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恋爱纪实》榴莲十八

6、泡椒牛蛙

　　吴双觉有个优点，勇于挑战或者说是擅于挑战。

　　在挑战的道路上披荆斩棘，打通未知的关卡，驯服凶狠的猛兽。对探险家来说，和实际获得相比，征服所带来的快感更像一笔胜利的宝藏。

　　之前吴双觉确是存了逗弄付时的心思。毕竟在水深套路多的单位，八面圆通的行事作风更能吃得开，哪个人不是圆滑事故。吴双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高皇帝远，付时整个人欠着一股往上爬的劲儿，眼神恹恹，也不和慵懒放松搭边。有时候，却又会不合时宜地展现出愣头青的一面，心不设防，也不懂得自然的伪装。轻轻一戳薄薄的外壳，他反倒会弹起身来露出更为脆弱柔软的肚皮。

　　吴双觉就是手贱，闲着闲着就会故意戳一戳，逗一逗付时，显然看人窘迫的模样有时候也是一本正经社会生活间的一种解压方式。

　　吴双觉知道付时看不出。可他看得出，和自己相处时，付时的小心翼翼和字句斟酌，硬要形容的话，付时就像是在专注地进行一场的考试，而吴双觉就是那张轻飘飘却又不得不重视的考卷。

　　就是这样一个付时，把吴双觉屏蔽了。

　　纠结下去未免太过小肚鸡肠，扭捏的姿态也不体面。

　　吴双觉拿下咬着玩的烟，翻出打火机，“啪”，“啪”，按下，松开，按下，松开。

　　越是藏起来，我越是要敲断那把锁，不管里面是什么。深深吸一口烟，他满足地伸了个腰。

　　吴双觉是个行动派。

　　因此，付时接到邀约时很是奇怪，有些怀疑地想吴双觉是个这么自来熟的人吗，还是自己对两个人关系有什么误解？

　　同一时刻，蒋密瞪大了眼睛，朦胧的睡意瞬间飞走。

　　da秘密：我！下个星期！才走！你给我送什么别？

　　又又觉：去不去，不来拉倒。

　　da秘密：【尴尬】【尴尬】我说不去吗？还有谁吗？

　　又又觉：你，我，他【微笑】【微笑】

　　“吴双觉，我说你干嘛呢，是你和他太熟了，还是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你搞什么，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蒋密怀疑地播了语音通话。

　　吴双觉干脆回答：“对，我们一起。大家发展发展。”

　　“哈？亲爱滴格格，你肿么了？”

　　“字面意思。多交点朋友总是好的，而且我觉得你需要多认识一些像付时这些安安分分的人。”

　　蒋密对于对方一本正经的假惺惺一秒收回台湾腔， “呸”了一声：“你可别坑别人，更不能坑我！”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打什么坏主意，哼！

　　付时却没有那么快回复，他看着聊天界面有些呆滞。和吴双觉出于同事情谊出去吃顿饭实属正常，出于好久不见来叙旧的目的被蒋密象征性地邀请也尚且说得过去。但，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吴双觉邀请自己一同去为蒋密践行。

　　他们俩不是竹马成双，亲密无间？我一个哪边都不是的外人，竟然被邀请到这么私密的聚会？可不可以理解为我和吴双觉是一伙的？付时对于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一个多么无聊且惊悚的逻辑问题。

　　当然也不能说觉得有些尴尬这些傻乎乎的话，付时犹犹豫豫地问了时间和地点。

　　吴双觉报出一家店名，付时不太熟悉，上网一查，想起以前和徐毅去过一次，是在县里唯一的商场里面，里面的牛蛙味道还不赖。

　　只是商场位于最中心的街道，房子拥挤地挨着，以单车道为主，小电驴乱窜着，把汽车行驶的空间压缩得更小，汽车一般要在小巷里慢慢爬几分钟才能排到地下车库入口。所以，付时很少一个人把车开到这边来。

　　出门前，付时对着镜子把刘海往两边拨，糊了点付爸爸的定性啫喱。开门后却犯了难，大树枝丫摇摇晃晃，叶子在空中打着卷。付时权衡片刻，咬咬牙，动作轻柔地套上头盔，钥匙插进黑色小电驴里。

　　小电驴在车流里如鱼得水，一会的功夫付时到就了商场门口，环顾四周，找了个空隙，把小电驴塞了进去。

　　付时看看时间，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分钟，坐个电梯去个洗手间，时间刚刚好。盘算得再好，也不算不好周末夜晚交通的拥挤程度。

　　付时坐在店里喝第二杯水的时候，时间过去了半刻钟，他打算喝完这杯就发微信问问吴双觉到哪了。

　　刚放下杯子，付时准备打开手机时，余光感觉有个人影越走越近。吴双觉远远就看到付时坐在四四方方的空桌中小口抿着开水，视线浮散在四周的热闹里。

　　付时抬起头，吴双觉已经穿过人群走到面前：“不好意思，路上太堵耽误了时间。”

　　“没事”，付时笑着把水壶往前放：“先喝水，不过幸好我早几分钟占到了位置，不然也要和他们一样。”说着指了指坐在外面等位的队伍，声音里有些带着庆幸的开心。

　　吴双觉倒了两杯水，又拿过付时的杯子。付时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里面还有，我刚才喝了很多……”

　　话没说完，吴双觉手里的付时喝过的杯子就被夺了去，两个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蒋密咕噜咕噜灌完水，指责吴双觉：“我停个车就几分钟的事，你都不等等我？我以为准时就行，没想到这路比以前还堵，我也不是有意的让你等的，对不住啊，付时。”

　　吴双觉一个眼神都没给蒋密，把新杯子往对面轻轻推。付时拿过杯子对着面无表情沉默的人干笑两声。

　　蒋密没想到在外人面前吴双觉还是这么不给面子，连句回应都不给，便有些不乐意了：“付时，你看看吃些什么，你点了我再加几个，别管他。”

　　付时听得出这其中的真假语气，轻轻摩挲着桌面，也不客气地说：“我就点两个，剩下你们再看看吧。要不蟹黄豆腐和泡椒牛……”

　　“泡椒肥牛？可以的，烤鱼吃吗？”吴双觉拿起笔在菜单上打了勾。

　　“吃啊，这家烤鱼可入味了，我看看还有什么？”蒋密凑过去，突然嫌弃地说：“咦？怎么哪都有牛蛙，多脏啊。”

　　吴双觉漫不经心地把单子递过去：“那就不要吃，给你点了凉面，付时，你看看够吗？”

　　付时粗粗一看，六个菜三个人足足够了，急忙点头。

　　泡椒酸辣爽口，肥牛油而不腻，吴双觉见付时就着米饭吃了几筷子肉，便把盘子往那边挪了挪。付时嘴巴上浮着一层清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直到快吃完饭前才重新夹了几片肉。

　　虽然是借着践行的名头，却全靠蒋密想出一个个话题，付时不时附和两句，听到感兴趣的吴双觉也会插两句。气氛完全和付时来之前预想的不同，虽然那两个也会时不时互呛几句，也只会让人心情愉悦微笑地看着两人难得的幼稚模样，在流露亲密的同时也留了几分空间让付时自在地搭话。

　　外人看起来，反倒是蒋密和付时相谈甚欢，吴双觉默默地在一边帮两个人摆碟添水。

　　付时高中时对这两个人的印象分别为流里流气和桀骜不驯。即使后来短暂接触，对于他们，只不过是扁平化的“认识”，也没有树立起更为丰富立体的人物形象。

　　而饭桌果然是拉近距离消灭刻板印象的地方，大约是生活的烟火包裹住了冰冷的盔甲，甜酸苦辣的味觉体验让人变得一样的平凡而可亲。

　　蒋密向付时分享自己儿时被压迫而闹出的桩桩糗事，重现吴双觉情窦初开的青涩模样，听得付时毫无顾忌地露齿大笑，抛下了疏离感带来的不安与窘迫。

　　就连面对夹菜时吴双觉主动伸手帮忙挽起袖子的动作付时也泰然处之，就好像接受徐毅的照顾那般自然，只是他能感觉到和徐毅大老粗的手法不同，这双手的主人更为细致温柔。

　　付时难得忘却难堪，面对礼貌的询问时，大方坦荡地讲述自己失败的求职经历，闲鱼般的待业生活。虽然是无趣的时光，他也尽力绘声绘色地描述，换来蒋密二人的积极捧场与鼓励安慰。

　　“呵，没事，现在说真的，靠家里的多了，一不偷二不抢。”蒋密倒是心宽，顿了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对，继而迅速地转口：“唉，我不是这个意思。付时你可千万别代入啊，我的意思是，是……”

　　如果眼刀能化形，蒋密早已遍体鳞伤。

　　吴双觉温温柔地踢了蒋密一脚，接下话来：“他脑子转不过来。你别在意。”

　　付时自然不会真的去纠结立场不同所带来的思维方式。这大概是工作后的最大收获，一千个人就有语气中心思。

　　却听见吴双觉接着说：“我相信，你不会一直只是现在这样，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付时有些诧异，分不清这句话是礼貌性还是肯定性居多，对于吴双觉的话，他又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心里去，想要去理解去相信。

　　但听到鼓励，人的心情总归是好的。付时内心短暂地充满一股劲儿，想要往前跑，向着无边无际之处。即使清楚明白，所有的豪情明天就会像戳了洞的气球，迅速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