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恋爱纪实》榴莲十八

4、干杯

　　高三（16）班还在原来那个紧挨楼梯口的位置，远远就看见张老师和几位任课老师靠在门口闲聊。刘莉莉和徐毅作为学生代表打头阵，献上花束。皱纹爬上老师的眼梢，添了些和蔼的弧度，当年的“黑面老张”也真真变成了老张。老张慈祥地教导：“都说了不用破费，最好的礼物就是看见现在的你们，一个个都成年人模样了。”
　　徐毅嘻皮笑脸地拥着老师进门：“都说了叫您别客气了，这几年过节尽在您家蹭饭了，这会那么多人过来，可是我们16班的心意。”
　　“是啊，是啊，今年难得来了这么多人，大家就是想瞧瞧您。”成年醇厚的嗓音附和着。
　　其余老师也被各自当年的得意门生簇拥着，嬉笑回忆，谁上课太过积极喧宾夺主，谁上课老是偷睡，谁老是蹭老师的车。
　　付时和几个同学没有踏入热烈的谈话中心，安静地站在讲台旁听着。付时回忆起的高中生活皆是琐碎的无忧片段，在那些零碎中自己无疑是唯一的主角。但和他人这么一对比，又觉得曾经太过四平八稳些。谁都不愿承认自己过去平平无奇，没有被老师印象深刻地记住，考试没有掉过车尾也没有站过凤头，没有在操场上撒过轰轰烈烈的汗水。但也不能否认那些欢笑、忐忑与陪伴为十几岁的尾巴画上了独一无二的图腾。
　　寒暄过后，学校临时发来开会通知，打破了原来的聚餐计划。虽然带着遗憾，晚餐的氛围在一群年轻人的带动下迎来一波波高潮。徐毅和刘莉莉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不断变花样激对方喝下一杯又一杯。付时作为被殃及到的池鱼也喝了几杯，迷惑又惋惜当年这两位男女领军人物怎么就没凑成一对。啤酒不怎么上头，但室内闷热，人声沸沸，他的脑袋不由沉了一沉。
　　发愣间，一道慵懒的声线插了进来：“难怪这那么热闹，徐毅，原来是你们在。”声音靠得有些近，付时下意识回头。
　　蒋密穿着一身嘻哈服装，倒也不显热，笑容清爽地和付时打招呼：“付时，你也在呀，好久不见。”
　　岂止好久，两人正式的交情也就是考科目三被分到一个考官手下的缘分，这几年是纯纯的网友关系。
　　算起来，见面次数还不如后头跟着的人。
　　吴双觉穿着大白T微扬下颌，算是和付时打招呼。
　　徐毅格外热情地又拿了两个杯子满上酒，提高声调：“你俩怎么不早告诉我也来这，不然凑一桌得了，快，罚两杯！”
　　蒋密拿起一杯头也不回地往后递，另外一只手稳住快要溢出的酒杯，毫不犹豫地饮下。喝得太急，重重咳起来，几滴液体挂在尖尖的下巴上。付时抽出纸巾递过去时，吴双觉把杯子放到付时旁边，抬手拍起蒋密的背。
　　蒋密几下缓过来侧了身子：“行了，行了，再拍又要咳了。”
　　“这么弱可不行啊，当初和我打架那劲哪去了？”徐毅又满一杯，指了指吴双觉：“还有你，你怎么回事，这么就放下了，啊，啊？”
　　吴双觉应声“等着”，转而对其他人朗声道：“大家都是同学，同在今天回到一中，是该喝一杯，来我敬各位一杯，你们随意。”说完伸手擦过付时肩膀，拿着酒杯在桌檐敲几下后一饮而尽。
　　付时自然也跟着喝了一杯，手一虚，空杯没有立住，几圈虚晃，“叮”一声借旁边杯子的力稳回来。
　　两只杯子被往移了一寸，吴双觉手搭在付时的椅背上，身体侧弯，整个人正对着付时，温声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喝多，是不是不舒服？”
　　付时盯着白色棉料料上几块明显的水渍，分辨是汗还是酒，一时晃神，觉得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慢两拍回答：“没，我以前都跟徐毅练出来了，今天才喝一瓶。”
　　语气带着小小的炫耀。吴双觉嗤地笑出来，迎上那束迷茫不解的目光，就真的哄孩子似的夸奖起来：“嗯，真厉害，付时同学真人不露相，我都比不过呢。”
　　付时敏锐地抓住这句话中的不平等，有些生气地抬手抵住最明显的那块水渍反驳：“别唬我，你，你自己瞧瞧，这什么，多大人了，还弄脏衣服。”
　　不服气的情绪拉高了语调，全桌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付时位置。吴双觉镇定地抓起那根勇敢的手指放到桌下，回对他人好奇的目光。
　　“没事，衣服脏了，付时指给我看呢。”他温和地笑着，掌心包着还在挣扎的手指。付时完全被热意搞蒙了，觉得自己被裹在一个滚烫的地方，仿佛一张密密的网越收越紧，他不舒服地使了劲，片刻，手指滋溜一下像光滑的鱼逃出桎梏。
　　离席的时间已有一刻钟，12班派出人喊两位头头回去。蒋密还没尽兴，吊着嗓子和徐毅约下次，转身前还不忘和付时告别。
　　“走吧，走吧。”吴双觉掰着蒋密肩膀，领着他往前。
　　等那二人走远，有女生兴奋地问付时：“付时，你怎么会认识他们俩的？蒋密和吴双觉啊，以前都没见你们有过什么交集。”
　　付时拿纸巾概概擦去掌心的汗，喝了杯白水散掉闷热后，简单交代几句。
　　“想不到啊，吴双觉当初这么招摇的人也会选择进体制，也不是说他不合适。就当初觉得他们这种人离我们很遥远，总归是离开这个小地方的结局，结果最后大家都选了这么一条安安稳稳的路。”刘莉莉有些感慨。
　　徐毅十分不屑于这种说法，大着舌头反驳：“这种是哪种？你们是不是觉得吴双觉特有范儿啊，追求自由那种？那都是表面，其实他拎得门清，巴不得有个地方安稳窝着，这人比谁都会享受，绝不会委屈了自己！”
　　“我怎么听着你明褒暗贬呢！你是不是嫉妒他？”有个当年迷妹听不下去回了一句。
　　“至于吗，谁贬他了，谁嫉妒了，他把蒋密使唤地儿子似的这事我还没说呢！你看蒋密拽，都从那人身上传染的脾气，还只学了几分像。”
　　付时人清醒了几分，听着越来越不着调的对话，把徐毅拽回座位坐下，低声和他商量：“这时间也晚了，我看她们都等着你结束，我们自觉些。”
　　徐毅打了几个酒嗝，微微冷静下来，又给自己斟满。付时想要夺下酒杯，被徐毅打掉手。
　　“你干嘛呢付时，你咋那么不懂事？”
　　付时被教育地有些蒙，只见徐毅直起身，举起杯子：“今天大家老友相聚，酒桌上的一切都是助兴，只为大家高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来，我敬大家一杯，原年年有今朝！”
　　徐毅虽然喝得满面通红，却也没醉，有条不紊指挥散场，安排车辆。付时不怎么放心，拒绝了和别人拼车的提议，留到最后帮忙收拾残局。
　　两个人都没开车，在门口等约好的车过来。徐毅蹲在台阶上，迎着灯光点燃一支烟，连带付时也被动提神醒脑。
　　徐毅看见付时往旁边挪的动作，恶作剧地扯住他的裤脚。
　　付时今天穿的是格纹阔腿裤，裤腰有些大松松系住绳。他怕徐毅这人没什么轻重，又有些恶趣味，这儿没什么人，自己可能真会被扒掉裤子。于是，付时揪紧裤腰，扫了徐毅几脚，也不敢真的用力。
　　徐毅像是得了趣，故意用上双手和付时一来一回。
　　大堂传来一阵说话声，付时迅速往徐毅小腿一踹，结束了这场幼稚的拉扯。
　　“靠！付时你来真的啊，没良心的！”徐毅的一嗓子刺破了门口空荡的寂静。
　　付时还没来得及架起他，反被带着跌下台阶。蒋密众人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坐在地方手脚交缠的滑稽画面。
　　付时躁得不行便自顾自撒开手爬起来，徐毅瞪着眼睛借着蒋密的力也站了起来。
　　吴双觉扶着一个男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询问：“怎么了？”
　　“他俩闹着玩呢，我就扶了一把。”蒋密抢先回答，几步蹦到吴双觉身边，主动接过了喝醉的那个男生。
　　吴双觉卸力后，走出几步，自上而下地看着付时：“我们还要去唱歌，你们俩来不来？”
　　付时还没开口，就被抢答：“付时从来不去那里的！他要跟我回家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我也不去！”
　　这时候，酒店门口来了一辆车，手机铃声欢快地起来。
　　“真的不去吗？就去唱几首歌。”吴双觉直直看过来。
　　付时按掉电话，摇头摆手：“真不用，我们车来了，那我们先走了。”
　　“嗯。”对方也不再坚持，转身走回门口，白色的衣摆随着脚步有节奏地晃动。
　　徐毅上了车就斜着身子占了大半位置，突然胳膊狠狠挨了一拳。
　　“你以后不要老是自作主张了，我也有嘴巴，会说，会回答的。”付时不解气，又拍了一掌过去。
　　连遭攻击，徐毅也很莫名：“我哪说得不对了，你妈不是不喜欢你喝酒，咱俩回我家没错啊。还是歌厅那事？这么些年，我就没见你去过啊？”
　　人生不可能一成不变，也许我也会想做出改变，去体验一把别人眼中的精彩。付时泄气地靠着车窗闭上眼睛，懒得再对牛弹琴，任冷风吹乱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