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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八章 远方(1) 五味杂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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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在练歌室醒来,喉咙有些肿痛,眼睛像黏了一层蛛网,睁开一次便增加一些眼皮的负担,酸涩难耐,口干。掉落在一边的耳机里还在循环播放着Demo的旋律。凌寒非常努力地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房间才似乎变得明亮了些。手边有半杯凉透的水,是昨天肖毅下班之前帮他倒的。若不是要送Lucas到机场,肖毅怕是又要陪他彻夜不眠了。
手机在他睡梦里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响,是在羽来的电话。
“凌寒,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多喝水就好了,你不是也这样吗。”
自从上次大吵一架之后,在羽再也没有说要来找他,两个人也没别扭着不联系,但说话间总是淡漠着。而且最近安在羽越来越常叫他凌寒,几乎不喊他哥了,这平添了他的烦躁。但他到底没因此提出反对,太幼稚。
在羽最近总是有种压抑的不祥预感,小心翼翼地对待凌寒所有的情绪起伏,仿佛那么一个不小心,就会走上万劫不复:“总之你要多休息。”
“嗯。”
又聊了几句,在羽急着赶通告,不得不出门才挂断了。
回到北京,凌寒整个人变得阴晴不定,肖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断定绝对和安在羽有关系。可凌寒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你何苦这样。”昨晚下班前,肖毅放下水杯,在他背后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他没有停笔,没有回头:“什么?”
“我说...”肖毅欲言又止,“没什么。”
听到关门声,凌寒满腹狐疑回头,肖毅已经没有了影子。他却忽然间烦躁了起来,好像听到了手机响,拿起来查看消息,什么都没有。看到案头摆的照片,安在羽的背影看上去和自己没有任何区别。
“啪!”
本来乖乖站在桌上的相框被扣在了桌子上,按在上面的那只手白嫩丝滑,因为拍戏辛苦,指甲泛出的一圈白色翻皮还在。手的主人脸色渐渐暗沉下去,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上,多了一道黑影似的,一闪而过,再次投入到一堆曲谱和歌词手稿中。现在这些曲谱和歌词沾上了睡眠的温度,画满各种颜色的修改符号,杂乱地被叠放在桌子上。
就这样埋在工作里,挺好。
《未来之城》杀青之后,凌寒一刻也没停,就把自己埋在了新歌的创作里。拍戏的时候和柳沁聊着天,他就有了做新歌想法。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Farewell》。和Lucas沟通了几次,Lucas说他的想法很特别,但是也很乱。和拾懿聊歌词的时候,拾懿也是同样的说法。
Lucas猜着他的想法给找了几个曲子,凌寒总听不到心坎儿去。他的心里在挣扎,就像一个对抗世界的人,绝望走向地狱陨灭的路。
他翻出在剧组匆忙写出来的手稿,柳沁照着他的理解,在词上做了标注。他想邀柳沁来帮他作词,一时犹豫,被对方看出来,还没机会开口就被婉拒了。他们过往的交集敏感,避嫌是必修的功课。
闪光灯下光亮耀眼迷人,背后却是一条长满荆棘的长梯。远远看见光鲜明星的人,或羡慕,或嫉妒,或追捧,或谩骂,却很少有人愿意相信他们这样的人,都是经过高于常人几倍的辛苦得来的。在这样的位置,理所应当被人分秒不差地审视。在SE上的第一课,他就学会了伪装自己,最忌讳让人看到彷徨失措和被迫坚强。
越是隐藏,就越是孤独。在别人看来,他只存在屏幕里,不必有感受,也不会受伤。
音乐带给了他什么?音乐可以包容他的一切,让他可以逃离大众趣味的束缚,用真实畅快淋漓地表达自我,被听到,被理解,被接受。
他想要表达的,就是这种自在的逃离。
思路捋顺,主题显出来,凌寒一晚上把初稿拟出来,Lucas和拾懿很快就把词曲都修好,加了配乐给他。他拿到Demo来回来去的听,总觉得不对劲。太聒噪。没有音乐的律动和柔和美,倒像是街边毫无美感的大喇叭放出的噪音,声音再放的大一点,连歌词都听不清楚。
他对于创新这件事有很深的执念,不愿意做安全但无趣的事,所以第一张专辑他就开始了新的尝试。想尽各种办法加入所谓国际前沿的东西,求新求异,说不准能借助自己这点儿影响力带动起新的潮流。歌曲发行出来之后,他发现虽然有批评声,但有很多人听懂了他想说的话,也收获了一些专业的肯定,这让他更坚信自己的辛苦足够值得。
可眼下这个曲子一改再改,按他的要求加了Trap,换了乐器,还是让人听上去心神不定,他怎么唱都不满意。R&B,HipHop,FutureBass,Trap这些元素,全都不想要了。
音乐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就像一条流动的人生之河,用韵律悄然把自己的内心展开在别人面前。如果这些东西做不到,不如一样都不要。重听之前的作品,竟已一首都入不了他的眼。
什么都不要?那就干脆都不要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许多画面。山呼海啸,风起云涌,全都不若定格动画里垂不下去的羽毛。倘若落日余晖可以被冰冻,炎热也可以封存,一定是最美的。
“你想用什么?EDM融合中国古典元素?管弦还是打击乐?不管是哪一种,都挺费劲的,你有具体想法了?”
肖毅一连串的问号足以表达其震惊,这位向来曲风崇洋媚外的哥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又不是要去唱民歌,你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Auto-tune还用吗?”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拉倒。”凌寒已经不耐烦。
“嘿,您老倒是随性了。得,我去找找拾懿,看有没有古典范儿的人借你用用,不然Lucas要愁死了。”
“劳烦您啊。”
“请我吃饭。”
“行,四合院儿。”
“成,等忙完这阵儿。”
挂下电话,凌寒从心里到外头全都轻快了。还是和肖毅说话痛快,他从不用多说,肖毅就能了解哪些事能劝,哪些事劝了也没用。尤其是写歌的时候,不用讲太多,就知道彼此最想要的效果是什么,合作起来事半功倍。
合作顺遂,成果也颇丰。但评论里,纯粹的声音之外,还夹杂着另一些肆意揣度。出一首曲子就会带起一桩绯闻,以至于他现在都不太敢碰情歌。即便如此,还能有人在他的曲子里找到不同人的名字,包括安在羽和其他一些前团成员。
在羽。
他沉沉叹了口气,无论是谁的牵扯,带偏了大众视线,话题中心就不会再关乎他音乐的好坏。无论自己如何努力证明自己,大家更关注的都是他这首歌是写给谁的。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和音乐割裂开,剥光衣服顺着乐符被窥探隐私,尤其是关于安在羽那一部分的解读,简直和当街示众没有差别。
这种变化是最近才有的,原先他能一笑置之,现在却不能了。
柳沁说得没错,创作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每首歌都必然会有一个主题,希望在听众中寻找共鸣。有的歌确实是写给他爱的人,可这并不代表它就应该成为八卦谈资。这是对创作的不尊重。他是一个歌手,就该去用音乐视角评价他。
三人成虎的事,对于他这样的公众人物,最可怕。
自从几个月前他和安在羽的事情被闹大之后,在羽更频繁地被和他连在一起,出现在新闻上。越是这样,他就越心烦意乱,越不想联系他。上次和在羽大吵一架之后,至今两个人都没和颜悦色地说过软话。
胡思乱想了半天,他又回到曲子上,才想起稿子早上就已经交付了。
一大上午没出办公室,肚子才反应过来饥肠辘辘。窗外露珠被渐渐升起的日光驱逐,他心情茫然,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又关掉,退出和在羽的聊天界面,拨了个电话。没人接。
安在羽日常的工作本来比较单一,但不同的领域都能接触到,只是都不深入。前一阵子拍宣传照的时候,和摄影师聊得投机,他惦记着世惠爱摄影,就多说了几句,没想到这位摄影师还是半个时尚圈儿的人,把他推到了VOGUE韩国。Jack见他自己搞出来的门路还不错,干脆借机跟VOGUE主编多谈了几次,顺着这条线,又聊到几个不错的设计师品牌服装代言。所以这阵子安在羽基本都在忙着拍杂志硬照和代言广告,加上他现在多住在自己家里,和成员见面少之又少。
再次回归MG,是团体新专辑的韩国巡演,成员们人手一本杂志打趣他。安在羽形容略显枯槁,和彩色硬纸板上满面春风笑意的新晋模特儿判若两人。赵辰飞最近脚伤复发,上台不能撑拐杖,惨白的憔悴被妆遮盖住了,因疼痛扭曲的表情还是看着不舒服。
这两个人往过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MG最近遇到了什么大丧之事。和这对组合形成鲜明对比的,当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白允昕和权桢宇。
不知该夸他们心胸开阔还是缺心眼儿,分明被扫地出门,俩人连自己那个小家都回不得,每天还过得十分乐呵。除了白允昕和家里通电话时间少了,其他并无差异。
安在羽不大愿意跟着两人待在一处,不是因为受不得别人的恩爱,只是这些寻常恋爱的事,让他避无可避地想到凌寒。有一个多月了,他和凌寒不冷不热的维系着快断的线,像极了他回国后的那半年。飘忽无依的心思,比那会儿还不如。
“在羽,走了。”白允昕唤他回神,在羽笑着应声,跟上了台。权桢宇和白允昕在前面,咬耳朵窃窃私语,似乎和他有关。
“在羽,请你帮个忙,行吗?明天上午。”果然,演出一结束,白允昕就拽住了在羽。
“明天上午我要带辰飞哥复检。”在羽一脸狐疑,不大愿意配合。
“复检嘛,反正就是医生过来家里。我找柳灏帮你陪着。”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们俩还不够的?”
“只能靠你了,我不是进不了家门吗?”
听到这话,在羽噤声不再追问。看着白允昕和权桢宇的现状,他也会为自己的将来担忧。既然同命相怜,他也就爽快答应了。白允昕在外的那处房产几乎被他父亲封锁了,离家又近,总觉得是个危险的所在。
先前,为了白允昕性向的事,彼此翻脸的父子谁也不肯低头示弱。白瑭原本十分溺爱白允昕,他去做什么男团偶像也没拦着,还专门并购了一间娱乐公司,打算作为日后收罗儿子回来给自己经营家产的筹码。
白允昕出柜之后,白瑭就以风雷之速舍了白氏旗下娱乐公司。外界看来,他舍弃一个多年盈少亏多的分公司,是商家明智之举。可白允昕知道,这对于他意味着什么。好在父亲也没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也没把他名下的这个房子收走。
这样躲在宿舍里,也非长久之计。白允昕就想把原先的房子卖了,在安全范围内重新置办一套。
可房子的契约证书都留在他的房间里,几次回去都没能进门,只好拜托旁人帮忙。安在羽听他讲完,利落地答应下来,也没多为难就替他拿到了想拿的东西。
“没遇到我爸吧?”白允昕满脸欢欣,象征性这么一问。
“白叔叔认得我。”
听到这儿,桢宇也靠过来:“白叔叔说什么了吗?”
“他应该不会说什么。”允昕的语调明显阴沉下去,到底不愿面对自己众叛亲离的局面。
“允昕哥,不一定的。”
安在羽被权桢宇这声腻腻歪歪的“哥”吓得浑身鸡皮疙瘩。原来自己和凌寒腻歪在一起的时候,别人是这样的感觉,果然他是该适当节制。
在羽原话转述,并没多想:“白叔叔说你其实不需要瞎折腾,他要是真想把你怎么样,你住在哪儿都是一样的。你现在能安安生生住在宿舍里,就应该知道了。”
白允昕心里一沉,想不出什么话反驳。权桢宇想要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被他看出来,止住了:“他说出那样的话,就是没有给我退路。现在这样,也不是作为父亲的身份了。”
安在羽把桢宇引到一边,悄声问:“白叔叔到底说了什么?”
桢宇小心翼翼地看看白允昕,低声对在羽透了实情:“白叔叔说,白允昕如果敢跟我出了家门,就再也不用回来,父亲也不用喊了。让允昕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当自己是孤儿。允昕也说了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所以才被半夜赶出来。”
白允昕在沙发里坐着,失神盯着那几张纸,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两个人在一边压着声音说悄悄话。权桢宇临了还是乐观地笑着说:“可是我觉得事情没有允昕想的那么糟。今天的事情不就是嘛。白叔叔就是担心他公开的后果,可允昕答应了,只要他们不同意,永远不公开。时间久了,一定会好的。”
“那你呢?”在羽被桢宇最后那一句话惊着了。
“我又没关系。两个人的事,别人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允昕一开始想公开,我也是这么说的。”
“桢宇,你是真的很喜欢允昕哥吧?”
“废话!不然我会不顾他的家庭和睦也赖着不走吗?”
本来安在羽被桢宇一番说得心里五味杂陈,几乎要满怀伤感了。果然权桢宇小朋友是实打实的没心没肺,一句内涵如此丰富的话,被他说得跟开玩笑似的。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两个人,比他自己幸福多了。虽不是远方在何处,可两人的心始终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