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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 285 章 看看那种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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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哪怕救赎之心一刻不停地在我的耳边嗡嗡旋转,也没让我觉得身上恢复了多少力气。
其实,我大部分时间是有意识的。
我能闻到海腥味,陈旧的皮革味,呛人的油灯味,隐隐约约的汗臭味。
我还能听见许多声响。
我总能听见海鸥烦人的啼叫,就像拉锯一样吵个不停。
我也总能听见一群跑调的男人在卖力嘶吼,吼出的旋律……太可怕了!
“
嘿!起锚!
嘿!起锚!
嘿!升帆!
嘿!升帆!
酒喝够了没有?
喝够了就干活!
麻绳勒进肉里?
没吊死就攥紧点!
左边来风!
绷住!
右边来风!
绷住!
顺风了!
感谢圣光!
太阳落了!
就换班!
今晚谁守夜?
是我!
喝了多少?
两杯!
还行!去吧!
哦呀!
星星出来了!
北极星在那边!
跟着它走!
错不了!
明天靠岸!
先找酒馆!
再找澡堂!
再找个妞!
喝呸!
cao他=妈=的大海!
喝呸!
cao他=妈=的浪!
哈哈哈哈!
”
“起锚!”
“升帆!”
“拉雨棚!”
数不清的脚步声把天花板踩得簌簌落灰,接踵而来的是木桶碾过的沉闷声响,似乎随时都要将那层板子压塌。
“把我们的山羊姑娘牵到后舱去!”
“嘿嘿!别对它们太热情了!小子!”
“咩~”
龌蹉!
很快,帆仿佛吃饱了风,发出了呜呜的鸣叫,老船嘎吱嘎吱响个不停,似乎它自己也想骂两句。
吵闹声里,咚咚的脚步从上面走了下来,那是靴子踏在积着水的陈旧木板上。
“……被送上来的时候,她的面纱掉了,确实是一副带劲的样貌。”那个声音带着浓浓的北方大舌音,一同传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烈酒味。
“她最带劲的是饱满的胸和小腰!她就在里面,而那个精灵娘们儿去给她弄吃的了,要不,我们,嘿嘿……”
我呼吸滞住了。
船轻轻晃着,将一滴汗水从我的额角晃下去,在这闷热的船舱里,居然带出了一线冰寒。
只听那个大舌音在门板那一边冷笑了,“你大可去试试,瓦里那,看看那种硬通货会惹来什么麻烦。”
“老子可不怕那个站不起来的骑士大老爷!”
“呼---那你怕不怕金枫林港的那个暗夜精灵女表子扒了你的皮,让猫头鹰天天啄你的老二?!那只畜牲还在桅杆顶上,你要不要先去撕了它?”
“……呃……老子……”
“得了吧,你全身上下也就是嘴能当老子。到吉尔尼斯的卖了那些枫叶酒,你就下去好好玩玩,现在,给我把货点清楚!”
“……可老子不喜爱吉尔尼斯的小妞,她们身上有股鱼腥味……”
“总要好过尸臭味,快点滚!”
半晌,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所以,我现在在一艘见鬼的船上?一艘开往吉尔尼斯的见鬼的船上?从船长到水手,都是混蛋?!
*
我还能听见墙壁外哗啦啦的海浪的拍击声,每次都让船舱微微摇摆一下。
隔着门板,总有男人的声音在大呼小叫。
“快快!把那位大老爷的见鬼的伤口涂好!”
“暗夜精灵的药简直是神物,愈合得这么好?!”
“快快快!愈合得好有个屁用,又不能让老子的鼻子好受些!哇哦!今天这浪有点大!别让那桶馊水翻啦!”
*
我也能听见房门被推开时的吱呀声,能闻到走进来的人带着一身咸湿的海水味。
“……弥赛亚,喝一点燕麦粥……”那是吉格旅店的女招待埃琳娜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嘶哑,“……对……再喝一口……我一会儿给你擦身体,你会舒服一些……这儿太湿了……来,再喝一口……”她每次都这么说,声音从模糊,到清晰。
我也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那碗温热的没有一丝味道的东西怎样划过我的咽喉,流进我的胃脏。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
“弥赛亚,我给额头上点药……我跟你说,我刚才路过隔壁的时候,看见你的小未婚夫了……”
等……等等……什么小未婚夫?
“艾露恩呐,啧啧,你那小未婚夫原本那么体面,现在简直……简直比倒在地上三天的鱼内脏还臭……他吐了瓦里那一身,那个混蛋躲闪的时候一头撞在了门框上,哈!”她失笑了一下,勺子里黏黏的东西都倒进了我的脖子,“噢!噢噢!”
噢……艾露恩呐,你就不能让那家伙消停点吗?
“那位漂亮的阿加曼德晕船晕得厉害,给你那个小未婚夫缠绷带都勉强,”她一面用一块味道不那么好的布擦着我的脖子,一面絮絮叨叨,“只能靠水手帮忙了,可那帮又蠢又笨的家伙哪里会照看人……而且,相比起来,你的小未婚夫好像晕得更厉害……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去看了一下,他恢复得还算不错……”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见。
我好像又陷入了浅浅的昏睡,可是,睡梦中,脑子里都是隔壁的画面。
那名大熊一般的男孩烧得通红,缩在一堆潮湿沤臭的毯子里,呼吸着充满了血味,汗臭与呕吐物的空气。
他的发丝,噢,他没有多少发丝,但他身上肯定布满了被汗水冲刷出来的一道道的泥印子。
天呐……
*
有一次,我还听见了吉格先生的大嗓门。
“小丫头,泥快起来!额煮了世界上最好喝的汤~”
他好像趴在我的床头,带着酒臭味道的唾沫就像雨点一样洒在我的脸颊上。
我躲不开!
“该吊死在桅杆上的矮子!你想用酒桶把我们炸上天?!”远远的,传来了变调的怒骂,“再进老子的地盘,小心老子打瘸你的腿!”
紧接着,埃琳娜就踏着咚咚的脚步,气急败坏地冲进来,“吉格!你差点把整艘船给点着了!”
“额在煮汤~”
“不,你在煮人!”
“戴妮!那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汤!飞鱼肉汤!”
埃琳娜的声音软了下来,“……对,那就最好喝的汤。”
“……泥怎么哭啦?埃琳娜?”
“你……你,你叫我什么?!”
“戴妮?”
咯吱--
木板被船身轻轻挤压了一下,那响动就像是谁在压抑中呜咽了一声。
我想象的出来,那名耷拉着眼皮的暗夜精灵肯定捂住了脸庞,肩头在颤抖。
那一刻,我很想安慰她一下。
但是,我的嘴唇重若千钧。
眼睫也是。
*
当那缓慢而沉重的木棍点着地板的声音响起时,我就知道,格里高来了。
那名男孩总会带进来一阵凉风,当然,凉风里总参杂着一股不那么美妙的味道。
每一次,他似乎都是站在门口处。
他确实晕船晕得厉害,说话总是断断续续的,“……我们在海上三天了……弥赛亚小姐……您应该起来去看看外面……今天有很多海豚从船边游过,从水下跃起,您肯定会喜欢……天很红,四面八方都是波浪……噢,好吧,我觉得自己才是那艘被它们抛起又接住的船……噢,抱歉……抱歉,都是我……一定是我……”
他的声音沉闷了起来,似乎把脸颊埋入了手掌中。
这个傻子,又在把所有的不幸往自己身上揽。
“……噢……起大浪了……抱歉……我……我得去躺着……”
可我不想躺着……
我想爬起来,义正辞严地告诉他,我们之所以这样狼狈,都是那些黑袍巫师的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还想趴在轻轻晃动的船舷上,去找找那些据说如同斑点的蓝洞。
我还想躺在咿咿呀呀的甲板上,看着大朵大朵的云与海浪在地平线上相撞。
我还想爬上高高的桅杆,把吵闹的海鸥赶进被夕阳烧着的天空里。
我想去看看达利安。
我要把他拖上甲板,要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有一丁点儿不愿意,我就要嘲笑他像一只……嗯,像一只病歪歪的提瑞斯法宠物狗。
对,就是那种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天天黏在女士脚边嘤嘤叫的大型宠物狗,那些女士还往往给它扎了满头辫子!
对了,我还要上去把瓦里那踢到大海里去,让他看看什么叫带劲!
可是,我就是睁不开眼睛,更动不了一下手指。
我只能躺在硬硬的潮湿的床板上,随着海浪一沉,一浮。
嗡嗡嗡---
救赎之心那一成不变的声响真是最要命的摇篮曲,响着响着,就会把我送入梦乡。
*
我好像听见了咩咩的羊叫声,听见了咕咕的鸟叫声。
随着船的前行,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鸟叫了,我们是不是要靠岸了?
没等我想明白,一个比鸟叫声更让人无法忽略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沉重的脚步声。
一深。
一浅。
一急。
一缓。
仿佛有人拖着伤腿,在木板上蹒跚前行。
埃琳娜似乎一下子就被惊醒了,一瞬间,我听见了勺子与陶瓷碗撞击的声音。
所有的呼吸声都陷入了停滞。
咔--
好像有谁的手搭在了门把上,下一秒,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啊!”埃琳娜尖叫着,似乎扑了过去,可她的脚步忽然止住,“……艾露恩呐,是你?!你终于醒来了?!”
冰冷的湿气涌了进来,一同涌来的,还有浓浓的血味汗臭味和酸腐味。
脚步踉踉跄跄。
我感到那些味道一股脑儿奔向了我的床边。
灼热的体温。
炙热的吐息。
还有一双滚烫的手。
那双满是汗水的手合在了我的脸颊上,硬茧在我发热的眼角一刮又一刮!
“……弥赛亚……”
那个声音让我心绪翻涌,差点儿就要哭出来。
达利安!
“……别怕……”
我才不害怕。
一点儿也不。
“……别哭……”
我才没哭。
主要是……主要是你身上,太臭了。
*
“
嘿!
舀!
嘿!
传!
水到哪儿了?
脚踝!
左边缝在冒!
塞住!
用什么来塞?!
破布!
嘿!
舀!
嘿!
传!
水到哪儿了?
膝盖!
脚下缝在冒!
塞住!
用什么来塞?!
袜子!
嘿!
舀!
嘿!
传!
水到哪儿了?
腰间!
右边缝在冒!
塞住!
用什么来塞?!
鱼肉!
嘿!
舀!
嘿!
传!
水冒出来了!
先堵大的!
用什么来堵?!
屁-股!
喝呸!
舀到吉尔尼斯!
喝呸!
弄块干布擦屁-股!
”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听见了水手们那跑调到可怕的号子。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来自船板下面,闷闷的,还带着咕咚咕咚的声响,就像什么东西在水下相撞。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了格里高的声音,“……利佩尔船长说,只是在礁石上蹭了一下,没事……”
“嗯。”那是达利安的声音,就在我的床头。那声音格外低沉,就像从胸腔里发出的震动。
“还是你有办法!圣光的眷顾者!他们真的给了我肉干!”远远的,埃琳娜似乎在欢快地大喊,她飞快地从上面跑了下来,“我煮了一些,你们都出来,那么多人挤在姑娘旁边,她不要呼吸吗?!”
啊……诱人的……肉香……
“你们……还是吃一点吧,哪怕之后吐掉也行。”
“……弥赛亚睡得太久了,我们在船上已经……已经……”
“小少爷,我们在船上已经五天了……再加上在金枫林港口耽误的两天……”
“圣光啊,七天了……弥赛亚应该早就醒来才对。”
“至少她还能咽下去,圣光的眷顾者,还有……阿加曼德,你们应该担心自己才对。”
七天了……
为什么我还是觉得疲惫不堪?
这不正常,对不对?
我只是连续踩上了暗影之风,只是受了一些伤……
……或许是因为永恒之时里发生的那件事情?
让我想想。
我看见了艾伦手臂上的……灵魂之伤,我触碰到了他,我差点儿疼晕过去。
我看见了艾伦胸腹上的……灵魂之伤,我触碰到了他,我差点儿疼死过去。
如果那真的是灵魂之伤的话……
难以抑制的,我想起了埃拉方索斯那句话,“你还不明白吗,风歌?!你当时快要死了,现在,你完好如初,但是,那个人类却受了重伤,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天呐,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如果,那真的是我做到的,我……我将会面对什么?!
嗯……
我会不会被国王抓起来?!
不,泰瑞纳斯国王是个高尚的人,他一定不会做这样龌蹉卑劣的事情。
那我会不会被某个不那么高尚的领主或是魔法师抓住?
他们会不会把我关在荒芜地石堡的地下?!关进用精金打造的笼子里?!
一旦他们的灵魂受了重伤,我就会是他们用来续命的药水!
他们会一次一次地抽取我的灵魂,而我会一次一次地经历那让人生不如死的疼痛。
怒骂,尖叫,求饶,一切都不管用!直到我死去!
……或是逃走。
可是,我逃得掉吗?!从那用匕首也削不断的栏杆里?从那咕咕冒泡的炼金台中?或是从沾满血迹的案板上?
脑海里那一幕幕可怕的画面让我脊背发凉。
我绝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
父亲……不行!
达利安……也不行!
只是……艾伦……可信吗?
他……可信吧……
嗯……我必须找到那名暗夜精灵,好好地警告他……
嗯……别那么惊慌,弥赛亚……万一,你只是因为受伤有点严重呢?
“弥赛亚,喝一点燕麦粥。”忽然,埃琳娜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边。
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大跳,猛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