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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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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妹妹百岁之后,回到丹穴山,凤九有些不适应,感觉有些恍如隔世,东海之行,恍如梦境。但她知道自己有些不一样了,凤九开始尊重每一次上课,都加倍用心,更少与洛神他们接触。
很多时候,凤九会和阿九,喃喃自语,无人时会目露凶光,甚至会做出一些不可思议之事。
父亲只当她越来越怪异,越发讨厌,厌恶她。
凤九慢慢变了,她开始更加努力吸收知识,无奈凤九越来越听不懂,学得十分困难,带着一丝迟钝,别人一次二次便会,凤九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他们在玩的时候,凤九在看书,他们起床的时候,凤九早已练剑,即使很疲累,汗湿答答滴落。
后来,凤九充分利用时间,如果很疲累,她不会做很费脑力的事,打坐修禅,这是书上的姿势,它会让心更加平静,那是她在丹青无意看到的。
凤九一直以来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妹妹,她受伤了,她是因凤九而伤,那天,她去找小白,她偷偷跟着她,凤九不让,她回去便自伤了自己。
父亲非常震怒,虎毒不食亲兄妹,凤九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她没有解释,因为没有用,凤九太清楚了,妹妹偷偷一脸得意看着她,洛神依旧一言不发。
后来凤九游走六界,才知道,妹妹对她是无恶意的,只是太怕了,太怕父亲与洛神的关怀在她身上逗留。洛神,后来对她说了一句,狼心狗肺。直到很多年以后,凤九才明白洛神当时的恶意,来源于大家与自身期待的压力,一个无奈的宣泄。
凤九很在乎洛神的看法,那时候,听闻洛神这句,凤九十分灰心。
洛神,她是非常理智,她把凤族管理非常出色,父亲是无后顾之忧,她不在东海千年,还是有一定地位,她不简单,凤九早已对洛神佩服不已。
洛神是凤九启蒙老师,即使拥有珍贵的身份,还需要付出代价的,才站得稳。
那时候,凤九早已明白,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更远。清华,水神,洛神,凤九心里隐隐有个模糊的想法,但她不敢说出来,她怕别人笑。
后来父亲问凤九,想不想修仙,她只是风轻云淡说,当一只妖,没什么不好的。
父亲很生气,这时妹妹说,我要当神。父亲转怒为笑,洛神也微微一笑。看着他们一家子,凤九心里隐隐作痛,她知道,离开这里的日子不会太远,没想到才过二十年。凡间不过一年光景,凤九离开了。
是的,后来,阿九用了二十年时间,说服凤九,只有成神,她才能把一切的痛苦忘记。那时凤九力量太卑微了,或许,只有成神,才能得到他们一丝尊重。
也幸好活在屈辱的时光,每当凤九困难,或者迷茫,她内心一次一次告诉自己,她只有成神,只要成神,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甚至在杀清华的时,阿九都是坚定的,她要他元丹成神。
在凤九一百九十岁之际,清华曾来丹穴山,她苦苦纠缠清华,拜他为师,他不愿意,没几天,便离去了。
后来,凤九苦苦追求剑术,在凤族,无人能敌,跟小白道别,小白不知道那里丢给她一把剑,灰灰的,但十分锋利,他给凤九之后,便懒洋洋不再理她。
凤九二百岁那年便离开家,她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个包袱,便远走凡间,后来三百岁曾遇见他们,但是看见洛神与妹妹,笑语盈盈在凡间行走,路过凤九身边的时,她曾偷偷看了父亲,他面容俊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们已经走得远远之后,她的心里是彷徨迷惘的,失落的,但她知道,她终究与他们不一样,身为不讨喜的她,不必讨他们欢心,也不必像人间需要儿女照顾衰老的双亲,他们有能力支配想要的东西。
而且在这二百年来,他们没有亏待她,凤九是心怀感激的。毕竟,你养一只狗,给饭吃,你起码活着,你还有什么不满?凤九讽刺地感激的同时,也隐藏着她察觉不到的愤怒。
活着,只有拼尽全力地活着才能做想做之事。
其实,那时候的阿九,早已心存怨恨。阿九保护凤九,凤九约束着阿九,相互相成。
刚在凡间时不是很好,凡间特别需要钱,凤九离开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只是带了母亲给她的青瓷与小白的灰剑,几件换洗衣服,几个馒头。
后来,凤九想起,父亲曾送她一颗珠子,凤九有些后悔没带,父亲送她珠子的时候,正是妹妹百岁之日过后,他送妹妹十分华丽的珠子,凤九看得眼睛都直了,随后,他送她一颗成色一般,比妹妹很小很多的珠子,光芒非常淡。可惜凤九离家,无带。如果此刻带上,起码也可换一些食物。
二百岁的凤九与凡间十岁的孩童相似,她长得比较娇小,他们这里的语言,与妖族有些不同,凤九听得十分费力,对方要说得慢与及简单的词语,更多是姿体动作,刚来几天,凤九才发现十分失策,言语不通,加上长得娇小,一时之间无法养活自己,凤九在丹穴山偏学十分严重,七门,她只习得剑术一门精通,其余完全不通晓,后来,她自悟一道理,有些知识你不学,迟早要吃苦头。
所以凤九跟在清华的日子里,对书的渴求,如同空气一样,无法离开。
后来,凤九遇见他,一个气度非凡的男子,他的气息很弱,更多的是,她注意到他是妖,她十分清楚,现在的她,无法在凡间活下去,凤九不想回去,所以她必须找一个同类。
妖与凡人相似,但是妖有妖气,所以凤九找同类时花费一段时间,她跟了他几天,实在太饿了,凤九才出现在他面前。
凤九拦着他去路,声音稳重地说,“我知道你是妖,你收留我,我保护你。”其实,那时候凤九十分慌张,但又不得不句斟字酌。
他盯着凤九,眉头紧蹙,他的眼神飘过一丝难以懂得复杂神色,久久之后,他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狭长,眉一挑。“你保护我?”
凤九以为他是嫌弃她年小,妖族一般四五千光年,如今她才二百岁,凡间也不过,十岁年纪,他不相信她,也是情有可原。
凤九立刻耍了一套剑花,“公子,我剑术还可以,保护你,还是行的。”浅浅缓缓地说,不亢不卑。
他眯着眼睛,像狼人看见食物,他盯着她白皙的脸上带着乌溜溜的眼睛,犹如璀璨流星。他上下打量一番,声音缓缓地说了一句“也行。”然后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的笑意,心里道,这小妖倒真有意思。
凤九跟随着他,学习凡间的一切。很多时候,她都装哑巴,但是只要他做过一次,教过一次,她就尽心模仿,学习,尽可减少一切麻烦。
他需要她之时,会传音,她第一个法术是传音,他教的。在凤族,凤九并无学法术,因为,法术极为需要专注度,也害怕反噬,一般五百岁才能学,也有三百岁去学,但需天赋极高者。所以,凤九在凤族从来没有接触过法术。
他在凡间是一名琴师,他偶而会弹琴,换一些黄白之物。
实话,凤九挺满足的,他对她除脾气差一些,要求多一些,喜爱耍人,他算是不错的。起码他没有要求她去杀人,因为一旦占上煞气,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更难求。(修仙路上极其漫长,一旦占有煞气,更难摸索,渡劫时会更加困难。)
凤九细细观察,他喜穿浅绿白衣,颜色很淡,有人曾模仿他,但是不伦不类,他穿得有些脱俗,淡雅。五官十分漂亮,清华不及他,但清华气质更胜一筹,清华完全是神化,淡淡无欲无求,不以物喜,不以物悲。而他似乎有一丝被世俗所顾,但在凡间,喜爱他的人极多,经常有人偷窥他,所以凤九会有些疲累。
时间长了,凤九的剑术到了一定的地步,便有了困境,再也无法向前。心里惶恐不安,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你无法进步,便只有任人鱼肉。
此刻,夜风宜人,庭院中几株桃花开的甚好,一阵微风忽起伏,桃花瓣如同急雨,簌簌而落。
青三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十指节骨分明,白晳修长,铺开在七弦上,中指轻勾发出“铮”的鸣响,试了试音色。
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缓缓流淌起来,突然,玉袖生风,弦上变化多端。
不懂音律的她,也感觉到,温劲松透,纯粹完美,清脆悦耳,如鸣声脆,悠扬委婉,引人入胜。
青三问我,“你可有修仙之心?”
他很少与她交谈,所以,回答他的时候,凤九有点傻。“修仙可以活得久一些,那样可以做更多喜欢的事。”
“活得久也未必是好事,有时候活着,躯体早已经死去,有时候死去,精神还存世上。”
凤九思考一番,但以那时目光浅短,她坚定地说,“我还是想活着,我有想做的事。”说完,凤九才知道,她一生是执着之人,太执着的人,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痛苦。
在此处生活,接近三年,因为决定离开这里,所以青三打算最后一次去艺阁,换些黄白之物。
此乃五月份,雨季,空气里带着湿润,微寒空气笼罩在整个冀州城,稍过半刻,缱绻缠绵的雨丝终于有些收敛,清新的春草气息扑面而来。
凤九站在艺阁角,低头看着窗外,一名男子撑着四十八骨紫竹伞行走在青砖瓦上,他束冠插簪,面上带精致的面具,身材高挑,风尘仆仆的长袍上沾着浓重的湿气,负着琴匣默默行走,不缓不急。
他站在艺阁前,收了伞,放在一边,转身准备上艺阁,身边的小二递上汗巾,他自然拿起汗巾擦了擦面具上的雨水。
他叫陈涵之,是冀州有名的琴师,他此次来,是与青三斗琴的。
陈涵之轻触琴弦,弹得有些,高处不胜寒,琴音首先缓慢而又急速。他是习武之人,内力倾泻于指尖,更加融入一丝磅礴之气,曲音流畅,皓峰之顶,连绵不绝,闻声而听,心之为悸,血之为凝。
在古琴中“意”是中最为重要的。古琴极为重视象、意之间的关系,并逐渐在古琴重意轻象,以追求弦外之意为古琴演奏的最高境界。
后来青三,只弹一首简单的曲目,连凤九也十分熟悉,这与陈涵之相比,是不是,老虎对兔子了?他修长十指在七弦之上盘旋舞动,如水的音调在指间轻奏,音色恰如流水击石,悠悠扬扬。
因为凤九不懂琴艺,所以她看见他们吃惊的眼神,她便知道,墨光更胜一筹。
他们的意思是,陈涵之十分厉害,但青三把简单的曲目弹得出神入化,而且他的指法比陈涵之更加高明。
所以他们一致评价。
“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
(琴之所以能演奏出优美的音乐,这不光需要靠琴,还要靠人的指头弹动,只有两者相辅相成,才能奏出。)
后来,青三离开之时,还与陈涵之说了一句,你的琴音充满好胜之心。琴应静心领悟。
路上,她与青三说,“陈涵之只是一介凡人,他短短时间来说,他应该比你厉害。”
“在这世上,活得久,总归多占一些经验。”他笑了笑,但神色却是那么落寂。
后来青三与景云相遇,他们爱好琴棋书画,最喜欢是暖一壶酒,摆上一碟花生米,两人畅所欲言,指点江山。
他们两人走过千山万水,建立了很深的友谊,可是有一天他们反目成仇。
青三带着伤,站在一个悬崖山上,青三伸出左手,微微的勾了嘴唇,露出一抹淡之又淡的笑容,“你相信我吗?”
青三与凤九掉进了悬崖,他与她紧紧的握着双手。他在一个山洞,吸取日月精华修心养伤。
那时候的他经常发呆,慢慢变得低沉。沉睡之时,青三会看着凤九的侧脸,轻轻在她的轮廓轻抚勾画着。
“其实我早已知道你是清华帝君。”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
“从前的我为了生存而妥协,妥协都是逼出来的,那时候生怕父亲一个不喜欢,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所以只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青三沉默地看着凤九,她的声音平静而又带着一丝冷漠,其实相处这么久,她的声音好像一直都是这个语调。
“所以我对人异常敏感,细微的表情,动作习惯,文化背景,便可推断这个人。”如果她不曾接触过清华,凤九也不会猜到。
其实凤九真的很喜欢清华,这些年他们之间的相伴,她对清华的依赖,只要她不说谁也没办法想象的出来。
她感觉到,在他们之间有些蠢蠢欲动呼之欲出,如同隔着薄的纸一戳便穿。
凤九看着清华清澈的眼睛,他嘴角带着一抹轻佻的微笑。
霎那间,她的神情露出了一丝调皮,那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调皮,很单纯而又淡淡的,像夜空中跳跃的繁星。
凤九曾经无数次幻想,清华会用什么方式场合告诉她,他的真实的身份。
可是,直到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直到她忍不住提出来,清华只是沉默面对她,然后消失。直到凤九再次找到他,缠住他。
清华没想到,一开始喜欢的人是她,可最后放不下的人竟然是他。
他死的那一刻,他很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后来,他笑了笑,忽然之间,似乎顿悟了,这一切,其实也不重要。
凤九直到清华死了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她想成神,其中一个原因是想陪伴在他的身边。
或许她早已知道,但她只是不想信,自己会有感情。她以为,冷漠早已渗透她的骨髓,如影相伴。
后来回到天庭,凤九与清华一直处于,如同光影,不可或缺。
直到后来,清华与一名仙子好上了。
可是她没想到,她会有一天从景云口中听到,“听说清华帝君准备纳妃了。像清华这样的人,聪明而又有才华,只有长安仙子才配得上。”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完全没有察觉凤九微妙的心理,依旧喋喋不休。
凤九听闻后,脸色一沉,有一股说不出的骇人,转身扭头就走。
景云目送凤九背影消失在转角之处,脸上兴高采烈的神色慢慢淡去,冷冷地站着,抿唇不语,修长的手指紧握,青筋而露。
此时此刻,凤九的心情,十分复杂。但她控制不住自己,霎时间她失去了理智,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站在清华的面前。
清华懒洋洋地躺着坐榻上看着书,听闻微微的脚步声,片刻,一双白靴慢慢走到他的身边,他没有抬头继续翻页,似乎专心致志。
凤九看着他神色倦乏,似乎抱恙在身,头发如同瀑布一样散开,没有束冠,微风吹拂着一楼发丝飘逸在空中。
她看着他,一道声音仿佛从喉咙逼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真要娶她?”明明早已知道答案,但凤九还是不死心,她必须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清华失神了片刻,抬头微微一笑,神情带有几分寂寞,对于此事他不愿多谈。
沉默的片刻凤九知道了他的答案,她转身飞快的跑着,天大地大,总会有她容身之处。
她离开天庭,在凡间四处周游。
可是命运就是那样,你不想看见,永远偏偏遇见,这到没有什么。这些日子一个人慢慢也习惯了,可是,你们不应该让我,看见你们幸福的样子。
原来多年的陪伴,也不过如此,知道心碎的感觉吗?
那是隐隐作痛,却又无法发泄。辗转反侧,欲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