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的自画像》边藤

5、第 5 章

　　后来的事实证明，白慕杨果然是讨厌她了。
　　苏米借着给张老师送东西的由头去过几次17班，也假意路过他常去的篮球场，她想跟他制造种种的擦肩而过，运气的确不错，每次都能碰上，但从来他都目不斜视，以至于哪怕吝啬到分给她一丝半缕的目光。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苏米是那么聪明，却又那么笨，她聪明到可以随机找到理由被老师指派着去到17班送东西，却也笨到变着法地自己给自己找虐。
　　她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想看看什么时候才能从他铸就着铜墙铁壁的脸上出现那么一丝细小裂缝，甚至到不奈其烦。
　　只是后来，结果如她所料，苏米成功了，但情况却很糟糕。她高估了自己，现实里他一个嘲讽的眼神就逼得她溃不成军，丢兵弃甲。
　　要想测试一个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那必得尝试着学会痛，而你还要给那些痛分等级，经历痛的次数多了，最后痛到麻木了，那便是无可救药，等于给自己宣判了死刑。
　　苏米自认为还没有到那程度，她觉得自己还有救。
　　而她得学着自救。
　　可一天24小时，白慕杨的脸却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扰得她不得清静，她试着找些事情做来打消这种杂念，于是她刷题目的数量比平常增加了一倍还要多。
　　圣诞节那天又是一个周六放假，苏米路过街心广场的时候看到有人坐在广场中央给人画自画像。苏米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站在旁边观察了许久，等上一个人画好走掉，她哈出一口气，白烟很快便在风中消散，下一秒，苏米便坐在了画师前方的椅子上。
　　“给我也画一张吧！”
　　“好的。同学，你看向我这边。”
　　那人强调了好几次，奈何苏米眼睛盯着一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他也没了再劝她转过脸来看他的想法，似乎这个稍侧对着他的角度也很不错，他就着这个角度开始动笔。
　　苏米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的手里握着已经凉透了的奶茶，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川流不息，可这一切的喧嚣热闹都与她无关，她只是觉得冷，冷极了，连带着心里的某一处也跟着钝钝的疼，她缩了缩身子，世间万物之下，一些事情始料未及，她终于觉得自己渺小地像粒尘埃。
　　画师画好的时候，苏米匆匆付了钱，拿了画掉头就走，看都没看画里的内容一眼，以至于回到家，她一打开便被画里人物哀怨的眼神吓了一跳，她走到镜子前，手覆上眼角，画中人的那个表情，莫不是快要哭了吧？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苏米不知那笑竟比哭还要难看。她看着这幅画，越看越不像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索性自己架起了画框重新描摹。
　　等再次画好时，看着这幅画，苏米的眼眶却红了，她只是在原本的画上改了两道小山眉，重新添上的是两道剑眉。
　　她扔了笔终于还是掩面而哭。
　　他只对她笑，他也只跟她闹，她摔倒时，他徒手去接，为她受伤时，他叫苏米不要说，怕他们担心。可他明明怕的只是她，又哪来的他们。
　　他说她会哭，苏米啊，他是在担心她会哭啊！
　　今夜，苏米看着他们站在街头，自成一道风景，而她坐在角落成了众多路人的其中一名，前些天刚听同学们说起17班的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她那时想反驳，如今看在眼里，却是已经没了再开口的勇气。。
　　还记得周三那天，苏米拗不过靳佳敏的热情，被她拉着去了她寝室，进门入眼的第一处便是一张合照，她跟白慕杨的合照。
　　苏米当场就硬生生止住了前行的脚步，可靳佳敏却拉着苏米的手红着脸跟她说：“你也见过他，他是白杨，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白杨。”
　　靳佳敏的眼里闪过无数的亮光，苏米清楚，她是真心地要同她交好，多可爱的姑娘，只是因为她别有用心地帮了她一次。
　　她同苏米说了好多他们之间的事情，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再到如今，她掰着手指头笑得甜蜜，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没想到，我竟然追着他跑了这么多年，那个傻子都没察觉，你说，我是不是该跟他表白了。”
　　靳佳敏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十分严肃地在问苏米问题，苏米的眼睛在看向靳佳敏的脸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此刻，与他们多年下来的感情相比，苏米心里的那个结便显得那么地微不足道，更不能与旁人说，只能藏着，自斟自饮。
　　苏米当时是怎么回答靳佳敏的，哦，对了，她的笑意深达眼底，她说：“我觉得，你们挺配的。”
　　多违心的一句话，靳佳敏却信了，甚至连苏米自己都差点要信以为真了，其实，她应该为自己鼓掌的，当时演地是有多逼真呐！可是今晚，看着女孩笑靥如花，而男孩呢，怕女孩冷，解下了自己的围巾戴在女孩的脖颈上。
　　他应该也喜欢她。
　　在旁人眼里是多温馨的一幕，但在苏米眼中却又是多刺眼的一幕。
　　苏米看着自己的掌心，几道被指甲掐的痕迹还未消褪。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时至今日，她才清楚当初她只花了一分钟就发现的美好，那感觉就像是平时吃的棒棒糖，甜滋滋的，长年累月，她体验到了快乐，也尝到了如今的苦楚。她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吃糖的，似乎是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又似乎是见不到他的时候起，又或者是见着了却发现他在为别人笑的时候。
　　已经记不清，也数不清了。
　　感情里最压抑也最见不得光的便是这暗恋，我喜欢你，而你不知，从此，它便成了我心底唯一不可说的秘密。
　　苏米掩藏的好，就连洛芸都没发现当初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她也开始喜欢上一个男生。
　　眼前这幅画细细品：
　　鹅蛋脸，剑眉，杏仁眼，秀气的鼻子，薄唇微抿，
　　这便是苏米的第一张自画像，
　　与自己相像却又不似，顶多算上八分，
　　唯一败笔，在于她心底的两道眉，
　　那两道与白慕杨像极了的剑眉。
　　从始至终，在那人的眼里，他的喜怒哀乐只对一个人表现，而不幸的是，那个人却不是苏米，那一天看着他的背影，苏米不就已经明白了吗？
　　心里无挂，便是无心，她怎么就是明知故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