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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 286 章 可以去尝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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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燕麦粥。
它没有一点儿味道,就应该拿去喂马!
我觊觎达利安手里的那条肉干,可那家伙就是不肯给我,还说得道貌岸然,“你现在可不能吃这个,小姑娘。”
呵!小姑娘?!也不知道谁曾经被小姑娘揍的直哭鼻子!
此时,外面非常黑,应该已到深夜。
但甲板上依旧有零星的脚步声,舵轮转动的吱呀声,和遥远的低语声。
墙壁外,哗啦啦的海浪一下一下的撞击船壳。
而船舱里,要数那名趴在我床头的男孩响动最大。
那名熊一般的家伙几乎占满了这个小小的船舱,他左手支着脑袋,呼吸很沉重,似乎在做一个不那么安稳的梦。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右手摊在床板上,手心里的肉干在昏黄的油灯光里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更可恶的是,它还散发出诱人的肉味,那味道穿透了男孩身上的血味与汗味,一个劲的冲我扭腰。
抬手,弥赛亚……你倒是动一下啊……挪一下,只要挪一下手指,你就能勾住那条叫人唾液直流的东西!
哗--
船一摇。
见鬼的!我明明都要碰着它了!
“嗯……”就在我满头大汗地想要碰一碰肉干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达利安的声音。
我屏住了呼吸,悄悄往上看去。
我正瞧见了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丝丝光线在他眼睛里游过,就像魔法器汇集能量那样,汇集到了深蓝的瞳仁中央,刹那,那双眼睛被点亮了。
它们轻轻眨动了一下,定定地看了看自己右手,又看向了我的脸颊,顿时,笑得弯了起来。
“我逮住了一只想要偷吃的猫。”他的声音有一种刚睡醒时,一颗一颗气泡划过干涸咽喉的酥痒感觉。
那种痒就像一根不安分的羽毛,在我的心底挠了挠,我慌张地移开了眼神,“……要是埃琳娜再端着燕麦粥过来,我就要吃人了。”
“那么,我去帮你弄些……”
我的耳朵动了动,热切地望向了那名大熊般的男孩。要不是动弹不得,我一定要拿下巴疯狂地朝桌上的肉干示意。
“燕麦粥?”只见他弯起了嘴角。
“带着你的燕麦粥出去!”
他笑出声来,转身,摇摇晃晃地为我端来了一杯清水。
我认得那个发亮的银杯,是他从暗夜精灵那儿换来的。
“那就喝一口水,嗯?”他小心翼翼地托住了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宽厚的胸口上,隔着被汗水浸透的亚麻衬衣,我能感受到里面那些散发着血味的绷带,与绷带下面有力的心跳,“再喝一口,你的嗓子都是哑的。”
他的嗓子明明也是哑的,发白的嘴唇长了无数死皮。
而且,我瞧见了他握着银杯的右手,手背上,是一大片焦黑的皮肉,手腕也是黑乎乎的。
我猜,手臂上肯定更严重,只不过被松松的袖子挡住了。
“你也喝一些,达利安。”
男孩愣了一下,低头瞧了瞧自己狼藉一片的手,弯起了嘴角,“好。”
“刚才,埃琳娜说什么来着……你的高烧才刚退下去,你应该去自己的床上休息。瞧瞧你的眼睛,周围都是黑的。”
他轻轻抿了口水,“但我不想去那边。”他将我放回了潮湿的枕头里,“那边被我吐了一地,毯子上也是,那个桶子根本没洗过。”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你这儿不一样,你这儿有香味。”
我嫌弃地瞧了他一眼,“得了吧,我这儿都被你的气味占领了!”
“你这儿要更干净,明亮,地板比我的床还软。”
我简直要气笑了,“你再找个更荒谬的理由。”
“你这儿有精致的银制杯子。”说着,他炫耀般朝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里面水更甜。”
噢,我要是能动弹,我一定要扑过去,让他在那个杯子里喝个够,“……养尊处优的大老爷!”
大老爷眨了眨眼睛,随后,仿佛阴谋得逞地弯起了浓重的眉眼,“我就呆在这里,黎明前回去。”
他放好杯子,抬起左手,似乎还想要更过分地揉乱我的卷发,但在我的怒视中讪讪地把手收走了。
他明明后退了两步,可下一秒,那双沉重的皮靴又走回了原地。
他弯下腰来,用额头在我的额间用力蹭了蹭,皮肤间盐粒般剐蹭的触感绕着我额角的伤口打转,让我的卷发都要炸开了!
“噢!你疯了?!走开!”
“是,女士。”那名坏家伙得意地挺直了脊背,随后,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笨拙地侧躺在了硬床边,“我就躺在这儿。”
“晚安,弥赛亚。”他的声音在微笑。
*
轰隆--
就在那时,整艘船似乎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外面有人大喊了起来。
“礁石!碰到礁石了!”
一瞬间,咚咚的脚步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轰隆--
船又跳了一下!比上一次还糟糕!
“哇啊!”
“哎呦!”
外面响起了一阵惊呼。
惊呼里还包括我和达利安。
那一下狠狠地撞击直接把我从硬板床上抛了下去,直直地砸在了达利安的身上。
哪怕他是那样壮实,都被我砸得浑身一缩,但他还是伸出左手紧紧揽住了我。
我多希望他没那么做,因为,就是那个动作,让我的脑袋朝前一嗑,下一秒,我的嘴唇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嘴角上。
砰--
一瞬间,嘴巴上剧痛袭来,我只觉得自己的眼泪飞了出去。铁锈味和金星充满了整个的世界。
“噢!”
“嗷……弥……弥赛亚?!”
*
“瓦里那!你这个废物!不是让你盯好吗?!”外面乱糟糟的,有人在甲板上大喊,赫然是那个北方大舌音。
“刚才明明海上什么没有!”
“底舱漏水了,来人来人!”
“又来了?!”
“全起来全起来!去干活!懒猪!还在睡?!”
“嗷!”
*
“嘶……弥赛亚?弥赛亚?”达利安的左手揽在我的腰间,嘴里带着酸味的热气让我忍不住的想缩起脖子,“还好吗?”
“好什么?!噢……”我都能亲眼瞧见嘴里那些深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向地板,“都是你!你干嘛非要留在这儿?!”
“呃,你这儿更……”
“闭嘴吧!”大口吸着气,我努力地试图抬起脑袋,试了好几次,最终,只能无力地耷拉在他充满汗味的肩头,“怎么办?噢……我们是不是要沉下去了?!你出去看看!”
他紧绷了一下肩膀,随后,叹了口热气,用坚硬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腰,“我的手被床夹住了,使不上力气。”
好吧,他的左手确实被压在我与硬板床之间,“那你往外挪一挪!”
*
“弥赛亚?!”就在那时,埃琳娜的声音响在了门口,她拍着门板,“我听见你的声音了,要我来帮你吗?!”
噢!“不!”我几乎要惊叫了,要是让她看见现在这幅景象,我宁愿从船上跳下去,“我只是……只是吓了一跳!”
“……噢……弥赛亚小姐……莫格莱尼小少爷……船没事……”那是格里高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与虚弱,“……船员们说……只是原来的缝裂开了……”
“我,我知道了!”
*
直到嘈杂的门外传来了若有似无的关门声,我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压低了嗓音,“达利安,你快想办法起来!”
那坏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低低地笑个不停,“……好。”
“够了!我只是担心船!”
“……对,你在担心船。”身下那具热气腾腾的身体就像蠕虫一样开始朝外扭动,“……泰兰德殿下说,少女之爱号在大海上穿梭了数十年……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它。”好不容易,他终于在自己和硬板床中间空出了一小片空地,随即,他侧过身,让我缓缓地滑了下去。
“万一,它在第十年沉了呢?嗯?”
“不不不,圣光会保佑我们的……”一只粗糙的手指擦过了我的眼睛,我终于能抬起头了。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我清楚地瞧见那名男孩满头大汗,他的脸庞上早已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紧拧的眉宇,“噢……”
达利安?
淡淡的血腥弥漫了过来,很新鲜。
但那股血腥味明显不是来自于他嘴角的那一丝,更像是来自他的身上。
我想起了他背上那道被流星锤拉出的可怕伤口。
血肉模糊的回忆让我倒吸了口凉气,“天呐!你别动了!”
男孩抿了抿嘴唇,艰难地将厚实的肩膀朝后转了一下,带出了一大股血味,“噢……”他的嘴角都在发抖,我真害怕他会晕过去。
“又流血了,对吗?”
“……没什么大事,可能伤口撕开了一点儿。”
“一点儿可不会让你哭鼻子!泰兰德徒有其表,还没治好,就把你塞上船!”
“……呃……”他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聚集在我的脸颊上,“其实,泰兰德殿下挽留了我,但是,我决定上这艘船。”
他的右手一直在腰间摸来摸去,最终,摸出了一个小水晶瓶。
只见,他用牙咬掉了瓶塞,然后用那只略显僵硬的右手食指在里面搅了搅,随即,指尖点在了我的嘴唇上,“忍着点,弥赛亚。”
极为刺激的冰寒触感激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嗷!”
“这是芙洛雅队长给我的药膏,用基塞伊思的蛛丝混合着冰盖草粉,涂上以后,很快就不会疼了。”
“你应该先管好你自己!”
“它让我后背长得挺好的。”
“你可能要重新长了。”
“圣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姑娘。”
“别涂了……够了!噢!别碰我了!我要咬你了!”
哐啷--
就在那时,船又狠狠摇了一下,我真的一口咬到他了!
“嘶--”
船舱里有一瞬的死寂,只有门外传来发闷的号子声。
“
嘿!
舀!
嘿!
传!
水到哪儿了?
脚踝!
……
”
男孩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我。
我则瞧了瞧那深深的牙印,心虚地抿了一下凉丝丝的嘴唇,“……还不是你做的好事?!为什么非要上这样一艘船?!”
那句话居然让那名一直微笑的坏家伙愣了愣,随即,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
嗯?我追着他的视线,兴致勃勃地眯起了双眼,“这条船……还有什么故事?”
“……呃……”他将指尖剩下的药膏按在了自己裂开的嘴角上,目光都不敢瞧我,“很抱歉让你乘上这样的船,姑娘。”
“说船。”
他有些无奈了,“我发誓,以后,我们去暴风城,或是激流堡,或是无尽之海那一头的卡利姆多,任何地方都行,我都会给你找到最好的船,或许,我们可以自己定做一条,弥赛亚号?”
噢!真是够了!
什么弥赛亚号?!
我才不要再渡过无尽之海!我要回家!
我要去奥特兰克山脉猎熊!
我……也想去南方的暴风城……激流堡……卡利姆多……
噢!噢!
“等我回到庄园就……”
“你别说话了!把我扶起来,我要睡觉!还有,出去帮帮那伙蠢货,别让船真的沉了!”说着,我忽然闭上了嘴,因为,我瞧见了他眼底的红丝,“不行……你还是留在船舱里……”
“别担心,我去看看,”男孩轻轻揉了揉我头顶的卷发,随后挣扎着站了起来,步履蹒跚走向了门口,关上门板的时候,他在门缝那一头对我说,“晚安,弥赛亚。”
*
可是,哪里睡得着呢,那一晚,船上都回荡着水手们的鬼叫。
“
嘿!
舀!
嘿!
传!
水到哪儿了?
腰间!
右边缝在冒!
塞住!
用什么来塞?!
鱼肉!
嘿!
舀!
嘿!
传!
水冒出来了!
先堵大的!
用什么来堵?!
屁-股!
喝呸!
舀到吉尔尼斯!
喝呸!
弄块干布擦屁-股!
……
”
*
我的手终于可以动弹了。
那一天,借着昏黄的油灯,我看着自己苍白细瘦的手腕,愣了好半天。
我还提得起匕首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与肩膀,圣光啊,我怎么会瘦弱成这个样子?!
这样下去,我连莎莉都要打不过了!
我再也没有拒绝埃琳娜递过来的燕麦粥,哪怕里面还有一团一团的象鼻虫。
“那也是肉,弥赛亚,完全可以吃。”眼皮耷拉着的暗夜精灵女招待那么说着。
“就不能换一点鱼肉,咸肉,鸟肉什么的?!”
“这么快吃肉会生病的,不过……”
“不过?”
她不怀好意地勾起了略显苍白的嘴角,“如果你实在想吃一点的话,可以去尝尝你的小未婚夫。”
我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我不要!我没有!别胡说!”
“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下腰,发光的眼睛聚焦在我的脸颊上,“你们做了什么,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唇,又立刻放开,“没有那回事!”
“嗯哼,那是老鼠咬的。”
我求救地望向了她身后那名漂亮的男孩,“格里高!”
可怜的格里高揉着太阳穴,抖着发白的嘴唇,很认真地回答我,“……噢……弥赛亚小姐,我相信……您所有的话……一定有什么误会,是吗?”
“得了吧,阿加曼德,你还是赶紧回去躺着吧!”
*
感谢食物。
我可不是说燕麦粥,我说的是鱼肉粥。
它让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当我摇摇晃晃地撑着床头的木桌,双脚感受到船板上的木刺时,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达利安……你看……”
我看见那名男孩的眼睛微微泛红了。
“……我还可以,再走一步……噢!”
他张开手,接住了我。
*
船在无穷无尽的大海里起伏,颠簸。
仿佛从七万年前起,它就这么朝着一个虚无的目的地开着,一直要开到七万年之后去。
嗯,除了前行,从七万年前到七万年后还有一件事是亘古不变的,那就是达利安与格里高的晕船。
我都已经能在硬板床,木桌和地板上反复跳跃了,他们俩还是难舍难分地与心爱的木桶亲吻个不停。
*
少女之爱号的船板,要比鱼皮号肮脏,古旧,腐朽。
船舱里臭味扑鼻。
每一阶木梯都在咯吱咯吱作响,抬脚向前的时候,你总能感到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在靴底抽丝。
我太久没有看见阳光了,我今天一定要到甲板上去。
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如果船上的混蛋敢做点什么,我一点儿也不介意揍断他们的鼻梁,让他们抱着我的裤腿大哭,而我,会拒绝他们的求饶,用靴子把他们踢进鲨鱼的嘴里。
特别是,瓦里那!
卷了卷宽松的袖口,我踏着铁锤声,从舱梯口探出了头。
哇喔!
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洒满碎金的湛蓝!
几乎在同一时刻,又热又咸的海风也迎面扑来,我立刻按住了肩头火红的卷发,才没让它们在风里上下乱飞!
重新睁开被晃住的眼睛,我望向了船舷之外。
一望无际的湛蓝的海水。
一望无际的湛蓝的波浪。
一望无际的湛蓝的天空。
而矮人吉格先生则坐在那些一望无际里,任海风掀动着头顶稀疏的白头发,也一动不动地握着长长的钓竿。
“吉格……噢!”我从狭小的舱梯口跳了出去。
我还以为自己能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可是,膝盖没来由地一弯,重重地将雪白的衣摆压在了满是泥水的甲板上。
噢……幸好我的马裤膝盖上缝了一层棉垫,不然,那儿肯定要传来剧痛。
……也但愿达利安不会因为最后这件干净衬衣哭鼻子!
他刚才就靠在床头,神色有些黯然来着。
哗啦--
海浪轻轻推了一下船,让它一下子往前冲了很远。
我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甲板上太安静了,是不是?
那些乱糟糟的脚步声呢?
那些隐隐约约地的低语声呢?
甚至是,山羊的咩咩声呢?
我有点僵硬地抬起了头。
隔着卷发的间隙,我瞧见那十几个面孔黝黑的船员就站在那儿。
锤着铁钉,握着缆绳,扶着橡木桶,擦着灯盏。
但此刻,他们都在一瞬不瞬地瞧着我,然后,他们又相互瞧了瞧,爆发出一阵哄笑。
“菲林,你把地板舔得太滑,把小兔子滑倒啦!”补帆的大嗓门在大叫。
“哈哈哈哈!”
那名被称为菲林年轻的水手弓着腰,压着肮脏的刷子傲慢地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回到了船头。
喔,忽略掉乱糟糟的棕色长发与皮肤上肮脏的泥灰,这家伙有一张格外秀气的脸,叫人觉得他与那些或粗犷或精壮的水手们不该在一个画面上。
“老子知道你看清楚了!来一段!”有人朝着那名年轻人大喊。
菲林不屑地哼了一声,cao着略显尖细的嗓音道,“一个贵族的铜壶,有什么好说的?”
“快说!狼崽子!别bi老子求你!”
“好吧。”年轻的菲林思索了一下,忽然斜起了嘴角,叮叮当当地敲了敲一名瘦猴手里的锚链,大声怪叫,“哦呀!怎样的锚最好?”
他的怪叫,让其他人也跟着怪叫起来,“怎样?”
“又大又亮沉甸甸的锚!”
“对!”
“怎样下锚最好?”
“怎样?”
“一下到底不偏不摇!”
“好!”
我的脸热了起来。
“天生就会——不用教!”
“妙!”
圣光啊!把那混蛋右边的门牙也揍断吧!
“弥赛亚?!”埃琳娜从船尾的屋子探出了头,她穿着灰乎乎的裙子,同样灰乎乎的头巾把她那头深紫色的头发包得严严实实。
看见我跪在地上,她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来扶起了我,“你应该在下面多呆几天。”
往下扯了扯衣摆,我闷闷地回答,“饶了我吧,我都快生霉了。”
她替我拍了拍马裤上的污点,“你的小未婚夫放心让你一个人上来?”
“够了够了!他还不是呢!你在煮什么,好像很香!”
“我在煮穿肠蚀骨的毒药,”她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我,又把我的衣服往上扯了扯,“……啧,你就没看见那些饿狼?要不是船长压着,他们能把你吃了。”
“你都敢在这儿,我怕什么?”不过,我还是顺着她的眼神,瞧向了那些快要被海盐与烈日烤熟的水手们。
那些人忙忙碌碌,骂骂咧咧,把手里的东西搓得滋滋直响。
看见我转身瞧他们,他们的嘴咧得更大了,露出了一颗颗发黄的牙,桅杆下还有一个朝我竖起了黑乎乎的拇指。
“小妞!我只在灰玫瑰里见过那么圆那么白的胸脯!”
哈!
我咬起了牙,一把攥住了船舷旁的钩子。
却被埃琳娜一把按住了胳膊,“别胡来,弥赛亚,少女之爱号上不许斗殴,特别是见血。”
水手们似乎也被我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可下一秒,更加肆无忌惮地挤眉弄眼起来。
圣光啊,桅杆上那盏摇摇晃晃的铜灯就应该被海风吹下来,砸开他们的脑袋!
“回去,弥赛亚!”埃琳娜把钩子从我手里夺了出去,试图推着我走向舱梯口。
“上岸第一杯,要喝一杯铜壶的酒!”
“上岸第二杯,要再喝一杯铜壶的酒!”
偏偏那伙混蛋还在得意地唱歌!
“不用等上岸,小妞,我请你喝酒!”
“哈哈哈哈!”
我扭过头去,目光一一掠过了那些混蛋的脖颈,心口,膝盖。
一群酒鬼!
全身都是破绽,全都是些废物!
只要避开他们的冲撞,他们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
不,还是有一个。
那是个魁梧的中年人,靠在船舷栏杆上,脸上胡茬和他的深色帆布外套一样粗糙。
我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那儿站着那么一个人,直到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被海风吹得浮了起来,却依旧遮不住他那双如同鹰隼的黑色眼睛。
目光下移,我瞧向了他腰间的铁鞭,那一刻,他搭在船舷的右手绷紧了起来,食指在金属上点了好几下。
反手,我下意识地想去摸皮带上的匕首,可那儿空空荡荡。
没关系,我头顶的卷发里别着一柄梳子,那上面的齿比匕首还尖锐。
“弥赛亚!”
“那是谁?”
“那是利佩尔船长,是个精明而严厉的人。”她低声在我耳边道。
“我们的船长从不吃独食,也不让欺负女人!”不期,有人在我身后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转头,瞧见了一个和达利安个头一般高大,也和达利安个头一般宽的……球?!
他靠在门框上,我都害怕他会把门框给靠折了!
他似乎刚才和鱼打了一架,围裙上满是血迹和鱼鳞,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很浓的腥味。
我牙酸地后退了一步,“这又是谁?!”
“呃……这是胖波普,是少女之爱的厨子。”
“我很快就不是厨子了!我会换一份工作!”胖波普傲然挺直了脊背。
“弥赛亚,你得感谢胖波普,你的鱼肉粥就是他做的。”
我忽然对这位球……这位先生充满敬意,立刻向他行了一礼,“感谢您,球先……胖波普先生。”
“去他的先生!”忽然,他皱起红通通的鼻子,在咸湿的海风里闻了闻,“我们得回去看着灶台!埃琳娜!”
暗夜精灵担忧地瞧了我一眼,“你要是实在想在甲板上呆着,就呆在吉格旁边,别去惹事,嗯?我得去做事了,没空总看着你。”
我哼了一声,踏着黏黏的甲板,一路走到了船头。
抬起头,我与利佩尔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朝他行了个蹩脚的屈膝礼,“午安,船长先生。”
他从烟嘴后喷出一股浓雾,脱下了那顶褪色的油布宽檐帽,“很开心看见你痊愈了,漂亮姑娘。”原来他就是那名有着浓浓的北方大舌音的人,“你不必在意他们,他们只有嘴是硬的。”
“感谢您。”
他在这儿,那么,瓦里那在哪儿?
*
“午安,吉格先生。”我弯腰瞧向了吉格先生的木桶。
“咦?午安吖,小姑娘~”矮人扭过头,红红的鼻子上汗珠一晃一晃的,“额今天掉了好多鱼~额今天给泥们煮鱼汤~”
我把碍事的卷发别到了耳后,一面警惕着背后,一面拨弄着桶里滑溜溜的海鱼。
我深深地怀疑吉格先生到底认不认得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至少那只满口流油的黑口鱼会让好些人……嗯,响应大自然的召唤。
“泥喜欢哪一条咧?”矮人也把满是汗臭味的脑袋凑了过来,低声告诉我,“泥挑一条最大的……”
我忍不住弯起了嘴唇,又在隐隐的刺痛下立刻把嘴唇的弧度抚平了,“那我要那条绿色的,它是深海鲈鱼,对吧?”我指着木桶底下那块最肥美的肉,“您一定要记住,深,海,鲈,鱼,记住了吗?”
“好咧!晚上,额就给泥炖鱿鱼汤!”
*
“他的记忆已经被风神全部吃掉啦!”盘腿坐在地板上擦锚链的瘦猴扯着嗓子道,一说话,满嘴都是酒臭味,“他已经太老了啦!”
我睥睨了那家伙一眼,他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发际线几乎到了头顶,满脸都是条纹,凭什么瞧不起吉格先生?!
探出身,我极力瞧着那枚在水面起伏的鱼漂,准备着,只要它一动,就帮矮人把鱼拉上来。
可那名瘦猴却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只是可惜了埃琳娜那么好的女人……”
我觉得自己思维有点儿跟不上,“哈?!”
“她肯定没有你能生孩子。”
噢!
我猛地转过身,攥紧了宽大的领口,另一只手就要锤向他那猥琐的眼睛!
可我的手还没举起来,就看见他佝偻下脊背,重新望着手里满是油渍的链条,“但是,她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像母亲一样的……有着温暖子宫的……妻子。嫁给胖波普很好,他们能生养一堆孩子。”
哗啦--
大海摇着船,乳白的泡沫就像雨点一样洒了我一身,又被阳光照得热气腾腾。
我定定地瞧着自己睫毛上挂着的五颜六色的光晕,艰难地回忆着刚才听到的话语。
我是不是听错了?
“小妞,你想不想……”
“闭嘴,让我想想……埃琳娜背叛了吉格先生?!”
噢,埃琳娜在金枫林港是怎么说的来着,她不是说要守着吉格先生吗?!我就知道暗夜精灵的誓言什么都不是!
“也就是说,埃琳娜要和那名胖波普先生……嗯?”
“迟早的事情,”瘦猴用黑乎乎的手指拂去了链条上的油光,很满意地对着太阳照了一下,那条明亮的反光让他浑浊的眼睛都透亮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把他们捆住!让他们在甲板上喝铜壶!”他咧开发黑的嘴角,张开手掌,夸张地握了握。
突然之间,我好像明白铜壶是什么了。
噢!愿圣光宽恕我可耻的想法!
我没法再直视铜壶了!
我没法在这满是阳光与海风的龌蹉之地停留了!
至于瓦里那……让瓦里那去见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