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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间奏 通讯记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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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仁:
十分感谢你的回信。
这几个月来,我已经几乎将我之前向你询问起那个孩子的事全然忘记。直至收到你的邮件,才渐渐回想和重拾起当时的疑惑和好奇之心。那时我对于他的存在的兴趣,几近大到想要将他所有的故事汇编成一册书才好。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捕捉到什么故事的细节,就一定要填补接下来所有的空白,一旦它在中途戛然而止便感到巨大的不甘。事实上,当你第一次提及他却又无力继续接下来的讲述时,我便逐渐开始产生这样的情绪。
我们对于崇琬和他兄长的了解,哪怕不能说是精细,起码一开始就有着去认识的兴趣,而那个孩子却从你或他人记忆的中悄然匿迹,甚至连一个影子本身也比不上。但我不相信他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这样写来,我自己也觉得是无病呻吟,像是这样被抹煞的存在实在数不胜数,千万本书也不能用来记述下世上每一个隐匿的人。可是我感到那个孩子是特别的,虽然仅仅是我的感觉而已,难以用语言去形容。
而在我看来,叶闻世则看似全然没有他们二人的任何相似处,所以听到你那样说,我并不觉得奇怪。他看起来的确就是那样冷静到了冷漠的人,我很难说长姊的死对于他来说,到底能意味着多少。
尽管这样写来觉得难堪,但我还是不禁想要把问题继续下去:我好奇着那个孩子之前和之后的事。我知道有些事谁也没办法直接从本人那里获得答案,很多人对于自己的那部分保守到了固执的地步。但你也说,你曾多少从别人那里听闻一些,或者说仅仅从闻世那里听来的那部分。如果你近来尚还有余暇,是否可以向你听来你曾经知道的那一部分?
祝你的新工作一切顺利,很快再见。
游
游:
感谢问候,目前我一切顺利,不久后就能回来。
关于你在回信里所提到的:从我对于他的了解来看,我并不认为闻世会对亲人的死报以冷漠。看起来是那样,恐怕是因为他从一开始,早到出生的时刻,就和崇瑛崇琬二人的差别过大。以至于当噩耗来临时,他感觉她已然离开了自己很久,只不过这一消息从那天开始才终于被世界认定罢了。他很难像他们那样生活,也一直以来难以融入到他们的世界中去,曾经他向我表达过这样的想法。从现在来看,这反而成为了他的一种幸运。
现在向你讲讲那个孩子的事。如果要从头讲起的话,就先简短地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全部。他从几岁的时候开始成了弃子,具体是从多大开始我也不太清楚。但不过似乎是一段不太好的经历。
他早先的家庭从北方边境的小镇上一路迁至了S市,父亲做着小生意营生,和妻子随后在市郊租房住下,只生了他一个孩子。长年累月下来,染上了好赌的习性,不难想象之后便负债累累,直到无力偿还的地步。有一天将母子二人抛弃在家,自己则下落不明。那一天他的家中有陌生来客造访,母亲前去打开门,发现是几个身形强壮的莽夫,是前来找他父亲讨要债务的打手。但是母亲站在门口,无法说出他的下落,几天以来他已全然失去了和母子二人的联络。
然而那些人不想白白耗费前来一趟的工夫而无功而返,虽然翻遍家中的所有角落也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眼前女人的存在,或许对他们来说还算是称得上补偿。那个孩子的母亲金发碧眼,听说长得十分漂亮。
她是在那些人的面前死去的,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只能去问孩子自己,恐怕他也不愿意重新回想起这样的事。他觉得母亲是自己要去死,当那几个人放下她的身体时,躺在地面上的女人已经安静的一动不动,身体开始冰冷。他躲在衣柜里,最后慢慢地打开柜门走出来,踏过被洗劫的倒塌的桌椅走到了她那去。
忘了在一开始为你介绍他。母亲给他的名字叫做Nikolai,后来其他人也习惯于这么称呼他。我要讲的东西太多,一时间没有头绪,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来好。关于他的事情着实复杂,你如果想要汇编成册,恐怕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先从他的名字说起。Nikolai是大家习惯于称呼他的方式,但他的大名叫做林珂;林珂也并非他的本名,那是在被收养之后养母给他重新取的名,同时继承了继父的姓氏。至于他本来的姓名,则没有谁知道。
我和叶家那几个孩子都认识他的养母,只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内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的养母曾经一手经营着隆康会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