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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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后还有殿试，考生们仍不得放松，崔然自被崔首辅带到书房进行了密训。崔首辅简在帝心，得他几句嘱咐那是多少学子都求之不得。
薛瑗准备了贺仪。管氏听说了，心里又有些许不甘心，但在许妈妈的劝说下也更坚定了交好的心思。便让侯府的管家也准备了些贺仪，和薛瑗的一并送去。
将贺仪送出后，薛瑗便照常在房中练字，她极看重自己这笔字，严寒酷暑都不曾间断过。桃叶进来请安：“……定国公府送了帖子来，林大姑娘邀您明日去玩，徐大姑娘也有。”
薛瑗接下帖子，让桃叶去回，自己定是去的。自那日赏梅宴一别，许久未见她俩，心里也甚是想念。
第二日，薛瑗任含秀装扮了一番，穿了身藕荷色春衫，佩了白玉兰花坠子，梳了个单螺髻，衬得整个人格外秀雅可爱，欢欢喜喜地去定国公府赴宴。因是好友私聚，便也没同薛瑶一起。
刚进国公府，就见到了徐敏如。徐敏如穿的杨妃色素纱短袄，下着蛋青纱裙，梳了堕马髻。雪肤丹唇，眉目缱绻。虽才十三，但因长期骑马锻炼，身量较同岁的姑娘高出些许，远远走来婀娜聘婷。
薛瑗不觉看呆了。见过这么多的夫人姑娘，单论美貌而言，能与敏如相媲美的也就只有娘亲，晋王妃和何菁了，只不过春花秋月各有千秋。娘亲是清冷高雅，晋王妃是英柔并济，何菁是楚楚动人，敏如却是明艳旖丽，只不过年纪尚小，还带着点稚气。
两人跟往常一般向林夫人请了安，便亲亲热热地径直往林卉院子里去。惹得林夫人直说：“她们三个倒是好得同胞姐妹般。”心里明白自家女儿，平日里待那些庶出姐妹虽也友善，但到底有嫡庶之分，不很亲近。倒是和薛瑗、徐敏如从小一起长大，志趣相投，感情深厚。她念及近日筹划之事，更是对此情景深觉欣慰。
林卉由丫鬟侍琴陪着等在院门口，看到她们从回廊转过的身影，远远地便迎上去。一只手拉一个，笑道：“可把你们盼来了。今日天气好，我们先去湖里泛舟，母亲给准备了百味居的新点心……晚些时候去缀锦楼边上的小书房，哥哥得了好些稀奇玩意儿，让我们自己去挑。”
看她把行程安排的妥妥贴贴的，徐敏如就笑：“……我和熙熙只管吃喝玩乐就是。”
林卉比她们两个年长些，和她们两个骨子里的叛逆不同，是个真正的闺秀淑女。无论诗书礼仪，都学的一丝不苟，现在在跟林夫人学着管家，把院子打点的也甚是稳妥。
惠风和畅，阳光甚好，她们在湖上泛舟好不惬意。徐敏如干脆躺在舟尾，拿帕子遮住脸，一副慵懒模样。薛瑗就拿柳叶子逗她：“见天儿的说我懒，现在看看是谁在犯懒。”
徐敏如拍开薛瑗的手，无所谓道：“你懂什么，我这是休养生息。” 林卉和薛瑗相视一笑，徐敏如向来是这样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好在没有外人，湖边也都有丫头婆子守着，便也任她这么歪躺着。
薛瑗想到上次来这里的情形，便问林卉，何菁的近况。林卉知道薛瑗已猜到那日情况，便也不瞒她，摇摇头道：“不太好。听说被送回去后好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听说哥哥和方姑娘定下亲事后，更是整个人都消沉下去。舅母想赶紧给她定下人家，可是越是着急越是寻不到合适的。”
薛瑗虽不喜何菁，但闻之也有些唏嘘。她一颗心都在林瑾身上，竟是从不为家人考虑半分，出了这样的事，让何夫人还怎么在小姑子面前抬起头。
林卉感慨道：“女子在世本就难一些。我们这样的，从小便被教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如何能忘了。若是两情相悦也便罢了，可是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何苦这样作贱自己。可怜舅母这几日愁的都生出了白发。”
徐敏如揭下帕子，一本正经地说：“她啊，是心被人拐跑了，可不就是没几分清醒了。若是我，只有别人死气白咧上门来求的，断不会上赶着去喜欢。”
林卉觉得好笑：“这话也是你个大家小姐说的？”徐敏如撇撇嘴：“也就是你们跟前才说啊，却是我的心里话。”
薛瑗捏捏徐敏如的脸：“看来，日后的徐姐夫得是个皮厚实的，不然收不住你。”
林卉见她两越说越离谱，打断道：“好了好了，你看看你，都把熙熙带坏了。不说这些了。”
徐敏如直起身子，冲薛瑗眨了眨眼，应道：“哎呀又怪我。索性我是个无赖的，净被你扣帽子。”
林卉点了点她的额头：“哪里还用我给你扣帽子。你说说你自己都扣了多少了，徐女侠？”
薛瑗一听，就知道里面定有隐情，忙央求林卉说与她听。林卉见她眼巴巴地望着，长长的睫毛，亮闪闪的眼睛，甚是可爱。便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那日你去帮你三姐，我们这边倒也出了一桩子事……刘音音你记得吧？我和敏如躲清净，只留了侍琴和红缨伺候。她便以为那处没人，却在那里打夏侍郎家的姑娘，平时瞧着还……”
徐敏如立刻抢嘴道：“平时瞧着还算温和守礼的，私底下竟是这般凶悍泼辣。你没瞧见，夏家姑娘捂着嘴都不敢哭，身边丫鬟低着头装没看见的样子，可见平时是欺负惯的。”
夏侍郎是户部侍郎，刘尚书是他直属上级。夏家姑娘名唤夏明远的，是个很娴静内向的姑娘，也难怪会被这样欺负却不敢言。
薛媛也很是气愤：“太过分了。那后来呢？”
林卉说：“我和敏如都很生气。我正嘱咐侍琴去找夏夫人。这个小炮仗看到刘音音正抬手要扇夏姑娘，哪里还等得住，直接冲出去抓住了刘音音的手，就把她摔在了地上。”
薛瑗听到这里，只觉淋漓畅快。林卉未尽之意想也知道，徐敏如自小能吃能睡的，毫不在意瘦削美人的流行，而且又爱骑马打球，身子骨自然不是刘音音这种数着米粒吃饭的文弱女子能比的。这一抓一甩的，刘音音不摔地上才怪。
“想来刘姑娘定是气坏了，脸上却还要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要去告状。”薛瑗笃定地说。这确是刘姑娘的风格。
徐敏如大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真是佩服她，居然能说掉眼泪就掉眼泪，当着我的面就装无辜，说什么 “你我父亲同朝为官，我不曾得罪过你，你却为何要如此针对我。” 若是没见到之前那幕，我都要相信自己是在无缘无故欺负她了。”徐敏如惟妙惟肖地学着刘音音柔弱可怜的样子，把薛瑗她们逗得直笑。
“不过她没想到，除了我还有她人在场。卉姐姐一现身，她就傻了。你是没见到，她眼泪都掉一半，立马就愣住不哭了，脸都白了。你知道的，京城里就没有夫人不相信卉姐姐的话，她自然不敢再去做戏了。”
林卉笑得都直不起身，听她还开自己的玩笑，直骂她是个活宝。说说笑笑间船到了缀锦楼前，三人相继上了岸。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去了书房。
前些日子有商人出海，带来好些西洋玩意儿。林瑾有门路，便买了不少回来，一些送于妹妹，一些送去了未婚妻家中。林瑾年岁也不小了，林夫人等着抱孙子，两家的亲事就定在了八月初。自定下亲事后，林瑾便经常变着花样地送些礼物信件什么的增进感情，两方家长也是乐见其成。
薛瑗见到一个做工精细的圆形盒子，上面画着一只毛色鲜亮的小鸟，栩栩如生，竟是要从盒子上飞出来一般，甚是稀奇。送东西来的小厮忙笑着介绍：“这叫怀表，是西洋人看时辰用的。您看。”说着，打开盒子，竟是个罗盘一般的石英表面，小厮一点点讲解给她们听，怎么看时辰。薛瑗很是喜欢，放在耳边听里面指针走动的声音。林卉自是让人包起来送她。
徐敏如也看中了一个东西，万花筒的样子，可以看见远处，同样是做工精美。小厮介绍说这叫望远镜，能看清湖那边的东西。徐敏如立刻便拿着去窗子边望，好不起劲。
突然，她“咦”了一声：“ 卉姐姐，林大哥怎么过来了……身边还有两人，不认识的。”林卉闻言，也过去瞧了一眼，果然是林瑾向缀锦楼走来。身边两人，一个她认识，是晋王世子，另一个却没见过，但看服饰气度，只怕出身不凡。
因先前已与哥哥打过招呼，要在此处招呼好友，照理说，他是不会过来打扰的，更何况还带了外人。此番过来莫不是有急事？
正要差人去问，林瑾的小厮砚台便过来禀报了：“大姑娘，大少爷昨日落了一幅画在这里，因是别人的，不好拖延，只得陪着今日过来取。知道您与徐大姑娘和薛六姑娘在此，让小的来知会一声……先在屏风后躲一躲。”
三人自是答应，便让下人架起了屏风，先行坐到了后面。
不多时，林瑾带着顾旸并一名眼生的公子进来了。三人在书桌边里查寻了一番。
又见到顾旸，薛瑗有些意外。他今日着一袭湖蓝色袍子，身姿挺拔如白杨，剑眉星目，嘴角轻扬，带着点皇族少年的不羁和贵气，还有些吊儿郎当，虽年岁不及另两位，个子却并不差太多。三人站在一起，一个温雅亲和，一个高贵冷厉，一个俊朗潇洒，甚是养眼。倒让薛瑗又想到了那晚的“小将军” ，她暗暗吐槽：惯会装模作样的。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总觉得他时不时地扫一眼屏风，可是细细看去又仿佛没有。薛瑗起了玩心，丝毫不羞不惧，瞪着眼看他，反正也不怕他知道。谁想到，没蹬怕顾旸，倒是捕捉到那位眼生的公子往这边深深看了一眼。
薛瑗心里一跳，不敢再看了。心里却嘀咕，也不知道这人瞧的是谁。不到半盏茶的时辰，他们便拿着画退了出去。林卉这边也就着人撤了屏风。
好友相聚总觉时间过得太快，说说笑笑便快到了申时，三人只得依依不舍的告别。
回到家中，薛瑗还在想那个人的眼神，这样一个淡漠疏离的人绝不会是随意的一瞥，显然是朝着某个人去的。想自己不过十二，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自不会是看她。徐敏如不过长她一岁多，也年岁尚小，想必是在看卉姐姐了。毕竟林瑾的婚事一定，林夫人便该相看她的了。
难怪，林大哥这么仔细的人会落东西在缀锦楼。说不定就是为了带人让卉姐姐看一眼，只是不知为何偏选在她们在的时候。
薛瑗思索了许久也琢磨不出，便索性抛开不想。却是忍不住暗道：真是怪哉！怎么每次她都能发现这种事情。上次是严笙看薛瑶，这次又是个无名公子看林卉。
才十二岁的薛瑗，自是不明白：情之一字，最是不问缘由，无理可讲的，实是难用常理去推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