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恋爱纪实》榴莲十八

1、黄桃汤

　　这个不甚繁华的小城镇如今也听不到时时的蝉鸣声了，今天是立秋，空气仍烫得惊人。付时窝在问讯台的角落里，避开顶上的监控，手指灵活地划动屏幕。蒋密照例在朋友圈展示自己出众的帅气，付时对着这张挤眉弄眼的大头照也默默转心里感叹这人的确是吸引人。“立秋，该去瞭观台喝杯黄桃汤。”

　　果然，人人都将自己的心包装在热爱生活的礼盒中。虽然，付时不知道立秋和黄桃汤有什么关系，但想来蒋密的黄桃汤应该也是多滋多味的吧。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付时开着车经过最为拥挤的一条街，拥堵的间隙瞟到行步道的台阶上摆着一筐一筐水灵的黄桃。

　　“哎，阿婆我买个桃子。”付时伸出头大喊，声音淹没在马路的喧嚣中。这条路是交警的严管地带，稍有不慎就说吃上罚单。付时左瞧瞧右瞅瞅，找个了空口，下车飞奔至摊子前。不巧的是，称完斤两，口袋翻来翻去差个一块钱。面对没有移动支付的老人，付时窘迫得放回一个桃子。

　　“算了，我有硬币，帮你付了。”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付时忙不迭回头，不小心撞到一只胳膊。

　　这只胳膊线条匀称，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对不起！对不起！”慌忙间付时抬头见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对方低着头玩手机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倒是旁边的女孩热情地说了句：“没事！没事！钱我替你付了啊。”

　　说了声谢谢，付时赶忙回到车里，不出意外的看到玻璃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罚单。

　　果不其然，回到家，在问完黄桃价格后，付妈妈又叨了好几分钟：“付时你这个傻子以为老人就实惠就料真么？人家坑的就是你这种脸上写着我傻的人！”

　　“你说说看，你还会干什么，工作找不到就算了，买个桃子又被扣了分，你什么时候才会让你妈省心？”

　　付妈妈就想不通小时候乖巧可爱的孩子，长大后怎么就变得木呆呆的，左右是烦付时这个傻子。

　　为了晚上顺利喝上黄桃汤，付时忍住了，没有说什么。

　　付妈妈在付时的多年忍耐功力下，说了几句后，觉得索然无味，转身进了厨房，顺手拿走了几个饱满的桃子。

　　果肉很清甜爽口，桃汁却没有融入到汤水里，有古怪的粘腻感。

　　付时躺在床上刷新朋友圈，却没有看到意想中的多彩夜生活，眨了眨眼睛，在锁门的房间里还是透露出一股心虚感，手指下是蒋密被放大的微信头像。蒋密是付时朋友圈里长得最好的成年男人，也是付时恒温的人生里，见到的最夺目难忘的少年之一，眼皮轻抬，眼尾上挑，眼波里是纯粹的不羁与自由。

　　真是羡慕啊。付时锁了屏，蒙上被子，还记得主任说的明天要准时到岗。
　　付时在踩点换好制服坐到位置上时，主任急忙忙走过来，神色带着隐约的责怪，开口时头却向后：“哎呀，真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一会儿，现在他人到了”。

　　“付时，你今天带着小吴在中心里转转，下个礼拜要安全检查，小吴代表集团公司先来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改正”，主任的声音低了几度。

　　付时忙点头，拉了拉衣摆，试图让制服褶皱看起来不那么明显。“没事，不急，我一整天都有时间”，吴双觉虚笑一声：“你好，我是吴双觉。”

　　“你好，我是付时。”

　　“嗯，付时，我今天主要就是看看这儿有没有存在隐患的地方，你带我转一圈，我再检查一下几个重点就行了，麻烦你了。”吴双觉注意到付时的小动作，嘴角向上翘了翘。

　　付时只觉这人真不愧是集团出来的人，几句工作交代经他口就像温水一般日常。

　　这个地方虽挂着中心的名头，实际面积却不大，只是地处中心区。集团租了这间楼成立一个服务中心，专门用来处理各种咨询及投诉事件，付时他们一般对于简单的问题就自行答复，复杂一些的就整理转交后待部门答复。因此，虽然业务不繁忙，但是这个中心相当于公司与社会的沟通桥梁，每次都是必检之处。

　　只是往常都是集团的一位小姑娘来和付时沟通，付时还从未听说集团进了一个新人。而且，这个新人长得还不错。

　　纵是心思飘上天，付时还是带着吴双觉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吴双觉看着是个“笑脸人”，工作时却是十分细心，就连灭火器的检查日期都一个个核对。等一圈核查后，已经十一点了，付时出于礼貌的询问是否在食堂吃饭，没想吴双觉一口应下。

　　食堂的饭菜中规中矩，吴双觉打的分量却比付时多了一倍。付时见对方吃相规矩却带着大快朵颐的劲，犹豫着问出口：“你觉得这食堂怎么样？应该不如集团的食堂吧？”

　　“嗯？蛮好的，我这人不怎么挑食，这儿伙食也不错。”咽下嘴巴里的饭，吴双觉慢悠悠地说。

　　原来是不挑食，倒和蒋密相像。

　　付时今天上的是早班，等搭班的大姐吃完饭回来就可以下班了。吴双觉也不急着走，跟着付时坐到问询台，一只手灵活地转着笔，另一只手闲闲得放在桌面上，一副放松的模样。

　　见付时坐得笔直，吴双觉有些好笑地问道：“你们平时工作忙不忙？这地段那么好，人应该不少吧。”

　　“忙是不忙，毕竟不是每天有人要来投诉，不过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知道怎么买票，路过会问一问，”付时手悄悄指了一个方向，“而且，中午太热了，他们会进来乘会凉，我得看着点。”

　　吴双觉没再说什么，认真地陪着付时坐了十分钟，在付时下班时和他礼貌告别。

　　下午没什么事情，付时一个人去看了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片，工作日的下午电影院里没什么人，反倒成了昏睡的地方。昏昏沉沉间，是清爽英俊的面孔在年少轻狂与成熟淡定之间切换着。

　　傍晚回家时，天际染血般赤红，巷子里几家的小孩你追我赶。付时有时候会在阳台上看看他们玩耍，其中的一对双胞胎男孩长得古灵精怪，十分讨人喜欢。付时却不曾和他们打过交道。这天，付时路过时，双胞胎弟弟喊着“排山倒海”，小沙包却飞到了付时身上。小孩见付时捡了起来，小腿噔噔跑着，跳起来，从付时手里拿过沙包，仰起泛着红晕的小脸，脆生生地叫叔叔。

　　付叔叔受宠若惊：“啊，嗯，叔叔没事，你们玩吧。”“嗯！”小男孩大声应了，又撒腿继续追别的孩子去了。

　　打开家门，油烟机嗡嗡地响着，付时打起精神大声喊了句：“妈！今天吃什么呀？”

　　“回来了？”付妈妈端了一碗汤出来，“今天他们送了一箱桃子过来，说是自己种的，我想了想做了汤，一定比昨天好喝！”

　　坐到桌前，付时看着黄色的果肉一瓣一瓣映着荡漾的水光，有些微妙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