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恋爱纪实》榴莲十八

3、老同学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也没有什么交集。付时的工作总是忙一阵空一阵，在大检后总有一段每天干做着等下班的空白时间。高中群这阵子突然热闹起来了，不少同学在毕业后投入了教育事业，在工作忙碌的同时也添了丰富的谈资。

　　“唉，不是过两天就教师节了，我就担心，那些家长可别想不开送些什么，现在这种严格的大环境下。”第一小学的新星教师刘莉莉在嘈杂的背景音里真情实意地担忧着。

　　今晚吃炒饭：巧了，我哥正想托我问问你们老师喜欢收到些什么。诶？刘莉莉你可别开玩笑，难道真没什么想法。

　　刘莉莉：可别了！你这是对我们有偏见啊，别人不敢保证，我自己可以肯定地说，绝不会让物质上的东西成为对待学生的标准，我当老师还不是因为崇拜我们张老师，决不坏了咱师门的风气！

　　“行了，知道你是张老师的爱徒了。说起来当时你和付时早恋，张老师不也睁只眼闭只眼。”曾经因早恋被叫过家长的徐毅顽劣地回了句。

　　付时冷不丁地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地瞄了瞄旁边，确认没人注意到，松了一口气，挑挑拣拣，发了一个无言以对的表情。

　　刘莉莉也来了劲：“徐毅，你可别把我们和你混为一谈！能一样吗？”

　　八卦点燃了谈话的氛围，消息嗖嗖地弹出。

　　明明天：对呀，徐毅你当时可是几次三番在小操场被逮到，乌漆麻黑的你们在干啥？

　　一中第一猛女：付时他俩谈恋爱时，我幸运地当过电灯泡，一看他俩在图书馆笑呵呵的，我赶紧凑过去听了听，我当时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sooo:什么？付时这人也会逗女孩子吗！！！

　　一中第一猛女：如果，苏格兰黑羊，也算笑话的话。

　　sooo:这感觉就是付时的风格啊，我当时三年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不过一直觉得他长得不错。

　　烂水蜜桃：那是你眼光准，我上个月碰见他，差点认不出，男大十八变啊！我高中是不是因为眼镜太厚了发现不了帅哥。

　　“别了，我当时就是觉得付时这人老实靠谱，人也不挫。重要的是高个男生啊，在文科班简直是珍稀动物。结果每次约我，都是去图书馆。去就算了，还老是带个错题本让我教他。我，当人民教师的命运在当时就注定了。”刘莉莉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付时听着她连炮仗的一段话，也能想象出女孩子撅起嘴巴假装生气的样子。

　　即使在一中这个管理严格的学校，也遏制不了少年少女的春心萌动。荷尔蒙的释放是青春盛开的自然规律。大胆的当众搂着对象宣示主权，在老师过来时撒开手还不忘穿个眼波；矜持的等天黑了和小男/女朋友在操场签个小手，时不时躲开远处乱闪的电筒光。

　　混不吝的张狂人物瞧不起只会死读书的呆子，成绩优异的好学生看不上终日游手好闲的小无赖。十几岁的校园社交总会有这种大家心照不宣的泾渭分明。付时这个班是实验班，虽然文科就四个班，这也足够成为他们骄傲的资本。分数带来的优越感让他们故意忽视心中隐隐冒出的躁动，就算实在压抑不下，也大都流行内部解决。

　　徐毅不屑于班级里那股含蓄的“学习搭档”盛行之风，高调追求文娱委员，有空就凑到人家身前送点小零食、玩把马尾。付时就是徐毅那场一个月后以被拆散告终的初恋的第一辅助。面对每天有人帮打热水的诱惑，
　　付时勉强揽下了在晚自习后操场外放哨的任务，只要一有校长的身影，马上向徐毅通风报信。

　　干了几次后，付时耐不住枯等的寂寞，在等徐毅的时就在小跑道上跑上几圈。由于大部队在大操场，因此小操场的人寥寥无己。除了付时，最常来的就是一个个子有八几的男生。付时总是跟在男生后面保持一段距离跑个三圈。有一次，付时感冒了，一边小跑一边在心里抱怨徐毅重色轻友。跑到第二圈，脚就软得很，冷不丁被后背一掌拍得一个踉跄。付时猛咳一阵，心头一股火，回头看见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憋屈地泄了气。

　　刘莉莉有些慌张地扶了过来：“没事吧，我不知道我力气那么大。”付时恹恹地解释是自己感冒的缘故。出于愧疚，刘莉莉陪着付时等到徐毅带着满面桃花回来。徐毅看见路灯下一高一矮的身影，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行啊，你俩，藏得够深！”

　　刘莉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台风都快来了，还让人等你。”说完，转身往付时手里塞了一板东西，疾步走回女生宿舍。

　　徐毅还在不知死活地“啧，啧”，付时翻了个白眼，冷声说：“别人是看我被你折磨的太惨了，在这陪我这个病人。”

　　“别呀，是我不好。对不起，诶，别走那么快，你不还生着病，等我啊，付时！付时！”

　　许是良心发现，徐毅每天从开水房出来，手上都是四壶热水。被强行拜托来陪付时跑步的刘莉莉和付时嘀咕着，也就徐毅个练体育的力气那么大，长得那么壮总算有用武之地。

　　就在这个暑气和秋意角力的隙间，付时和刘莉莉越走越近。对于同学不明的调侃，付时也只是浅浅的回击。刘莉莉和付时走过校园的角角落落，讨论过各则绯闻八卦，辩论过各个难题，经历过这方小天地的春夏秋冬。却从未越界，就连简单的牵手在一瞬的交叠后，各自慌忙放开，连温度也来不及感受。这场“恋爱”竟也持续了一年多。毕业聚会的餐桌上两个人，默契干杯结束了这段青涩的经历，感谢对方在这条独木桥上的陪伴。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是离开时最美好的愿望。刚上大学时，刘莉莉和付时偶有联系，聊的内容无非是出入大学的一些新奇和抱怨。等那阵新鲜感一过，加上异地所带来的偏差感，两个人也慢慢淡了，变成了群聊聊天的关系。付时就连刘莉莉交了男朋友的事也是从别人处听来的，也不是没有想过私发个祝福，又自觉早已过了无隙的好友关系，自己的立场去发祝福难免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后来，成年付时回忆起这段稀里糊涂的初恋，也不能否认自己在那个时期拙劣隐藏着的虚荣心，谁能拒绝直白的好感和“身边有个人”带来的心理满足感，况且对方还是个玲珑小巧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所以，现在即使被刘莉莉打趣“无趣”，付时只觉得熟悉的愉悦，没有什么比从层层岁月里窥视到最年轻本真的模样这件事更宽慰人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忆了些八卦后，便有人意犹未尽地提出开个同学会，自是一呼百应，付时也被感染，没有犹豫地报了个数。

　　同学会地点定在一中附近的酒楼，第一项行程便是重返校园。付时在前一天晚上特地去剪了个头，理发师在剪刘海的时候顺道修短了耳边的鬓角，更显得付时的脸蛋圆圆，本来清秀的五官更添学生气。

　　结果到学校大门集合时，班里仅有的十个男生一个比一个青春，连徐毅也还是顶个大寸头，套了件篮球服。付时整了整卫衣帽子，暗戳戳地想幸亏大家都还年轻，没有不伦不类的违和感。刘莉莉登登踩着高跟鞋，把包自然地往付时手里一放，颇有气势地组织大家集合进学校。

　　这是周末的下午，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路上逛着，但这群成年大部队还是引起了侧目。男学生们斜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扭开头，倒是几个女学生一直偷瞄付时和徐毅几个人并不时私语。只可惜，再怎么放轻声音，女生的叽叽喳喳还是颇有存在感。

　　“怎么样，兄弟，咱俩魅力不减当年啊。”徐毅得意地挂上了付时肩膀。

　　付时拒绝道：“别，当时风云的只有你。”

　　不是他谦虚，当时还不懂拾掇反被付妈妈的剪刀手残害的付时同学就是典型的文科呆子代表，最大的优点就是乖巧听话，出了四个文科班就是查无此人。但徐毅不同，成绩还过得去，长相方正，再加篮球队的身份，可不是文科班的风云代表人物。

　　有人笑了一声：“嘿，这么多年了，徐毅你这张照片还挂在上面啊，骄傲不，优秀学长？”

　　徐毅那届篮球队人才济济，队员们齐心冲破重围，从一个小县城打到了全国的决赛现场。一中虽是本地区最好的高中，在省市里却没有什么名声。全国三强，这可是破天荒的荣誉。向来严肃的校长兴奋地在校门口立马拉着刚回来的队伍拍了这张合照。照片在宣传窗一贴就是多年。

　　文娱委员凑近瞧了瞧：“不对比还好，一对比，徐毅你也只能排第三。”

　　徐毅恨不得像小时候一样揪揪她辫子，但多年不见也不好动手。

　　刘莉莉插了进来：“嘿，你别不服气，你看看自己黑的和挖煤似的，被同样的太阳晒，你看看蒋密，精神的！咦，这是吴双觉啊，怎么这么严肃，严肃也是个帅哥！”

　　徐毅不服气：“他才没有上场，助理好吗！搞后勤的，帮我们提包的！”文科生的嘴炮打起来没完没了，又有几个女生加入争论谁才是一中校草。徐毅舌战群儒，一败涂地，回头求救，见付时举着手机正对着宣传窗拍呢，顿生感动，不愧时高二初见就投眼的兄弟！

　　隔着玻璃拍出的照片罩着朦胧的光晕，付时连拍几张也不满意，准备重新调整角度时，就被靠近的徐毅勾着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