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男人讲诉自 ...
-
彼年,男人是成绩优秀,受师长喜爱的好学生。他乖巧聪明,没有同龄男孩的调皮和叛逆。他自小便学会隐忍,因着父母严苛的教育,不允许他有任性懒散等在他们眼中不好的习惯。
男人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餐,七点上学,中午十二点吃午饭,午睡约半个小时后上学,晚上六点吃晚饭,七点开始做作业,十点睡觉。哪怕是双休日,也要去老师那里补课,天天如此。他的世界是被量化不允许丝毫改变的。
他的父母相信只有严苛的教育才对他有益。他从不反抗他的父母,因为他知道他承担不起反抗的后果。他曾被父亲打的三天动弹不得,母亲即便伤心也依旧一脸怒容相对。他曾因和母亲争辩一个问题被关起来静思。他被他们粗暴的抽走了天真和好奇心,他的心在那时变得冷漠。
彼年,女人是一位桀骜不驯的女孩。父亲因贩毒被判死刑,母亲独自抚养着她。她与母亲相处的并不好,经常吵架,她总是被母亲赶出家门。
她知道母亲将之视为拖油瓶,视为她奔向幸福的绊脚石。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接纳她们母女,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来到她家后,便没了消息。她知道自己是与同龄人不一样的小孩。他们有爱他们的父母,疼爱他们的父母。而这些,是她天生缺失的。
初中,她开始逃学,翘掉所有她不喜欢的课。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大家习以为常,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罪犯的女儿会是怎样的好人。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俩的家住在同一条巷中,对门。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每天在走同样的路。他知道她,是品行恶劣,令所有老师头疼的问题少女。她知道他,是成绩优秀,受众多女生倾慕的完美少年。
他时常看见她因和母亲吵架被赶出门。他站在窗口,看着她执拗的神情,坐在家门口,始终不肯开口承认错误。夏天还好,冬天她只有蜷缩着身体等待母亲来开门。
每一次她被母亲赶出,他都会一直看着她。有时,甚至会忘了功课。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看着她。也许,是羡慕她那股敢于反抗的勇气吧!他想,手中握着的笔迟迟没有落在纸上。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露出笑容。
是那时的勇气感染了自己,所以才会那样一直看吧!是因为那时的笑容,所以才会一直看着吧!多年后,这是他给自己那样行为的解释。那是他没有的东西。他清楚的感觉并明白,那是他从不曾有过的东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人开始每天和他上学放学。她总是主动开口的那一方,询问问题或者自言自语。他大多数都不说话,平静的听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那时,她已不再跷课,认真完成每日的作业,成绩提升的很快。她常常在晚饭过后,敲着他的窗户,趴在窗台上和他一起做作业。有时,他的母亲送宵夜进来,她会蹲下来躲着。她知道他的父母不喜欢自己,认为自己是没有上进心会带坏他们孩子的人,所以她从不出现在他们面前。每天早晨上学,在他母亲关上门后她才追上去。放学后,也是在他敲门进屋前离开。她以这种方式,保全自己卑微的自尊。
“我不明白她为何会靠近我。”男人说:“我从未为她打过架,安慰过她,保护过她,从未帮助过她。甚至连出去玩耍也没有。我只是在一旁看着她,仅仅是看着她而已。什么都没有做。”
“也许,是那默默的观看给了她些许温暖。”
他们考上同一所高中,依旧一起上学放学。她仍旧每天晚上和他一起做功课,忍受冬日的寒冷和夏日的蚊虫叮咬。
他依旧是成绩优秀的学生,经常有女生向他告白,但他从未放在心上,安静的过每一天。
那时,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是一辈子。
高考过后,男人上了南方名校。女人因分数不够,只能进另一所大学。再见面已是七年后。七年间,他不去关注她的任何消息,仿佛他的生命里从没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出现过,仿佛过往的种种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依旧是那个内心冷漠,不关注外界的少年。
七年后,他和她在一家酒吧相遇。那时,他已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事业顺利。他进入一间酒吧后,一个衣着妖艳的女人上来搭讪。他喝着酒,露出浅浅的笑,细细听着那女人在耳边浅浅的话语。
台上奏起音乐,他循声望去,看见她正穿着性感的衣服为一个女人伴舞。灯光照在她凛冽的锁骨和蝴蝶骨上,她的神情倔强,执拗,如那时一样。
他一直被这个神情所吸引,一直呆呆地看着。一曲终了,她上前谢幕,看下台下,她看见了他,眼神不由慌乱。这是她最不想让他看见的一面。她匆匆逃离舞台,逃离他的视线。
“那是隐忍的表情,是幼年便有的神情。她被母亲锁在门外,固执的不肯出声。对于自己不喜欢却无力反抗的东西,所表现的一种特有的表情。年少时一起做数学题,我也曾见过这样的神情。”
“可她终究没有反抗,只是隐忍。”
他见她仓皇而逃,不明原因。他从未轻视过任何职业,从未轻视过她。他起身,来到门口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他打从心里知道,自己从未在乎过她。
“也许是为了寻找童年的影子,所以你才会追出去。”陆莞说着,将头靠着栏杆,已露疲色。“她是你成年前一直相伴的女友。无论你是否在乎她,她都留在那里,留在那份记忆里。”
“那不是值得回忆的童年,是被压抑,粗暴,不容争辩,没有自我的童年。那不是可以值得回忆的成长过程。”
“可你终究不是一个人。有个女人一直陪伴着你,为你改变,放下了自己的桀骜不驯和讨厌的功课,只为得到日日见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被压抑,粗暴,不容争辩,没有自我的,不是你一个人。”
“你也如此吗?”他反问 ,将这个尖锐的问题扔向她。
她微低着头,说:“不是。”然后陆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她说:“因为那时,并没有一个可以与我相伴一生的人出现。出现的,只是一个误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