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于九重天》黄一鸣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凤族的学堂，有七位师傅，每师傅传承一样，礼、乐、书、数、御、射、剑。

　　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德育教育）。

　　乐：传说盘古依凤凰之鸣分为十二音阶，从而有了雅乐、燕乐，（雅乐祭祀，燕乐娱乐）所以凤族的子女必须会祭神之舞《云门大卷》，后来再有了《咸池》祭地神；《大韶》祭四望；《大夏》祭山川；《大武》祭祀祖先。

　　书：书法，丹青。

　　数：理数、气数（运用方法时的规律），即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运动规律。

　　御：驾驶妖兽技术。

　　射箭：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白矢：箭穿靶子而箭头发白，表明发矢准确而有力。

　　参连：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属，若连珠之相衔。

　　剡注：谓矢发之疾，瞄时短促，上箭即放箭而中。

　　襄尺：臣与君射，臣与君并立，让君一尺而退。

　　井仪：四矢连贯，皆正中目标。

　　剑：剑术。

　　凤九不喜欢上课，或许是她不够聪明，也或许是她不太喜欢师傅止言，尽管他的眼神隐藏很深，但她还是经常看见他眼底的轻蔑，他总是对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陌生而又生疏。

　　七艺中，凤九剑术是最好的，所以她拜在七师傅门下。师兄师姐是敏感的，他们发现止言师傅与凤族，对她的微妙厌恶之绪，所以他们极少与凤九接触。

　　后来，来了一个小师妹，青离，她总爱找凤九玩，或许是凤九曾指点她剑术吧，所以她总爱跟在她身后，眼睛弯弯的，笑意满满的小师妹，她曾经真心待凤九好，只是止言与族里的施压，她只能慢慢远离她。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阿离约凤九去后山，那天凤九的心情是愉悦明媚的，炎热的风缓缓吹过，她心里是高兴的，但阿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来，手紧紧的互拽，低着头说，“阿九，对不起，以后我们不要一起玩了。”说完便跑开了，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凤九一眼。自此之后，凤九就一直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星星，一个人发呆。

　　那是第一个接近她的人，也是她第一个朋友，真没想到别离这么快。

　　很多时候，凤九都会回想阿离当时的表情，想了无数次，其实那天，阿离一直低着头，凤九是不知道阿离的表情，当时她一直没有抬头。而她一直傻傻大笑，仿佛听见一个笑话，凤九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只想笑，那刻的她，只想狂笑而已，似乎听了一个值得狂笑的笑话罢了。

　　可是凤九不知道，在不远处，有一只白色狐狸看着她，一个小女孩，狂笑，似乎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但她的眼角是湿润的，它才知道，其实有时候悲伤，也可以狂笑的，例如她。

　　自从那天，凤九在课堂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但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她更加努力在剑术上。

　　尽管凤九心里是有些难受，但更多是庆幸的，因为止言似乎对青离好起来，师兄师姐也慢慢对青离好起来，是的，他们是一家的，只有她一个人是外人。

　　凤九每天更加努力练习剑术，尽管每天都十分辛苦，但心似乎有些空荡荡的，这样过了四十年，她已百岁，理应修得凤尾。

　　百岁之日，凤九从早上等到晚上，甚至没有去学堂，但无一人找她，凤九想是因为，她没修得凤尾，所以，父亲没有待见她，其实凤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父亲了，自从母亲不在，她再也没有看见父亲，其实母亲在时，她也没有看见他多少次，他的模样凤九早已慢慢模糊了，唯一印象，他眉目俊朗，是一个好看的人。

　　漆黑的晚上，凤九去后山，她想去找那只九尾狐，她走了很久很久，天亮了，天黑了，天亮了，毫无知觉麻木地走下去，直到力不透支，或许是心诚则灵，或许是她运气好，在她倒下的那刻，她看见一只九尾狐，便安心闭上眼。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这只狐狸是否是，她找的那只。

　　醒来的时候，头有点晕，周围的空气很凉快，睁开眼，坐起身，我闻到一股淡淡青草味，晚上的凉风扑面而来，那是一头漂亮的白色九尾狐，毛□□亮极了，躺在不远的石阶上，它睁开眼看着凤九，抬头盯了大概一刻，摆摆尾巴，头转过去，伏在前腿上，一共有九条尾巴，轻灵的摇动，十分轻逸漂亮。

　　那是凤九头一次看见异族，尽管听说过青丘九尾狐，但是活生生的的九尾狐，还是让她惊艳一下，凤九大胆向前，伸手，刚想触摸一下，它光滑的皮毛，它立刻睁开眼，露出锋利的牙齿，她才发现它的眼眸发着绿色的光芒，带着睥睨的目光瞪着凤九。

　　凤九收回愣在半空的手，不自在地笑了笑。

　　后来，凤九会经常去找它玩，它不理她，但她总是不死心地经常找它玩，后来凤九给它取了个名字，小白，一开始，凤九会讨好它，给它带东西，甚至翻书查看，狐狸喜欢吃鸡，她满山去找，生的，熟的。这六十年相处，它不爱吃东西，经常很高傲的样子，凤九想它的山洞是施法了，因为她没有看见有其它生物出现。

　　凤九找它频繁，约莫三四天找它一次，它慢慢接触之下，也开始愿意让她触碰它的皮毛，但是时间不能太长，不然它会龇牙咧嘴瞪着凤九，诉说它的不愿意。

　　然后在凤九一百六十岁那年，父亲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洛神，当然没有母亲的漂亮，但是，还是很漂亮。她身边有一个小孩，父亲跟凤九说，那个是我的妹妹，娇颜。

　　凤九开始更加频繁去找小白，每天跟它说话，生活上的大事小事，她事无巨细地说。但凤九在家，在学堂，如同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愿说，面对这样不讨喜的凤九，父亲越发厌恶她，甚至，有次，凤九在客人面前，目无表情，父亲一怒之下挥了凤九一巴掌，“你是哑巴还是怎样，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想我求你说话？”

　　凤九用眼底的余光，看了看洛神与妹妹，洛神无说话，妹妹倒是一脸得意，但是，很快恢复平静。因为妹妹的讨喜，父亲更加疼爱妹妹，甚至下令，以后她不必再和他们一起吃饭。

　　但也没刻薄凤九，每天一菜一肉，营养搭配。因为没人管，凤九经常带饭去找小白一起吃。尽管每天要花一时辰在路上，她从来不觉得苦，因为小白是她的盼头。

　　后来，他们会经常四处游走，他们是一家人，凤九从来不属于他们，但她从来没有嫉妒，或者心生怨恨，甚至，成仙之后，每过百年，凤九会托仙妖送一些东西回去。

　　妹妹百岁之日，凤九一百八十岁，他们去了东海，那是凤九第一次出山，她什么都很惊奇，但是她表现得很安静冷漠，因为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情绪去表现，她的无知，她只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妖，让她有些格格不入，她只能用冷漠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妹妹像小大人一一给凤九道来，妹妹的得意，开朗的笑容，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父亲很欣慰，尽管有些不满，还是耐心地说了一句，“今天妹妹百岁，你作为姐姐要让她，疼她，照顾她，不要让妹妹反过来照顾你。”

　　凤九低着头，并无吱声。其实，每个人都只愿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所以父亲的眼里只容下妹妹的听乖，所以对凤九的窘涩并无留意，或者是她掩饰非常好吧。

　　妹妹明媚冲父亲一笑，父亲抚摸着娇颜的头顶，很满意有妹妹这样的女儿，洛神看见，也浅浅一笑，她其实很漂亮。

　　路途上，遇见清华，他漫不经心地走过来，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

　　世上原来还有这样人，可以让人神魂颠倒。凤九只是远远看着便早已醺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就算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也会把别人的光芒掩盖，凤九抬头看他，他逆着光，身穿白衣，泛着淡淡的光晕。他似乎看见凤九眼巴巴的目光，他冲她浅浅一笑，一双凤目流光溢彩。

　　那一刻，凤九心不禁有些加速，一种强烈的微醺一拥而上，怦然心动，不可以抑制。她低下头，一路上，他与父亲交谈，凤九安静跟随一路行走。

　　凤九想从遇见他的那刻起，她便喜欢他了，但也清楚他不会注意她的，也不想他注意她，因为那时候的她，是那么如此不堪。

　　只因看了清华这一眼，凤九这半生便因他执着，一寸相思一寸灰。

　　洛神的家很漂亮，到处都是珊瑚，东海盛产红珊瑚，十分漂亮。

　　凤九也是从那天知道，洪荒其实很大，丹穴山其实很小，尽管走完整个丹穴山需要五天时间，但在东海御水而行怕也要一个月，洛神家中势力十分庞大。

　　宴席中，洛神的父亲东海王，很厚道的神，因为是神，所以气度不一样，因为是神，所以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一呼百应。

　　妹妹百岁，热闹非凡。那天的妹妹很漂亮，肤如雪姿，白里透红，顾盼生辉，双瞳剪水。妹妹的五官很出色，相反我白惨惨毫毛血色的肌肤，有点惨然。

　　凤九不曾喊过妹妹与父亲的名字，不是讨厌他们，只是妹妹拥有一些，她没有办法拥有的东西，所以那时的凤九，总觉得不去喊他们的名字，似乎就可以远离他们。隐隐觉得，那样她与他们便没有多大关系。

　　后来，凤九再过了二十年，便一言不发地凤族，毫不留恋地离开所谓的家。凤族很少外出，就算外出，都是五百岁成年之后。

　　早上凤九很早起床，因为睡不着，也因昨天那个宴会，她第一次知道，百岁之礼，原来是这么隆重，她与他们存了一层隔膜。

　　但洛神比凤九还早，她在练剑，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后来在东海这一个月，才发现，洛神很努力，她除跟父亲一起，她更多的时间，练剑，看书，练法术。

　　即使她是东海之女，她头上还有二名哥哥宠爱着她，但她还是脚踏实地，修来一切，她吃得苦。

　　她对凤九，很少说话，她在东海，曾看着凤九眼睛，对她说，“命运掌握在手里，如果你不愿意这样活着，你要花巨大的代价改变它。”

　　所以，凤九对她是敬佩的，是尊重的。

　　由于妹妹百岁，来了很多客人。凤九跟妹妹一间房，凤九其实有点开心，她还没有与妹妹接触过。她其实有些欢喜，但却面无表情，她真的不知道应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那一天，凤九一直很期待晚上，她希望能和妹妹，聊聊天，说说话，做一个好姐姐。她要什么，她都会尽力满足她，甚至讨好她。

　　可惜还没有到晚上，妹妹便闹着，不要跟姐姐一起睡。

　　凤九慢慢开始分裂了阿九，一个保护她的阿九，其实阿九早已存在，只是一直在暗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