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算计 ...
-
我带着钟子钰朝西南方向走，荒漠中渐渐起了风，吹得我都站不太稳，而钟子钰手中拿着伞，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但不管他如何摔，手中的伞愣是一点都没有损坏。
我一路走一路观察，发觉这个荒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普通，为了验证我心中的猜想，我带着钟子钰走了一里路后，又带着钟子钰原路返回。
而回到原地之后，我发现钟子钰的尸体竟已经消失了，这我自然不能同钟子钰讲，只是偷偷用灵力将周围以及地底都探寻了个遍，却依旧未能寻到钟子钰尸体的半点踪迹。
果然不是普通的荒漠。
但我还需再次验证一遍，便带着钟子钰又向东南方向行了一里路，之后再次原路返回。
“你到底要去哪？”显然，钟子钰对于我的行为十分不解。
我眨了一下眼睛：“不告诉你。”
风越来越喧嚣，我掐指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时间只有一刻钟了，来不及向钟子钰解释。
我在脚下的沙地上挖了个巨大的坑，又移来石头将坑壁堆满，设了一层结界，以免沙坑坍塌下来。
刚做完这些，便听耳边呼啸啸的，抬头看，东北方向黑压压的一片，巨大的旋风带着沙石，已经朝这边袭来。
钟子钰因为拿着我的伞，被风吹得一直在我身边打转，若非我给他下了禁锢，让他的灵魂不能离我太远，他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我施法加深钟子钰身上的禁锢，试图将他拉过来，但风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甚至开始一点点地摧毁钟子钰身上的禁锢。
再这样下去，钟子钰的灵魂会被吹散的。
“把伞扔了。”
但钟子钰反而将伞握得更紧。
愚蠢！他若是有实体还好，有重量我还拉得过来，偏偏他只是个灵魂，没有重量，又拿着伞，我更加拉不近他。眼看着他身上的禁锢损坏，灵魂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我只好妥协：“把伞扔了，我把花给你。”
他果然立刻松手，伞一下就飞到了天上，朝旋风的方向飞去。
随即，我将钟子钰拉过来，扔进坑里，然后自己也跳进坑里，移来一块巨石，将洞口盖住，又在上面设了几层封印。
做完这些，我已经累瘫了，掏出两颗夜明珠将沙坑照亮，而后靠着坑壁坐了下来。
唉，我在迷离之境时何曾这般狼狈过。
而钟子钰，因为灵魂消散的缘故，此刻也十分虚弱地坐在我的对面，但他依旧撑起身子向我伸出手来，十分执着道：“花，给我。”
我瞥他了一眼，“可是我生气了。”
“你骗我？你让我护着伞，我护了，你让我扔了伞，我扔了，你说好把花给我的。”
我淡然道：“伞和我开心，明显我开心更重要，我现在很生气你看不出来吗？说了花给你，说了马上给你吗？”
钟子钰瞪着我，良久，冷哼一声，将头枕在身后的石壁上假寐。
这个愚蠢的生灵，居然真的生我的气了，我都没有真的生气呢！
哼，要不是我，他可就真的死掉了呢？
算了算了，我是长辈嘛，不跟这个不懂事的生灵一般见识。
而就在就在此时，我们头顶上的巨石开始晃动。
天地间的自然力量实在是太粗暴了，我那点道行，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原本，以我的能力，是有办法避开这道旋风运行的轨迹的，但我还是回到了这里。
我先前在荒漠中走了三天，一直觉得这荒漠的地形有点奇怪，但天地风貌千奇百怪，不足为奇。
我带着钟子钰往西南方向走，那时我还只是怀疑，但回到这里的时候钟子钰的尸体不见了，更是加深了我的怀疑，我带着钟子钰又往东南方向走，一路边走边破坏地势，但回来时，发现被我推翻的沙丘全都恢复了原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整个荒漠，该是个巨大的阵法。
不是人为，而是自然演变，意外形成的一个阵法，之后，便拥有了自我恢复的能力，不再变化。
叶卿衣不是手抖了找错了地方，而是我必须要先破坏了这个阵法，才能见到骨上花。
叶卿衣把我送到了阵眼处，可我却进不去，多么的讽刺。
这种依靠天地间自然形成的阵法与人为的阵法不同，虽说都是只要破坏了阵眼便破了整个阵法，但人为的阵法，阵眼最为脆弱，而自然形成的阵法，阵眼处的阵法最强，而且看这地势，就是阵眼处，也是拥有自我恢复的能力的，不是那么容易被破坏的。
若是像叶卿衣那样的上古之神，还能用蛮力强行打个缺口出来，而我，虽拥有凤凰真身，却是凤凰一族有史以来最弱的，实力还不如一个上仙，哪有那个能力嘛。
——你找不到她的——
——就算你找到她，你也带不回来的。——
难怪，我临走的时候他们信誓旦旦。
但是，我的能力不足以打出个缺口来，天地间的自然力量呢？
我只能冒险。
就算阵眼恢复的能力再强，在旋风的强大破坏下，恢复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吧？
只是我都算得出来的旋风，叶卿衣不可能算不出来，祭瞑更不可能算不出来。
原本，我以为祭瞑是觉得这荒漠中的太阳太大了，才给我抢了石无水的红伞。
现在看来，他其实是在算记我。
他了解我的性格，算到我会扔掉彼岸花种子，但更重要的是，他算到我会被彼岸花的种子刺激，闹别扭，故意留下红伞。
若不是我遇到了钟子钰，若不是钟子钰的尸体消失，拿着伞的我确实会故意避开旋风运行的轨迹。
只要换个方向走，就会错过旋风，错过阵眼的缺口，就算我后来看出这个阵法，想到解决的方法，也无济于事了。
我拿出彼岸花来，看着这黄泉路上、忘川河畔的引路者发出淡淡的红光，心中倍感凄凉。
我最爱的人为了阻止我去寻找我最亲的人，多么地用心啊。
明知道我会扔掉，给我的还是一颗能开花的种子，很用心地在上面施了法术，让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的彼岸花短短三日便开了花。
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只是为了杜绝我发现异常的可能。
祭瞑，既然你这么讨厌我，讨厌荆棘，为什么要答应荆棘照顾我？既然答应了要照顾我，为什么要算计我？
若是那个你等了几万年的人，你会舍得这么算计她吗？
我问钟子钰：“钟子钰，你到底有多喜欢那个生灵，才会为了她冒着生命危险来寻骨上花？”
钟子钰睁开眼睛，沉默片刻，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很明显不是我想知道的答案，“你这才是骗我吧！”
“我，真的不知道。”钟子钰垂下眼眸，“我有多喜欢她？我连自己喜不喜欢她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喜欢我，喜欢到可以为我生，为我死，喜欢到明明承受着酷刑，仍一字一句地在说有多喜欢我。我只知道她喜欢我远比我知道的还要深，却从没想过我喜不喜欢她。”
“哦？那是真的很喜欢你吧。”我笑笑。
我也喜欢祭瞑呢！可我知道，若我死了，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想办法救我，他会很开心地回到忘川河畔，继续等那个他等了几万年的人。
等终有一日他等到了，他会很高兴地跟她说：我给你报仇了。
我不知道我是在问钟子钰还是在问祭瞑：“既然只是她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把她推开，任由她越陷越深，被她喜欢有什么好处吗？”
“有，很多好处。”钟子钰笑道：“只是这一次，我打算推开她了。”
那语气，如释重负一般，可他眼中，分明是深深地眷恋。
分明是喜欢南玄熙的吧，却不敢承认。钟子钰，你怕什么呢？
但明显钟子钰不想讲。
我偷偷将彼岸花对准钟子钰，在上面施了个法术。
传说长在黄泉路上、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的花香，可以让人回忆起前世的记忆，也能盗取人记忆。
闭上眼睛，我脑海中果真出现一幕幕的场景，如画卷一般展开。
一个很大的庭院，四方都挂着红灯笼，虽已是夜幕时分了，整个庭院却被照得十分亮堂，庭院当中熙熙攘攘许多宾客，皆是面带笑意，恭祝这主位上的主人。
一个小女孩蹲在一根圆柱之后，十分新奇地盯着庭院中这份喜乐的场景。
只是她才瞧上片刻，便有一名布衣男子将她提起来，也不顾她跟不跟的上他的脚步，拖着她一路向前，扔进了一个房间之中。
房间中，一名华服夫人十分不耐的盯着小女孩，拿着一根鞭子狠狠地甩在她的腿上。
小女孩随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但随后，她便捂着嘴巴颤巍巍地站起来，将所有的怨恨都藏在眼泪里，咬牙蹲起了马步，习那霹雳之术。
那个妇人瞪了小女孩一眼，沉声道：“南玄熙，我不需要女儿，南家也不需要女儿，这生辰宴虽然给你办了，但你今日的殊荣终有一日是要还给你弟弟的。”
……
我仓促地收了法力，惶恐不已。
这份回忆根本就不是钟子钰的。是南玄熙的。
我本以为，能看上一条鱼的，自然该是另一条鱼，或者是从不吃鱼的，再不济，也该是个十分嗜鱼的。但无论我如何猜测，也觉得该是个和钟子钰配得上的精怪，却从没想过南玄熙会是一个凡人。
更为诡异的是，南玄熙的记忆为何会在钟子钰的灵魂里？
她为何会有一个这么凶狠的母亲？
荆棘常跟我说，虎毒不食子，可为何，南玄熙的母亲会对她下那么重的手，说那么残忍的话？
人界的凡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会迫害的吗？
若荆棘也受到类似这样的迫害怎么办？若荆棘也近墨者黑，也不要我了怎么办？
如此想来，我已经顾不急祭瞑算计我的事了。
我是来找骨上花的，我是来想办法将荆棘带回去的。
我用灵力向上探寻了一下，发现旋风已经过了，连忙挪开头顶的石头，拉着钟子钰飞出去。
我四处环看，发觉一场暴风之后，周围果然换了个场景，无端多了个一座院落，大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着梦园二字。
我看向钟子钰，疑惑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钟子钰也走到我身旁，抬头望着那两个字，“听说北国最大最有名的戏园子便叫梦园。”
这番解说，反而让我更加疑惑了。
既然是戏园子，怎么会开在荒漠里？且我在这荒漠里转悠了三日，除了钟子钰，在没有见到过长得像凡人的生灵，怎的它就最有名了呢？这人烟罕至的地方有个戏园子传得出去吗？
钟子钰摇头：“我听说的那个梦园坐落在北国最繁华的京都，而这片荒漠，却在北国的边境，至于为何这里也会有个梦园，我便不清楚了。”
我还以为，只有石无水喜欢造赝品，没想到在人界此风更甚，连戏园子也可以有赝的。
只是不知道，此种恶习，到底是石无水在人界沾染的呢，还是人界的此种恶习，根本就是石无水带来的。
管他什么幺蛾子，进去瞧瞧便是了，反正骨上花就在这里面了就对了。
我不惧风暴，惧凡人。
毕竟凡人的东西，不定藏着什么危险，我看了一眼钟子钰，命令道：“开门。”
钟子钰明显没有我那么害怕，毫不畏惧地就将那大门推开了。
我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心中默念道，好歹我也是只凤凰，是上古神兽，是这六界中顶高贵的存在，自然是不会比人界的一只精怪胆小的。
是的，自然不会。
我敛了敛气十分傲娇地走了进去。
这戏园子看起来十分普通，普通的三层楼下普通的戏台，普通的观台旁边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老人家，背对着我们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张普通的挂纸描画。
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钟子钰关门时门发出的咿呀声，听得我毛骨悚然，但我面上依旧风淡云轻的，毕竟作为一只凤凰，上古圣兽，六界中顶高贵的存在，就是怂，也不会叫外人看出来。
钟子钰问我：“你为何要进这戏园子。”
我反问他：“你看过戏吗？”
他答：“看过。”
我回：“太好了，我没有。”
钟子钰：“……”
果然一番调侃之后，气氛欢快了许多。
那个老人家佝偻着身子，个子十分矮小，只到我的腰间，我探不出他是个什么生灵，但十分确信他不是个凡人，便放心了许多。
我走到那老人家身旁，问道：“请问老人家怎么称呼呢？”
那老人家抬起头来，只见他满脸皱纹，白眉白胡，而后白了我一眼，出口的声音十分稚嫩：“芽芽。”
嘶～
我和钟子钰同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淡定，少年老成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芽芽？你多大呀？”
“哼。”芽芽再白了我一眼，低头继续画自己的画。
而他在挂纸上画的，是一盘包子。
但毕竟是个孩子，我便不好意思质问他为何要在这么好的纸上画那么丑的包子，只好委婉的问：“芽芽，请问你这是要画一幅什么图呢？”
芽芽看也不看我一眼，脾气十分不好地开口：“你看不出来吗？包子。”
我是看出来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出来你画的这坨东西像个包子的。
我向钟子钰使了个眼色，他十分不屑，但还是被我的淫威下低头，问道：“只画包子？”
不错不错，十分默契，问的恰巧是我心中之惑，毕竟这挂纸挂起来有一人之高，只画包子，委实浪费了些。
芽芽依旧没有转头，开口道:“你看到我画其他东西了？”
嗯……你画的这么慢，我还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再画其他东西。
算了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我在钟子钰问芽芽问题的时候，偷偷用灵力探寻了一下这个戏园子，发现除了二楼中间的房间我探不出来，其他的房间里都只有一套座椅和一架床，再没有其他东西。
我招着钟子钰朝二楼中间的房间走去，钟子钰很上道地替我推开了那道门。
除了本应该有的桌椅和床之外，这间房间还格外添置衣柜和梳妆台。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人背对着我，对镜梳妆。
或许是听到了推门的声音，那女子的停住动作，下意识地转过身来。
她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我便被她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睛给吸引了。
倒不是她的眼睛有多美，毕竟我时常在其他五界中走动，见过的神女仙女魔女妖女以及女鬼数不胜数，比她眼睛好看的也是数不胜数。
只是她的眉目间满是愁绪，而眼眸中又有零落的风情。
只是一瞬过后，眼中的那般风情便没有了。
而后我再细看她的脸，才发现她脸上妆容虽美，却叫我看不出她本来的相貌。
“要到夜半时分，我们才开戏哟。”好生清亮的声音。
本来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我想友好地说上一句抱歉，没敲门就打开了她的房间。
却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十分冰冷的声音：“知道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猛然间转身，抬头，便见祭冥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是没有算计到我，亲自来抓我回去的，下意识地就想跑，却没想到他率先抓住了我，将我打横抱起，抱进隔壁的房间，手一挥，便将门关上，并顺手设下个结界。
而诡异的是，在他将我放置在床上、倾身而下之前，我竟毫无反抗之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算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