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绊记》陈三朵

4、上篇 一个顶十（中） 一个顶十（

　　以一当十（中）
　　这天，我起了个大早。从校场回来的时候，师兄弟们才刚刚打着哈欠嚼着包子过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我一边感叹束家凋零一边和他们挥手告别。我那些师兄们，向来是对我有意见的，只因我才不过学习四年，便于他们同出同进开始学习他们第十年才学习的东西。束府管教开明，从来不忌讳我这名存实亡的八小姐身份，所以武学课上讥讽我实战课上又不屑与我对战，一群及了冠甚至已经成家立业的男子，小肚鸡肠的妄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给予我打击。
　　呵，幼稚。
　　我束晴儿，是这么好战胜的嘛。除却了，除却了我贪睡了些。缺早课成了他们最有力的武器，有那么几次还叫束老爷子发现，那样的情况，简直生无可恋。
　　所以对于我今天的拨乱反正，我还是颇为得意的，也就免不得我嘚瑟的说些美言赞美赞美自己。
　　一出校场，我就看见文丫头鬼鬼祟祟的藏在树后朝我挤眉弄眼的唤我过去，我和她说过很多次，我们习武之人，对于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躲藏根本不屑一顾，可是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听明白我含蓄的想表达的意思，每次在七姐姐要带我出去玩耍的时候，都藏在校场门前的这棵光秃秃的树后，以证实自己身躯的娇小。
　　“阿晴，七小姐说今天要实行丁计划。”她递给我层层叠叠的衣物，拉着我往北院走去，“七小姐看了你今天的课程，特意让我来嘱咐你的。”
　　上回说到，那大概有着绝世容颜的说书先生引得西苑茶楼一票难求后，可是引得城内大小茶楼都人气惨淡，据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业界特此开了会议，想了个每逢双日或晴天西苑茶楼不得让这位年轻的说书先生出山的规矩。弄得我们要去瞧瞧这先生的容颜，还得挑着狂风大作阴雨绵绵的天气，好不让人失了兴致。恰逢这一天季节更替，昨夜的雨下到半夜就已经停息，清晨的时候连太阳的影子都没有。七姐姐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差着丫头来来告诉我今天可以出去玩耍，使用哪个计划到时候会让文丫头再来通知我。
　　七姐姐是娘亲最为疼爱的小女儿，束老爷子也管的宽松，加上跟着方府的老先生习书，出门行动的次数终是少了限制，因着这样，我蹭七姐姐出门玩耍过很多次，小时每每都会被束老爷子发现，长久下来，我就和七姐姐做好了暗号形式的计划，以来逃过束老爷子的天网。
　　这所谓的丁计划，也是刚刚摸索出来没成型多久的方法。从我习武，我悠闲的时间少了大半，有时甚至一天不得空闲的待在束老爷子或者其他师傅的眼皮底下。文丫头是从小就跟在七姐姐身边的小丫头，合着伯怵我们三人厮混，也越发没规矩起来，七姐姐奇思妙想，在那些碍着我身份的老师傅的课，就会让文丫头穿着我的衣服抵抵，拉着我出去转个把时辰就回来。
　　我有时候觉得，七姐姐如果不是当时在娘胎里生了病，或许会比我还要合适的传承束家武学。
　　我换好衣服，跟着文丫头走到北院，这一出外出的门，相于住处稍微远了些，可是出门就可行车，屋外的路宽敞的和束府正门一样。
　　我低着头走在文丫头身后，着的一身小厮模样，因着早课的原因只是简单的束了发，偶尔有侍从或者没赶得及上早课的弟子从我们身边经过，却都有惊无险一场。行至北门，是七姐姐惯用的马车，那车夫远远见了我就立身下来作辑，至他跟前，被沉声唤了一句八小姐。得，一路上我自以为无敌的伪装，被这一声八小姐，打的无影无踪。文丫头可不管，匆忙将我塞进马车，这车还要行至正门去接七姐姐，以此来打个马虎眼。我十分怀疑，上午还有些迂腐先生所谓的理论课，文丫头真的可以替我挡一挡？
　　\"狸猫换太子，七小姐说了，这招天衣无缝。\"她匆匆替我合上车帘，\"这王叔老是来接你才知道是八小姐你啦，你们快去快回，赶紧来换了我下课，别等老爷发现可就无回天之力啦。\"文丫头跟着七姐姐，难免也多学了些文墨，便喜欢在我眼前卖弄，可惜学了皮毛，也不让七姐姐点拨点拨，反倒让我常常笑话。我还没来得及纠正她用词的奇怪，王叔已经驾起了车，想着也罢，回头和七姐姐说两句，省的带着文丫头出门，还让她跌了七姐姐的面。
　　七姐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正门出来后上车听我说了这一出，不紧不慢的说着不打紧，说起文丫头的机灵与聪明，她院内的小丫头无出其二，可惜大概天生不是擅弄笔墨的好苗子，自己却也是知道的，只是因着是我，才会喜欢和我多说些，我正奇怪为什么，王叔的声音传了进来，这一路阴雨，至西苑竟然也没有觉得多热闹，茶楼将近，却也是鸦雀无声的不像个热闹集市。我想着，这岂不是与传言有悖？七姐姐笑出来，说着难怪文丫头喜和你耍耍文墨，我直至落座，才反应过来七姐姐这句嘲笑我愚笨的话语。
　　传言到真的属实，不仅属实，这说书先生的魅力，简直不是传言所能承载的。茶楼里简直无一虚席，且，掩着袖子，只留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在外的姑娘居多。这？莫不是我们赶上了传说中的相亲盛会？
　　城里一向城风开明，我时常从七姐姐那里听到谁家姑娘热烈追求谁家娇滴滴小男子的故事，更甚的，有些好事的待嫁闺中的小姐们，自发的成立了所谓“万里挑一”相亲会所，这个会所里，集结了城内外所有到了婚嫁年龄但未婚配的女子，并且掌握了城内外大小适龄男子，时常去些酒楼茶楼集结着来一次“万里挑一”的相亲会，七姐姐也属于“到了婚嫁年龄但未婚配”的女子行列，自然也是被“万里挑一”相亲会所拉入了在册，她听见我如此感慨，立马咳出声来，拉着我往二楼雅座走去，并小声的嘀咕着“会所那边可没有集结消息。”说起来，待嫁闺中的女子，还真是敏感哇。

　　茶楼的伙计手疾眼快，也早就熟悉了同身为小厮的我，做他们这一行仿佛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刚落座，一句七小姐你们有所不知就脱口而出了，“这说书先生的事，怕是小姐您也知道了，可您这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不知道的是这先生的魅力哇，远比传闻里响亮的多，那姿色，我一个男子都觉得无法反驳什么，就惹得这城内外大大小小的小姐，爱领着丫鬟来见一见，都说是缓解了相思之情，可其实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理想里的如意郎君，就每逢先生来都是这样的场面了，小的们哇，全都趁机饱了饱眼福呢。”这伙计说起话来，完全没考虑当事人能不能听明白，可是七姐姐倒像是明白了什么，赏了些银两，赞谢到留有的雅座，还未开口问及什么楼下的安静忽然躁动起来。隔着幔帘，楼下高台上的身影我总看的影影绰绰的，伙计眼尖，掀了帘子，嘱了句有事传唤，便退了下去。
　　这下我可瞧清楚了，我嗔了嗔七姐姐，“你说那些小姐们是不是审美有些问题，还是我在府里呆的太久了，早已经跟不上城内审美潮流？”楼下那人，一身灰色的长袍，素净的很，虽隔得不远，其他的也再瞧不清楚，可是怎么看都不能算是个“理想里的如意郎君”嘛。我正想感叹城内男子容颜竟萧条如此，七姐姐也已看清楚了那人的样貌，却更是不免一顿嘲笑于我，“难得我每次都留心带你来这茶馆来，竟然连他的东家都不认识，每次他与我们照面时，你都在神游些什么？”东家？我越过幔帘又仔细瞧了瞧，模糊的好像是有这么张脸，“哪里有神游，还不是每次匆匆来去，这夫子总喜欢在离开的时候说些有的没的，也不自报家门，谁记得这么张素净的脸哇。”
　　我倒是的确认识这个东家的，据七姐姐说，他本是束老爷子的得意门生，能够让束老爷子得意的门生，想想就觉得定是个骨骼惊奇之人，可惜，在早些年的时候，不知因为得罪了城外什么权势的人，一夜间竟武功尽废，查无因果，让束老爷子每每想到这么个学生，都不免惋惜悲痛一番。可是这东家的故事远远不是止于这里，七姐姐说，他是一个奇人，不仅武学精进，文化学识也颇深厚，经商方面，也无师自通，以茶楼为中心，经营了西苑大小商铺，也是他的原因，西苑才得以热闹繁华，能与南城芳菲街匹敌。按照礼仪，七姐姐当叫他一声长叔，而我入了学后，得叫一声师兄才可，可他为人豁达，在西苑巷末办了学堂，专教些贫苦家的孩子读书习字，便让我们一同唤句夫子。可夫子着实不起眼，说起来也打过几次照面，这次一身长袍出来诵读说书的名录，我依旧没有认出他来。七姐姐只是无奈的摇摇头，知我如她，她也很少和我计较些什么。
　　原来，这传闻中的说书先生竟然还没有露面，那些掩着袖子的小姐却已经开始红了脸庞，目不转睛的盯着高台，想来，这其中定还有些人是冲着夫子来的，我打趣道。七姐姐应声，“的确是，夫子虽甚少露面，北城的女子却没有不知晓的，虽年近三十，却也是未娶一房，自然让城里姑娘争先观望的。”
　　“啧啧啧，女子真是可怜，除了嫁人，生命里难道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可做了吗。”我不免生叹。
　　这回，楼下又是一阵躁动，我想，这次再该是主角登场了吧，不等七姐姐应答我的话，就越过幔帘想着要仔细看一看这先生的脸，不管他是好看与否，我都要发出这茶楼内第一声赞叹，可是我那句“呵，还当是什么样的绝世容颜”还未出口，就吓得我连忙退到帘子后面，拼命的遮住自己的脸，这样的后遗症，可着实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七姐姐一脸奇怪的看向我，却也不敢前去细瞧楼下高台之人，怕是着传言有悖，竟将我吓得的连连后退，那得是多可怖的面相。我站定，静了静神，“传言不虚，传言不虚，盛世绝颜。”
　　“那怎的？”
　　我咽了咽口水，像是被束老爷子抓了个逃课现行的我，不不不，这人比束老爷子还要可怖千百倍，“阿姐，这先生，我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