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祭荆上悲》择弃一

2、第二章 沙漠里的鱼

　　……
　　这世间，不是只有情爱方叫爱的，我对荆棘，荆棘对我，亦是一种爱，或亲爱，或友爱，终归，是不可替代的，包括祭冥。
　　……
　　我跳进山海镜时祭冥扔给我两样东西，一样，是他从石无水的手中抢来的红伞，一样，是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种子。
　　我留下了石无水的红伞，将另外一样扔在了漫漫黄沙之中。
　　这荒漠之上不仅太阳毒辣，热气更是从四面八方袭来，和魔界的赤焰谷有得一拼，石无水的红伞起不了什么实际的作用。
　　但我还是留下了石无水的红伞，或许是因为石无水得红伞上写着一个十分骚包的人字。
　　骚包的人自然要配骚包的字嘛，而我虽然不像石无水那么骚包，但毕竟不是凡人，如今行走在这人界，这把妖娆的红伞还是可以起一个欲盖弥彰的作用的。
　　我在沙漠之中走了三日，甭说骨上花了，我连普通的草木也没见到过一棵。
　　荒凉如斯的沙漠之中，当真生长着那般迷人的花朵吗？
　　终于在第三日，我见到了我来到人间之后的第二幅景色。
　　一名白衣公子疯狂的冲向一株红花，不慎脚下一个踉跄，翻滚在地，但他依旧执着的向那株红花爬去。
　　那花很美，花开无叶，无风自动，似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在这荒漠中翩翩舞蹈。
　　那个生灵拼尽全力向前爬，他的嘴已经干燥起皮，身下滚烫的黄沙，也已经将他的手脚烫出青烟。
　　他伸出手，那只早已被沙子磨的如染了血污的枯木一般的手，现在更是冒着青烟，好似风一吹就要消散了一般。可是透过那青烟，他弯起眉眼，笑得温柔。
　　我叹了一口气，执着红伞缓缓走到他的身边，为他遮挡一些太阳。
　　这伞，于我无什实用，于他，却十分有用，起码，他身上的青烟冒得不是那么欢腾了。
　　我问道：“这株花，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他没有说话，犹自向前爬着。
　　他的衣领处歪歪扭扭地绣着三个字。
　　“南玄熙。”
　　听到这个名字，他整个人都呆愣了片刻，可片刻之后，依旧一心去摘那朵花。
　　见他还是不理我，我也不着急，就这样为他撑着伞，他向前爬一点，我便将步子缓缓地向前挪一点。
　　眼看他就要碰到那朵花，我眼疾手快，一把将花摘下来，拿在手中把玩。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东西，却被别人抢夺而去，该是很气愤的事情吧！
　　果不其然，他拽住我的裙摆，愤恨地瞪着我，嘶吼道：“给我。”
　　我微微皱眉，轻轻一扯，便将裙摆从他手中扯出来，原来人界的生灵，也有这般外强中干的时候。
　　我把玩着手中的花，莞尔一笑，一字一顿再次问道：“这株花，当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吗？游到沙漠里的鱼。”
　　虽说是人界的生灵，但毕竟不是凡人，我便还是很欢喜遇到他的，便也就没有趁他虚弱，将他欺负得很了。
　　但，不趁他虚弱欺负他一下，又十分无趣。
　　他惊讶的看着我，“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
　　我笑笑：“我叫简兮，你虽然在身上盖了层屏障，但于我而言，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他躺在沙漠里，自嘲地大笑，笑着笑着，便有泪从他眼角滑出，“原来，我费尽心思隐藏自己身上的妖气，最后，还是被别人一眼就看穿了。”
　　这模样，我竟觉得十分悲凉。
　　可我终是骄傲的性子，容不得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我，便悠悠然凭空变出一把精致的金剪刀出来，作势要将手中的花朵摧毁。
　　“我可是很没有性子的哟，你若再答非多问，我就将这一株红花变成千万红花。”
　　“别。”他慌忙制止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中的花，道：“你可知在北国边境有一种花，唤骨上花。”
　　“哦？”我故作疑惑，“所以呢？有什么用呢？”
　　他犹豫了片刻，再道：“传说骨上花生在万人尸骨堆砌的地方，吸食着死人的灵魂和怨气，在沙漠之中四处游荡，若得到这朵花，便能长生不老，即便是死人，也能救活。”
　　长生不老？我不禁挑眉，狭长的凤眼中尽是嘲讽之意：“你想长生不老？”
　　“我只想救一个女孩，让她可以平凡快乐地活一次。”
　　为了一个女孩，可以连命都不要吗？
　　我度了些灵力给他，又施了个法术，将他的灵魂禁锢，使他无法靠近我，却也不能远离我。
　　毕竟他对我手中的花虎视眈眈的，还是十分危险的。
　　我将手中的伞扔给他，道：“你信吗？我能一眼看穿你，也能抬手间毁了你，你若想得到我手中的花，便护好我的伞，不定我心情好了，便把花送给你了。”
　　和这把红伞相处了三日，我才明了石无水为何无论何时何地，都将他的伞撑着，因为这个笨蛋的伞根本就收不起来。
　　日日举着这把伞，我手都举累了。
　　“当真？”
　　我转过身去，应承道：“当真。”
　　可前提是，我手中的这朵花，并不是骨上花，而是我之前扔掉的彼岸花种子，开出来的彼岸花。按说彼岸花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我不知晓祭冥在它上面下了什么法术，让它短短三日便已开花。
　　奇怪，我虽不是那天马，天生便拥有那辨方的能力，但二十四方司位，十二方支位，三十五方星宿位还是被叶卿衣逼着学了一些的，怎的走着走着，方位偏了这么多呢？
　　唉，只能怪我方位偏转的时机不对，以至于我此刻不得不欺骗我身后的这个生灵，因为在我们的身后，趴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生灵，衣领处绣着和他衣领处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我所见到的他摔倒的那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了。
　　魔界无山木，仙界不双修，妖界无轮回，冥界不见光，人界不修仙，神、魔、仙、妖、冥五界不得涉足人界。荆棘说，人间虽无妖，但终究有灵气充沛的地方，便能孕育出一些精怪，拥有幻化人形的能力。
　　这些精怪虽不及妖的法力高强，但却同妖一般，不入轮回，一旦死亡，魂魄便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而他不过几百年的修为，却靠着一丝执念，愣是凝聚起自己的魂魄，不散。
　　可惜他满心欢喜，却不知自己肉身已亡的，拼尽全力想到取到的东西，也不是他最初想要得到的东西。
　　念散便魄散，何其可悲。
　　只是这阳光对灵魂的灼伤极大，即便他能一时凝起魂魄，若不避阳，时间长了，也一样会飘散，而我度他灵力，又将他的灵魂禁锢在我身边，便能保他很长一段时间。
　　若我早一刻，或者晚一刻，都不用理会这糟心事，可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撞上来，只能说，缘字之诡秘莫测啊。
　　好在，他虽生在人界，但终归不是凡人，而我作为六界中最高贵的神兽，护着一点世间的禽啊兽啊什么的，也是应该的，何况我虽是天上飞的，但鲲还能飞升成鹏呢，我与这鱼扯上个千万代，不定能扯上个劳什子关系呢。
　　如此想来，我便不禁觉得自己多了一份长辈一般的忧愁，平添一份莫名的操心：“对了，你，叫南玄熙呀？”
　　他执伞跟在简兮的后面，淡然道：“不，钟子钰。”
　　我惊诧地回头，几番张口，终极其嫌弃道：“你怎么在衣领上绣着其他男人的名字呢？”
　　钟子钰愣愣地往前走着，良久才出声：“她是女孩。”
　　我了然：“所以，这个南玄熙，就是你想救的那个女孩？”
　　钟子钰没有说话，只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也点点头，不再问话。
　　嗯，是个痴情的孩子，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