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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司徒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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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铺依山而建。
这山虽不高,但过了山腰之后的路险峻无比,山顶上的积雪常年不化,山旁有一谷,名“百花谷”,顾名思义,里面花的种类繁多,令人炫目,最奇特的是这些花无论什么品种,四季不败。如若取了雪水煮鱼,再放些紫罗兰花瓣,那滋味儿,真真是鲜美到心里去了。
为了给蓝初庆十五岁生辰,包凌三独一人上了后山。因为他的一身武艺,为数不多的几次去后山总是有惊无险。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半途中下起了暴雨,本就陡峭的山路变得湿滑无比,取了雪水下山的路上不慎跌下石阶,大腿上划了一个快要一尺长的深口,粉色的肉都要翻了出来。幸好没有伤及骨头。
不幸中的万幸。
阿娘心疼的直掉眼泪,一个月来守在阿爹的床前寸步不离,还教给蓝初许多医药知识,只可惜从小蓝初的脑袋瓜就不怎么机灵,听了许多遍也只马马虎虎的知道怎么包扎,倒是苏洵澈在旁记得一字不落。
阿爹受伤之前日日带着苏洵澈去后山练功。这伤一好,一刻都没有耽误,公鸡还没打鸣,就又带着苏洵澈去了。
晌午,蓝初坐在远远的大石头上看他们练剑,旁边放着个竹篮子,里面摆着几盘香味四溢的菜,其实蓝初也不想隔这么远看他们练剑,只不过——
第一次,蓝初乖乖的坐在石凳上看他们练剑。
突然,“嗖”的一声,一缕头发被砍掉半截。
“阿初,我没看清……”
第二次。又是好几屡……
“初啊,手滑了……”
好骗的阿初又相信了。
只是……
“初啊,那是剑气,剑气。”“初啊,风太大,偏了。”“初啊,你看,这剑多喜欢你的头发。”
仿佛生活中欺负自己是最令他开心的事,拍她的头什么的,那简直轻的蓝初要感激涕零了。
直到蓝初一头长发被活活削成了狗啃状,不得不让阿娘帮着盘起来的时候,阿初只要见着苏洵澈手里有剑就躲的远远的。
阿爹说要自己去京中买猪肉,给蓝初放一个下午的假。
好久都没痛快吃肉了,蓝初眯起星星眼,嘟着嘴,一脸期待的望着苏洵澈:“我想吃鱼……”
苏洵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答非所问:“初啊,你是不是想,都是因为我,才吃不了肉?”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蓝初暗暗在心里腹诽,不过看着他笑的一脸诡异,有不详的预感,忙摇了摇头。
只见他笑的更加温柔:“你若说了实话,我便带你吃肉,你若不说……”说完还摸了摸蓝初的头顶。
那感觉,真是……毛骨悚然。
蓝初内心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抵不住肉的诱惑:“……是。”
苏洵澈笑容不变,甚至有加大的趋势,敛了敛眉眼,小臂搭着蓝初瘦弱的肩:“我就这点分量。”
“……”蓝初一脸迷茫望着他。
“没什么。走,跟着哥,有肉吃。”
哥你个头!!明明我比你大好不好!!
虽说快要入春,天气依旧寒冷,前面蜿蜒的小河上有薄薄的冰,苏洵澈拿着剑几乎毫不费力的打破薄冰,眨眼间熟练的从中扎出来条肥美的鱼。要是阿爹知道他拿自己最喜欢的剑来扎鱼吃,一定会气的头发都竖起来吧?想想那个场面,啧啧……
蓝初在旁帮着拣枯枝生火,苏洵澈把那条胖鱼用细长的枝桠穿起来,放在搭好的烤架上细细的烤,还从怀中掏出了一瓶盐,均匀涂抹,不一会,便升起来了屡屡白烟,溢着香气。蓝初望着烤鱼的眼睛都快泛绿光了。苏洵澈好笑的看着她都快要流出的口水,把一整条鱼都给了她。
“……你不吃吗?”蓝初有点意外。每次烤鱼,他总是像没吃过东西似的跟自己抢,无奈男女天生力量差异,始终只能抢到刺最多肉最少的鱼尾巴,每每看着他用纤细手指优雅的捻着鱼肉品食,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就总想捏爆他那张偏偏生的煞是好看的脸。
苏洵澈双眸一动不动的盯着蓝初,声音中竟有少见的宠溺:“我看着你吃就好。”
蓝初腾地红了脸,索性把注意力都放在鱼上,不一会,那鱼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蓝初满足的舔舔嘴角,又拍了拍肚子,这才想起来旁边的苏洵澈,颇有些不好意思:“……是你自己说不吃的。”
只不过——
突然肚子疼的要命,好像一道亮光闪过脑海,她一副“又被你小子陷害”的表情伸出食指指向他:“你,你你你你……”
苏洵澈斜睨她一眼,一脸云淡风轻:“我抹的那是巴豆粉。”
蓝初捂着肚子一脸绝望向地处很远方向的茅厕奔去,女声的惨叫惊走枯树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苏洵澈,你个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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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之夜。
苏洵澈依旧在蓝初的小闺房前——
学狼叫。
他把时辰掐的极准,往往是蓝初刚睡着,他就开始了,当蓝初乱着散下的狗啃般的发一脸哀怨的盯着他的时候,苏洵澈总是嘻嘻一笑:“初啊,夜深了,我去睡了。”
蓝初气的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不知道中午那厮究竟是放了多少巴豆粉,一直到现在,蓝初都从没阖过眼,去茅厕去的都要跑断了腿。于是这次一听见熟悉的狼叫声,她腾地一声就坐起来了,头发比平常更乱,搭在脸前,一张惨白笑脸若隐若现。
苏洵澈看见她后明显突地往后跳了一步。过了半晌,他有些凌乱的摸摸头发:“……我先走了。”
蓝初看见他那副样子,心情大好。
今晚的月色,还真是不错!!
天还未亮,就下起了大雪。如鹅毛般飘飘洒洒。
好不容易睡着没多久的蓝初,被屋外马蹄踏地声吵醒。她艰难的离开温暖的床,一脸忧郁的坐在铜镜前,看着里面苍白着脸的自己。
自她十五以来,阿娘就天天在耳边念叨“女为悦己者容。”但她从来也没当回事,因为常见的男性生物只有阿爹和苏洵澈那厮,只是今天这两个大乌黑眼圈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先是妆粉,那粉并不贵,但味道却很是好闻,有股淡淡的幽香,她皮肤本就很好,白皙细致,吹弹可破,所以也只是把粉淡淡的遮盖住下眼睑处,便足够了。接下来描个远山黛,随意把长发挽成一个髻,穿一席鹅黄色水罗裙出了房。
掀开棉布门帘的那一刻。
蓝初呆了。
屋中本是放着木头四方桌的地方,换成了一个极大的暖炉,呈深紫色,炉底的每条支柱上盘绕着两条龙。炉身上镂空着许多方形小孔,从中飘出袅袅白烟,有暗暗的檀香,好闻极了。炉旁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男子,周围围绕着许多通体穿黑衣的人。
那男子长的美极了。与苏洵澈长的有些相似,却竟比他还要好看,确切的说,他长的很美——
一双跟自己相同的桃花眼,却更为狭长,仿若一袭深潭,让人挪不开眼,高而挺直的鼻子恰到好处,比苏洵澈还要略薄的唇,发并为挽起,只在发尾处松松的系着根镂空的丝带。身着黑色绸缎长袍,看起来那料子就很舒服,袖口处用银线沓着繁复的花纹,若隐若现,华美至极。他身上还披着不知什么动物毛皮做的纯黑色厚披风。狐?不像,好像没有那么长,熊?但又要柔软的多。
雪花随北风飘入房内,可蓝初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那男子优雅起身,冲着蓝初的方向走来。他十指纤长,接过蓝初手里的棉帘子,另一只手抓住蓝初的手腕。他放下棉帘,鬓边的发被风吹起,划过蓝初的脸颊。她觉得自己脸红的一定就像煮熟的螃蟹一样。
他的手有些凉。
把蓝初拽进屋内他就放了手:“阿初,你也没有他说的那么胖嘛。”
……啥,啥啥?!!!自从那厮来了,想吃肉吃不上,已经瘦的都快若扶柳了好不好??!!
这厢早就去后山练剑的阿爹和苏洵澈竟现在回来了。
苏洵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拍拍身上的雪,甚是随意的叫了声“哥”。
包凌三进来看见屋中那男子神色一敛,微微倾了倾身子做了个揖:“见过司徒王爷。”
司徒睿微微垂着头,扭了扭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才回话:“不敢当。”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包凌三也未再说什么,让绿水用储藏的雪水给司徒睿沏茶。茶刚泡好。司徒睿拿起茶杯盖子闭了闭水上飘着的茶叶,却又放下,道:“本王上楼去了。”
雪一直未停。
那杯茶直至冰冷,司徒睿都从未下楼。
包凌三与绿水想,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他大抵是吃不惯这乡野粗食,楼上客房的木床又是许多稻草加一床薄褥子,想他是睡不惯了,思来想去有些不妥,便差蓝初抱了几床杯子给他送去。
整个二楼都飘着一股异香。
那香竟比百花谷所有花混合起来的味道还要诱人。香甜的想让人一口吞进去,却虚无缥缈,想得却不能。
蓝初觉得有些混沌,摇摇头,敲一敲门。
过了许久,里面都没有人应。
蓝初踌躇半天,犹豫着推开房门——
他。
在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