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的自画像》边藤

7、第 7 章

　　苏米应该是要感谢洛芸的，毕竟她扮演了及时雨，解救她出了那场尴尬境地。她邀苏米前来欣赏她的雪人，苏米也觉得应该夸上几句彰显彼此友谊，可被心事堆积，想不出一个开头，更别说捏造一个好的结尾，最后，她只是草草给了个总结——
　　挺好！
　　本是等待被夸奖的洛小花突然遭了冷落，她耷拉着脑袋，老大不高兴地去找能哄她开心的蒋小花去了。
　　留下苏米一人站在边上胡思乱想，他砸她，应该是出于愤懑，可他并没有骂她，难道是出于玩闹心理？想到这，苏米立马绝了念头。
　　苏米啊，你可真够贱的。
　　“想什么呢？”
　　左手突然被人抱住，那人是扑过来的，苏米没注意，整个人被带动着踉跄了几步，那人却忽然放了手，等苏米站定回头便见着靳佳敏冲着她在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可爱中带着几分狡黠。
　　苏米欸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从前没见过你笑起来还有一颗虎牙。”
　　听闻此话，靳佳敏立马以手覆口，扭捏了一下，露出了小女儿才有的娇态，“因为这虎牙，白杨说我笑起来傻气，我便不常笑得太欢愉。”
　　原来如此，是因了他。
　　白日里，雪影下，姑娘唇红齿白，笑起来还大胆地露出一颗小虎牙。
　　怪不得他喜欢。
　　似乎就连苏米也更加喜欢眼前这个女孩了，明媚张扬，这些都是她所缺少的，如果没有白慕杨的存在，她可能会把她当作好朋友对待，与她深交。
　　只是，先遇上了白慕杨，一切就变得不再那么寻常，她无法真心对待一个也喜欢他的姑娘，更何况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
　　两人漫步在雪中，距离很近，却又很远，她们之间几次的相处下来，苏米做不到靳佳敏对她一样的热情，她的态度始终淡淡的，不深不浅，可能只保持着点头之交，靳佳敏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苏米的疏离，还是她觉得无所谓，一直保持着她的高度热情。
　　苏米大致认为，这姑娘可能有点缺心眼。
　　“你在操场转了多久了？”
　　靳佳敏收回了东看西看的目光转而看向苏米，“有没有见到白杨？沈丛鸣说他来了操场。”
　　“我没看到。”
　　苏米十分淡定的说着谎，“你急着找他做什么，该不会是等不及要表白了吧。”
　　苏米有些刻意的试探，没想到对方却红了脸，她本来就不十分美丽的心情又跟着往下沉了沉。
　　“30号晚上不是元旦文娱晚会嘛，等我和白杨一起合完唱一首歌，之后我就跟他告白。”
　　合唱？苏米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学校举行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求出一个节目，然后进行层层筛选，虽然他们已经是高三，却也没有排除在外。
　　一班缺乏娱乐精神，文娱委员最后哭到了她跟前，作为班长，她被赶鸭子上架，随便报了个全班朗诵诗歌，本着拉所有人一起下水的想法，却是无心插柳进了最后的表演名单。
　　她有留意过，的确是有靳佳敏，却无白慕杨，而且并非男女合唱，反而是个两人舞蹈节目。
　　“他以前是有参加过这些娱乐活动？”
　　“没有”
　　靳佳敏显得有些苦恼，“本来是我和沈丛鸣跳舞的，可他关键时刻扭了脚，事发突然我跟老师商量过让白杨顶替，我们一起唱歌，老师是同意了，只是他还不知道，所以我来找他说说情况。”
　　靳佳敏的眼里写满了担忧，“他那个人讨厌唱歌，我感觉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说不定你不一样呢！”
　　苏米目视前方，找寻了几遍也没有那个人的影子，她是有些庆幸的，毕竟之前刚与他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他们还是不要马上碰面的好。
　　她看向身侧还蹙着眉头的靳佳敏，有个声音在心中呼之欲出，讨厌唱歌吗？也许她来求，他就答应了呢。
　　一切，未可知。
　　几天后，苏米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箴。
　　很多晚会都是千篇一律，学校的元旦文艺汇演也不能免俗，主持人进行几句简短的开场白，就开始介绍坐在会场中央最前排的那些领导们，介绍完毕报了第一个节目，高三一班表演的朗诵题目——
　　我的中国梦。
　　没有化妆，也没有舞台服装，出场时，全班清一色的白衬衫加校服外套。
　　之前是有同学为此提议过，制定服装留个纪念，却被苏米给驳回了，原因之一经费不够，但其中最大的原因却是苏米懒，她不想把心思花在除学习和白慕杨以外的事情上，参加这个劳什子比赛已经花了她大量的学习时间，她不想再浪费。
　　班里为此出现两拨声音，最后陈老师投了关键性一票。
　　“咱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堂，给他们来些实在的。”
　　一句话说得霸气侧漏，听得苏米在心里对她的老师更加敬仰了几分。
　　此刻，苏米拿着一个话筒站在舞台最前面的中间位置，她不像站在最后排的洛芸，眼神里闪着无数的小雀跃，反而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真是冷啊，上场前脱了羽绒服，现在站在最前方，风似乎瞄准了方向一般往她脸上吹，校服里没有穿高领毛衣，只是一件薄款白衬衫，冻得她直发抖，她想跺跺脚却被成千双眼睛盯得无法施展。
　　早知道就该应了同学的要求购置衣服，最好是花棉袄，五颜六色的，多喜庆，至少麻烦也比冻死强。
　　苏米又站了一会，她的鼻子都要冻红了，好在音乐声终于响起。
　　按照排练时候的样子，她往前走了几步，放缓了情绪，有感情地念道——
　　“这也是我的梦！”
　　刚念完，她便看到了从一个方向刚刚进场的白慕杨，还有靳佳敏。
　　“这是我们共同的中国梦！”
　　全班一起发出的声音，吓得走神的苏米一怔，全场一时静默，被后面同学小声提醒，苏米随之想起下面该她了。
　　她立马拿起话筒继续，
　　“今夜，你入我梦来，带着女娲补天的彩石。”
　　一道男声在苏米之后，
　　“今夜，你入我梦来，携着伏羲老祖的故事。”
　　苏米：“你用最轻柔的话语呼唤我。”
　　男声：“这一声让我的整个身躯血液沸腾。”
　　苏米：“于是，我聆听着清越的战国编钟走向你。”
　　……
　　苏米一直注视着白慕杨的方向，自从他进场后，苏米便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朗诵错误，她看见白慕杨低头对着靳佳敏说了什么，靳佳敏抬头看了一眼台上，也笑着同他说了什么。
　　两人之间的互动是如此和谐美好，如果他们真一起合唱，估计画面也是燃爆全场。毕竟俊男靓女的话题一直存在于人们八卦的中心。
　　苏米重新穿上羽绒服坐在台下，她有些犯困，靠着洛芸的肩膀眯了会，不知过去多久隐约间听见主持人报了下一个节目，洛芸突然站了起来，苏米一时没有察觉，差一点摔倒。她缓了缓心神坐定，才发现周围站起来的不止洛芸一个。
　　此时舞台漆黑，空灵声起，男声唱——
　　“我大概未算学懂保护别人
　　才无名无份以致我们拖拉至今
　　令你未放心全程做我一世情人
　　彷佛还未够相衬”
　　舞台灯光打下一束照亮了白慕杨，难得的，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长身玉立，全场瞬间静了下来。
　　歌词从他清冽的嗓音中传唱出来，有什么也跟着在滴滴答答地低吟着，这些听在苏米耳中，都仿似冬月飘雪倚窗独坐，盆里的炭火烤得劈啪响，她在火光熄灭前的清晨披衣出门，偶然间的一抬头，墙角红梅枝头听鸟鸣，寒冬里找寻到一抹生意，好不窃喜。
　　冬天已经来临，春天就不远了。
　　“大家忙
　　多么漂亮理由
　　爱不够
　　只不过是借口
　　凭我爱你这么久
　　亦没信心走出教堂
　　没理由……”
　　靳佳敏缓缓走出，身着一条优雅的小黑裙，与她站在一起，不言而喻，苏米心里刚升起的那团火湮灭在了掌声里。
　　她果然不一般。
　　周遭都是嘈杂的人声，说什么都有，苏米已经听不清台上唱的是什么。
　　她身上穿的白色羽绒服一直长到脚踝，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全身都被包裹住，似乎这样就不会觉得冷了，等她再抬眼看舞台时，早已经模糊一片。
　　洛芸问她哭什么？
　　她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
　　洛芸把她楼进怀里，笑她是个傻子。
　　于是傻子丢了手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