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的自画像》边藤

6、第 6 章

　　2014年的冬天，阳历12月27号下午两点，平市的上空开始飘雪，后越下越大，直至28号凌晨才稍停。
　　苏米窝在床上被楼道上的声音吵醒，看了下时间才五点一刻，她悄悄起身喝了半杯凉白开，下肚的瞬间整个人就清醒了。
　　今日的室外不同以往，仿佛更亮些，苏米拉开窗帘一角，入目皆白。
　　她没听错，真是下雪了！
　　等天更亮些，寝室里的其他同学也都起来洗簌的时候，门一打开，热闹也就跟着来了。
　　苏米裹着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她的手上拿着保温杯，盖子被主人打开，里边冒出袅袅的白气，苏米对着盖口吹了吹，小小地抿了一口。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下这么大的雪的时候，她还没念小学，那时候的雪只是记忆中的白色，印象模糊地很，而今再次见着，对于雪的样子，除了白之外，她却再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词来配它。
　　况且，那人喜欢这个颜色。
　　在苏米心里，那这个便是最好的了。
　　此时，雪已经不大，天空中，也只是洋洋洒洒地还飘着那么几片，苏米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报告”
　　“进来”
　　陈老师早就坐在了讲台上，他扶了下眼镜，见第一个来教室的便是苏米，笑容有些欣慰。讲台上还冒着热气的一次性杯被挪到一边，他将手上原本拿着的号码簿放在桌上，然后对着苏米招了招手。
　　“你就坐这里吧，因为天气原因，学校通知今天不上课，如果今天不再下雪了，晚自修就照常，等下同学陆续进来，你跟他们说一声，留在教室学习或者在寝室学习都行。有几个住家里的同学，我还要去通知，苏米，教室里就给你看了。”
　　“我知道了，陈老师。”
　　苏米以为会等上一段时间，结果在七点半还没到的时候，所有同学都已经通知到位了，也没告诉每一个人，只是因为天气冷，大部分来了教室的同学在得知不用上课的情况下都不愿意坐在教室里，转身就走了，有几个走前还好心地告诉苏米不用等其他没来的同学了，他们都会各自通知的。
　　苏米笑着同那几个男生道谢，那几个人走出教室后还一路推推嚷嚷。
　　“我没看错吧，班长刚才同我笑了？可真好看。”
　　“扯淡，数学老师说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我刚才目测过了，明明是在对我笑。”
　　一人上前扯开了正在争辩的两人，站在他们中间，左勾肩又搭背分别看了一眼，“瞎嚷什么，兄弟之间伤和气，要我说，你们都看花眼了，也不先拿镜子各自照照，一个歪瓜，一个裂枣。咱们的班长啊，眼亮着呢，瞧得明明就是我好吗？”
　　说完一声长笑，甩了两人，撒丫子就跑。
　　两人站在原地一愣，随即反映过来大喊：“死小子，有种别跑，看老子不弄死你。”
　　———
　　通知完同学后，苏米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反而坐在教室里看了一小时的书，刷了半小时的数学题，等到九点半连平常班里最用功的安心都走掉后，苏米才放下了手头上的练习题，她抬头，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虽然穿了雪地靴，但脚还是冻到了麻木，苏米坐在木板凳上想要抬腿跺跺脚，却有些提不起力气。她站起走了几步，嘴巴对着冰冷的双手哈了口热气，又搓了搓，望着空旷的教室突然便觉得有点失落，似乎少了点什么呢！
　　等到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才想明白那股失落从何而来。
　　苏米正站在窗边，洛芸在楼下看到她，对着她不停地挥手，“苏米，看到我了吗？苏米……”
　　原来，她的身边是少了份热闹，没有洛芸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与此同时，另外有一道目光也循着洛芸的声音看向了教学楼三楼的玻璃窗，那人闭了闭眼又睁开，想要看清窗后的身影，却只是模糊的一团白色，只是一瞬，眉间闪过一丝愠色，却快得来不及让人看清便已经消失不见。
　　苏米打开窗，寒风迎面扑来，她对着洛芸招了招手，刚搓暖的双手又变得异常冰冷，洛芸让她下楼来，跟他们一起玩。
　　他们？
　　苏米歪着脑袋，随便想想也觉得并不合适。
　　洛芸旁边就只站了个蒋易严，让她这会下去夹在他们之间做个硕大的电灯泡，别说她尴尬，就是蒋易严也要在心里把她骂上个千万遍不带重话的。
　　苏米还是知趣的，她对洛芸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在教室里的书本被吹翻页前果断关上了窗。
　　关上窗的瞬间，教室重归清冷，这像极了某个人的性子。
　　苏米对着窗户哈了口热气，然后用手几笔画了个笑脸，她很满意，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人突然就觉得十分愉悦，竟有些飘飘然了，她看了下时间，离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于是掩门迈步朝着操场的方向去了。
　　路过一楼见着蒋易严陪着洛芸一起堆雪人，那雪人已经有了个雏形，不知她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水桶，竟跟她寝室的那个有点相像，她微微笑着朝前走，靠里的台阶因为楼房挡着没覆盖上雪但却结了冰，脚底有些打滑，苏米扶着墙小心走过。
　　一路上也有碰到那么几个认识的，都只匆匆跟她打了声招呼，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低年级居多，他们在操场上打雪球，丢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苏米理解，如果不是她天生喜静，如果她能够再好动一些，她可能就同他们一起疯了，管他认识不认识，站在同一片天地，拥有同样的肤色，那就是朋友，更何况，长在南方的孩子们是很难看到这样的雪的。
　　应该要珍惜当下的。
　　一团白色从眼前飞过正好砸中了苏米前面一个人的后背，啪嗒一声落地。
　　苏米转头，似乎因为砸错了对象，那几个人慌慌逃走，做鸟兽状散开，很快这条道上就只剩了苏米一人。
　　那人回头只瞧见了苏米，眼里射出几道冷光，如果眼神能杀人，她估计这会已经被白慕杨射杀好几回了。
　　苏米大老远就瞧见了白慕杨，他往前走，她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即便是穿着臃肿的羽绒服，他的背看起来还是那么地直挺，他很高，苏米比了比自己的个头，应该只到他的肩膀。
　　他现在在想什么，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这些苏米都想探知一二，她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看自己，但又担心他回头。
　　因为他并不待见自己。
　　在这种矛盾心理的来回冲击下，她也并没有显得多沮丧，反而是刚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一场无妄之灾，让她觉得心慌。
　　他一定以为是自己砸的他，他该要更讨厌自己了。
　　苏米对着她摆手解释，可是人证不在，然而物证，就在他的眼前，包括他衣服上因为被雪球砸中还未干的痕迹，她所谓的解释在此刻显得十分的苍白。
　　白慕杨蹙着眉，他闭了闭眼，到处都是白色，连眼前站着的这个人穿的也是白色，他的眼睛有些适应不了。这个女生似乎很急，说了不少的话，她动嘴巴的频率有些快，应该是有些语无伦次。
　　他摘掉了耳机，音乐瞬间停止，耳边只回响着一道女声。
　　“苏米，快过来，我的雪人堆好了，你过来看看。”
　　朝着他这边的方向，还是之前在楼下听到的那个声音，他怔了怔，等想明白了什么转而要看眼前人时，她却迈着步子逃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被砸的仇，白慕杨蹲下来快速地在地上团了一个雪球，朝着苏米奔跑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正好击中了她的后背，雪球瞬间砸开洒落，苏米前行的脚步随之一顿。
　　看吧，苏米，他果然更加讨厌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