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恋爱纪实》榴莲十八

2、甜品店

　　到了正式检查那天，付时特意穿了新的制服，笔挺齐整，尽管轮不上自己去接待检查队伍。吴双觉不急不缓地走在队伍后面，穿的比上次见面更加正式一些，深蓝色的衬衫显得人更加挺拔。他进门时下意识地扫了问询台一眼，好像与那处投来的目光有短暂相接，又好像没有。

　　检查结果很不错，连带着主任回来夸了付时几句，特意提到监控室门口的几个休闲凳被统一移到了闻询台对面。原来当初装修的时候，为了休闲和美观，大厅四周随意摆了一些造型别致的凳子。每次监控人员刚从大厅右侧的监控室出来，免不了和几米外一些休息的大妈大爷面面相觑。但是大家工作清闲惯了，也没有人主动去重新排放凳子。在无双决来的前一天，集团技术部来技术测试的时候，也就顺口提了一句监控室保密性不太强。

　　陪付时坐班的那天，吴双觉坐了十分钟后走过去和大爷大妈唠起磕。付时只看见大爷大妈笑得很是慈祥，全程“对！对！”，“好！好”，最后甚至起身要帮吴双觉搬凳子。付时看到心一惊，马上起身过去，拦住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别！你们坐那边就好了，我来帮他。”

　　“对，我们俩大小伙来就行，您俩呀，天这么热，还是坐着休息。”吴双觉微微环上付时肩膀，热烘烘的手放在上边轻轻拍了两下。

　　几个凳子看着小巧别致，却是实心凳，一个成年男人也不能轻松悬空搬起来。两个青年人一人一边，臂膀交错着，把一个个凳子合力搬到一边，有序排好。付时虽然搬完时只是觉得有些热气冒起来，想到对方在中途一直绷着嗓子喊“一二，走”，还是忍不住问了：“没事吧，累吗？”

　　吴双觉敏锐地捕捉到那眼神中的一丝疑惑，捋捋垂下的额发，瞳孔亮晶晶：“哎，你一说，还真是，只是我下午还有事…”

　　“什么？”

　　“下次一起喝个冷饮啊。”

　　“嗯，好的。”付时也想挠挠头了。

　　没想到，吴双觉那次的细心正于上级领导下怀。

　　等检查队伍离开后，吴双觉踱步到问询台，一双桃花眼冲付时弯起：“干得好，蛮不错的。”

　　付时是个慢热的人，实在做不到吴双绝这么自在地和一个第二次接触的人熟稔地像个老朋友。但付时是个有礼貌的人，抬起头和对方对视两秒，缓缓开口：“是我要谢谢你的帮忙，正好下午休息，要不请你吃点东西吧，嗯…”他顿了顿，视线自然地垂了下去：“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又或许是出了一层薄汗，那只随意搭在台面上的小臂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泽感。

　　短暂安静了几秒，吴双觉抬起手整了整衬衫第一颗纽扣，点头回答：“好，最近忙着加班，今天下午总算有空放松一下，那下午的时间就拜托你了。”

　　出于内心对食堂大锅饭的肯定，吴双觉又蹭了付时一顿工作餐。见了两次面的吴双觉在付时眼里充满朝气，虽然黄昏下篮球场上少年肆无忌惮挥洒的汗水味与眼前看不到一丝褶皱的衬衫格格不入。

　　“突然想起高中时，我和我朋友也是这样面对面在食堂吃饭，他吃完也这样看着我”，吴双觉擦完嘴，把纸巾整齐对折，放在盘边上，满足说道。

　　付时随口接了下去：“你高中时应该也挺受欢迎吧？”

　　“你怎么知道？”吴双觉不谦虚地应下。

　　虽然立秋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但夏意还没有离开。风是闷热的金黄色，露天下的事物都被烤得无精打采。付时一打开车门就被车里的温度烫到，声音里带了点窘迫冲檐下的人喊：“车里面太热了，你在那等等，我先开空调。”说完，马上钻进车里，手肘不小心磕到车门，付时忍下痛意，刚打开火，副驾的车门就打开了。吴双觉身体微微前倾，快一步把手放在空调开关上。付时收回手擦了擦鬓角的汗，看着对方快速打开空调，还是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

　　吴双觉把副驾调到舒服的距离，双脚上下交叠着，靠近椅背，打趣道：“是不是女朋友都坐副驾呀。”

　　“没，没有什么女朋友，”付时下意识地否定，又看了副驾两眼：“平时都是我妈坐这，所以位置有些小。”

　　吴双觉笑了一声算是回应，头蹭了蹭椅背，闭上眼睛休息。付时这才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放下来。

　　工作日的午后即使街上行人寥寥，停车位却几乎一个都不空，车在街上缓慢爬行，还是吴双觉眼尖，指了一个两辆车之前的空位。

　　只要副驾坐了一个会开车的成年男人，都逃不掉被指挥的命运。每次付时觉得距离够了，打算回方向盘的动作总被打断。

　　“继续！不要回，再往我这边打一点！”吴双觉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急躁。

　　吴双觉不是付时他爸，付时忍住了回嘴的冲动，别别扭扭得听着指挥。停车足足停了五分钟，下车时付时被热气扇得觉得有些滑稽。

　　他们来得是一家新开的冰店，最近在朋友圈里大受好评。只是没想到店里修装走的是小清新风格，几桌客人都是还没开学的学生。也不是没和朋友来过这种店，只是头一次和一个男性朋友单独来，两个直男坐在碎花椅上大概会有违和感吧，付时藏好了尴尬默默坐了下去。

　　吴双觉倒是很适应这里的氛围，询问过付时的偏好，熟练地拿起目录点好甜品。

　　点完发现付时在低着头看手机，吴双觉正瞧见群聊页面隔几秒弹出的白框。

　　付时长得偏秀气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上唇正中间有粒圆圆的唇珠。在自然状态下嘴唇也会微微嘟起。吴双觉是个理科生，搜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这种赏心悦目，只觉这个嘴巴配得正好。圆润的下颌角，弧形双眼皮和微翘的鼻尖使得整张脸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付时有时过于平淡趋于平凡，精致的嘴唇恰好能使这种气质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就像现在，付时下意识地抿嘴，浸了水光的唇珠更饱满的悬着。吴双觉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盯着，在他的逻辑里悦目怡心的事物是不分性别的，欣赏与感受美好也是人的本能。

　　滑了几分钟屏幕，群里再也没有新消息，付时按下锁屏，抬起头错开对面的视线，轻轻地开口：“你看，这个时候这里都是些学生，我们俩是年纪最大的。”

　　“难道不是最帅的？”吴双觉故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见付时不自在地皱了皱眉，语气一转，轻快地说：“不过我觉得你也一副学生样，和你在一起总有一种回到高中的感觉。”

　　付时曾经听同事抱怨过，如果一个人夸你像学生，没别的意思，就是暗着说你土。付时当时对于这个女孩气愤控诉十分钟的行为并没有太大理解，只能一边听一边附和地笑。

　　但当吴双觉说出“学生样”评价时，一股冷气直直吹到脑门，室内温度已经足够低，付时手心却出了汗。

　　果然，对着他生不起什么气，付时有些无奈。

　　“说起来，你属什么？”对方仍是轻松的语气。

　　“我94年的，属狗。”

　　吴双觉凑近了，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哦？真巧，我们同岁，说不定我们高中还一个学校的，一中对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时服务员端着芒果冰过来了，付时帮着摆好，把勺子分出来递给吴双觉。吴双觉顺手接着，没有下一步动作。付时挑了一块芒果，也不好意思先吃，认真地回答：“我也是一中的，只不过是文科班，高中普普通通的，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吴双觉扒了一勺冰放在嘴里，看着对面低下头专心的冰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皱了皱眉头。

　　刚进来的违和感因为清凉爽口的甜品消散无踪，两个人吃着冰，时不时闲聊几句，气氛倒也算轻松。

　　令付时意外的是，吴双觉虽然是个理科生，大学却学得管理类专业。毕业后凭着真材实学考进邻市的单位，这两个月借调回本县。编制类的考试本就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性质，更不用说在邻市这个经济颇发达的地区。在优越的自身能力面前，英俊的皮囊，圆通的性格，优渥的家世反倒都成了锦上添花的点缀。

　　付时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自惭形秽。但是越是感觉不自信的时候，付时这人越是能摆脱畏手畏脚的气质，面上一副装模作样。用付妈妈的话说，就是“没有能力，还装得很。”

　　等到两人交换完微信号，付时完全放松下来，甚至还能打趣几句。

　　买单时，吴双觉大大方方地任付时买完单，说了谢谢后接了句：“下次换我请你啊。”

　　两个人瞬间对视，随后向对方礼貌地笑了。

　　成年人口中的下次遥遥无期。

　　吴双觉回家后，切了些碎肉和冰箱里剩下的新鲜蔬菜，一股脑地倒进洗好的米里。煮粥的空隙，拿着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白天的气温徘徊在36度，付时那大众不仅小了点，空调效果也不太好然从上车到下车没有一刻停止过出汗，但吴双觉体贴地没有说什么。这会，凉水从花洒里肆意冲下，洗去了一天的闷热。

　　等粥凉的过程中，吴双觉翘脚躺在沙发上，嘴里咬着烟，隔着烟雾，点进了朋友圈。蒋密这人奉行及时行乐，又有暴露生活的癖好，隔两天就要发些照片，半个小时前发了一张黄昏下的海景，倒也有许多人捧场。随意扫了扫那串人名，付时两个字紧跟在那颗心后面。

　　付时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一片空白。签名也只有几个字——四时八节。

　　吴双觉猜想这大概是他名字相关的一个文艺说法。毕竟印象中，文科生对生活总有一些悲春伤秋的独特感受。

　　与吴双觉本人公子哥气质不同的是，他的朋友圈十分简朴，可见的动态都是工作相关的转发，一张照片都没有，只有头像是一张穿着运动服跑步的背景照。

　　顶部的对话框一片空白，两个成年男人也不需要问候是否到家。

　　付妈妈最见不得付时一个人窝在房间，扯着嗓门叫人倒垃圾去。在垃圾桶前，又碰到了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小孩短短的胳膊拖着一袋垃圾，眨巴着眼睛，可怜惜惜地问付时：“哥哥，能不能帮我扔一下，这个桶太大了，我，我够不着。”等手里的垃圾转移了，小孩大喊着冲向路口站着的小女孩：“宁宁！任务完成了！快！我们快点去玩！”

　　单身狗付哥哥瞬间觉得受到了赤裸裸的伤害，立马掏出手机，打了一句：本命年，上幼儿园的小孩也要给我塞狗粮！

　　发送之前，犹豫几秒，付时把今天刚加的人添加进不可见的朋友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