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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时只道是寻常 揉面是一件 ...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藏书阁真的如同世外桃源一般,常大夫偶尔会带着小童过来看看。他在前面摸着胡子走着,小童则在后面吃力的拿着草药和蔬果跟着。

      蔬果被运上山,再被楚河当做试验品毁掉。阿婉对此十分头疼,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文武皆能的楚大将军怎么就这么没有做饭天分呢。她教给楚河揉面。楚河能把两人身上弄的都是面粉,做出来的东西还是黑乎乎的一团。

      阿婉无奈,将楚河推出去。楚河扒着门框坚决不从,语气十分委屈:“姐姐,我教给你读书写字,你教给我做饭绣花,这很公平。所以你不能赶我走!”

      阿婉推她的手指松了松,楚河见机钻进厨房里,看看自己揉的面团,又犹犹豫豫的退了出去。她可能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吧,可是,她真的想趁此机会亲手做一顿饭给阿婉吃。楚河低下头,神情沮丧。她想给阿婉最好的,可她做不到。

      一只手拉着楚河进到厨房里面,阿婉环住楚河,声音轻柔:“揉面其实很简单,你之前用的力气太大,手法也不怎么对。”

      阿婉的个子小小的,环住楚河有一种错乱感。可她们的神情十分认真,只集中在面团之上。阿婉偏头去看面团,可楚河实在是太高,即使她再怎么挣扎,也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点白色。于是,阿婉放弃了去看,她闭上眼睛,将一切感觉集中在双手之上。

      她只能感觉到楚河的手,不似普通女儿家的手,也不似千金小姐的手,那更像是男人的手,宽大而有力。虎口、掌心、四指指肚上皆是层层老茧,那是一双握剑的手。阿婉不知道楚河开始练剑的年纪,也不知道她何时到战场厮杀。阿婉只是感觉心疼,这种心疼从手指传到心里,以至于阿婉睁开了眼睛。

      “我先出去走走。”阿婉说了一声后,出了厨房。她想哭。阿婉不想自己如此脆弱,可她没有法子。就连陈母她都没有做到完全憎恨,又何况是楚河。阿婉抹掉脸颊上的泪,同时将自己的隐藏在心底的想法抹掉。那些违背伦理道德的东西,她不能想,更不能做。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静静的守在这里,看着她走向更高的地方,然后,大放光彩。

      烟囱中传出阵阵炊烟,阿婉收拾好自己,重又进去。楚河正灰头土脸的烧着火,见她进来了,笑得傻傻的。她说 ,姐姐,你看,我会蒸馒头了。她说,姐姐,我以后蒸馒头给你吃。她说,姐姐,你以后要对自己好一点。她说,姐姐……

      阿婉则在沙地上写下“楚河”二字,写完后,她对楚河羞涩的笑笑,回道,好呀,那以后你做饭,我练字,等你离开了,我们也可以互相写信给对方看。

      楚河听罢,失落了一瞬。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阿婉要留在这里。这是她们已经注定好的命运,她们无力反抗,也无法反抗。

      两人呵着气把馒头端出来,阿婉尝了一口,边吸气边说好吃,就是有点烫。楚河忍不住诱惑,就着阿婉的手也咬了一口,烫到眼泪流下来。阿婉边笑她傻,楚河哼了一声,把口中的吞下,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屋外的桃花林摇曳着,温泉水氤氲出阵阵雾气。上山路上,常大夫和小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这天儿热了许多啊。”常大夫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心里盘算着要换一件春衣。

      小童蹦跶着想引起师父的注意力,以期能够要来一件新衣服。

      常大夫瞅他一眼,像是赶苍蝇一般的摆摆手:“哎,哎,别晃了啊,我跟你说,别晃了。”

      小童鼓起嘴巴,一脸的不开心。破师父,他的春衣早就小了,还要他继续穿。破师父,破师父,破师父……小童正在心里碎碎念,常大夫却把两手背在身后,一脸淡然的道:“你晃不晃今年都有新衣服穿。”

      小童的眼睛变得亮闪闪的,碎碎念也变成了好师父。他一脸乖巧的问常大夫为何这次如此大方。

      常大夫啧了一声,打他屁股一下,怒道:“你师父我什么时间不大方了?”

      “都……”

      “嗯?”

      “没有,没有,从来没有,师父对我最好了!”小童刚说完这句话,就不堪草药和蔬果的负担而压弯了身。

      常大夫没有注意到突然矮下去的小童,满意的点点头后加快了速度。

      “快点,快点,藏书阁马上就到了,去晚了楚将军不乐意,你的新衣服就没有了。”

      小童握紧双手,给自己猛灌心灵鸡汤。一顿鸡汤喝下去,他仿佛又有了力气,紧了紧背上的篓子,拔足狂奔试图追上常大夫。小短腿跑的飞快,越过一棵棵劲松,奔过一棵棵桃树,最终来到厨房圣地。

      “哈哈哈……”

      小童来不及把背篓放下,指着阿婉和楚河笑到滚在了地上。

      二人脸上都是面粉,他笑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可小童的新衣还是没有了,连带着常大夫和周元师兄的新衣也被他这一笑给笑没了。他闷闷不乐的坐在医馆的门槛上,看着夕阳西下,突然就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周元在他身边坐下,摸摸他的脑袋。

      小童偏过头去看他,问:“师兄,楚将军是不是很喜欢阿婉姑娘呀?”

      “为什么?”

      “因为她的眼睛。师兄你看,虽然你坐在我的身边,但是我的眼中是夕阳。可纵然我笑成那样,楚将军的眼睛里面还是阿婉姑娘。”

      周元不禁在心里感叹起小童的天赋,他想这孩子以后定是一个多情子。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你说的对,但是忘记了一点。”

      “什么?”

      “楚将军的眼里满满的都是阿婉姑娘,再容不下一个人。师弟呀,人这一生能够真正爱上的大概也就只有一个人了。所以,你以后可不能见一个爱一个,那样会令人讨厌的。”

      小童没有答话,只是托着腮静静的看着夕阳。

      夕阳这么美,他才不要让自己看不到呢。如果眼里面只能注视着那一个人的话,一定很累吧,就如同楚将军和阿婉姑娘那样,即便是笑着,也能感受到淡淡的悲伤。就如同那片桃花林,即使开的再怎么长久,再怎么鲜艳,也难以掩盖凋零的颓然。

      在某个安静到极点的傍晚,常大夫的小徒弟安静的领悟了人生的某种真谛。太阳落下山,周元赶他去睡觉。小童乖巧的点点头,跑到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一切如常。

      一切不如常。

      人生的节点就是如此平淡,在你不知道的某个时刻悄然发生。甚至在终结时刻回首往昔,都不一定能记得起来。原来,在那时就做出了选择。命运就是这样强大的存在,可从有些人想要反抗命运的强大,就算是一次次的撞向南墙,也不知悔改。

      蜡烛摇曳,萤火飞舞。屋内,暖黄一片。

      楚河正教给阿婉写字,她握着她的手,她握着她的笔。

      “这笔是我娘亲送给我的,我拿到时都快秃了。有一次我和西黎人打仗时遇到了狼群,狼群伤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我们打死了十几匹狼。这笔,是我后来用狼毛做的。”楚河说着,把笔递了过去。

      阿婉接过,甚至还能闻到笔上的血腥味。

      “你要贴身带着它,无论什么时间。”楚河说完,耳尖悄悄的红了。她想,这笔上是沾着她的心头血的,给阿婉贴身带着,就像是她贴了上去一样。她被阿婉拿在手上,她被阿婉放在胸口,她被阿婉收入被中……楚河觉得仅是想想,她就已经无比满足了。

      阿婉真的如楚河所说,一直贴身带着这支笔。她将这支笔贴身收着,只要不写字,笔定在阿婉的里衣内,贴着心口的位置。

      “这个‘昭’就是我们的大昭的‘昭’了。”

      楚河握着阿婉的手写下一个昭字,最后一笔落下,她不舍的松开手,让阿婉自己写一个。

      阿婉点点头,在旁边歪歪扭扭的重写一个。两个字放在一切,对比十分明显。阿婉对照两个字看了好久,终于提起笔,眉头紧皱着写下一个“昭”。与之前的那个几乎无异,甚至还更差上几分。阿婉有些气馁,把笔放到笔架上,把脸放到桌子上。

      “我何时才能像你一般优秀啊,楚河。”她眨眨眼睛,语气十分可爱。

      楚河刮刮她的鼻子,眼神宠溺,在下一瞬间仰头大笑三声,继而低下头,伸出食指在阿婉眼前晃了晃,坚定而欠揍的说:“别想了,没希望的。”

      阿婉伸出胳膊对着楚河虚虚的打一下,楚河握住她的手,灿然一笑。

      “阿婉。”

      “嗯?”不算好的语气。

      “我教给你武功吧。”这样你就再也不必担心陈二牛的欺负了,我上了战场,也能安心一些。

      “好啊。”阿婉把手抽出来,同时拍拍楚河的脑袋,“下次要记得叫姐姐。”

      “姐姐。”

      “诶。”

      “姐姐。”

      “诶。”

      我不想要你做我的“姐姐”,我想要你做我的妻子。

      “诶。”

      可惜我只能把这些话藏在心底,然后叫你一声“姐姐”。

      “诶。”阿婉说完,随即低下头开始练字。楚河这孩子最近有点不正常,她不能和她一般见识,所以,她还是练字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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