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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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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然“安分”地过上了“慰安男”的不堪生活。他拼命忍耐着,尽管好几次他忍不住反抗日本人过份的蹂躏,但都因为日本人凶狠的拳头、无情的皮带被镇压了,挨了打让他更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必须忍、只能忍,于是又安分了。
不过,就像那位翻译所说,对他有兴趣的日本兵毕竟少,他的处境比起被日本兵排着队上的慰安妇好多了。
多少次,深夜时分旁边的屋子里传来女人的惨叫声和日本兵的嬉笑声把林默然从梦中惊醒,他想尖起耳朵仔细分辨是不是姐姐的声音,转念一想又赶忙捂上被子害怕自己听清楚了。除了逃避,无能的自己又能做什么?
这一天,曾经在医院救治过自己的那位军医排了他的号。
林默然面无表情地按照慰安所规定的“礼仪”鞠躬行礼,抬起头冷然地看着他。尽管这位军医曾经还算给过点温情,但看过太多日本人残暴作恶,如今的林默然总觉得他们像画皮鬼——彬彬有礼的面具下其实都藏着一颗恶魔的心。
那位军医大概三十来岁,一身军装笔挺,挂着中尉军衔,体型偏瘦,带着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回了礼,用中文对林默然说:“我们先谈一谈吧。”脱鞋上了榻榻米,盘膝而坐,然后示意林默然坐上来。林默然坐下后,他自我介绍道:“我是佐田上谷。你的名字叫什么?哪里人?”
林默然平淡答道:“台湾南部人,林默然。”佐田上谷点点头,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默然:“他也是台湾南部人,林家的。认识吗?”
照片里是个神采飞扬的男青年,眉目十分熟悉,但林默然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摇摇头还给佐田上谷。
佐田上谷拿着照片看看,又对着林默然比划了一下,说:“你和他长得很像。”林默然恍然明白那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又把林家里认识的人回忆了一遍也没认出是谁,肯定道:“可我没见过这个人。”
佐田上谷皱眉,有点不悦:“林国城。真的跟你们林家没关系吗?还是你们家族已经把他忘了吗?”
听到林国城这个名字,林默然终于想起似乎家族里有位远房的堂哥就叫林国城,没见过面,只是祭祖的时候三爷爷时常叨念着林国城的名字骂人,所以反而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便如实道:“林国城应该是我堂哥。不过,听说他很早就去日本上学了,没回过台湾。”
佐田上谷看看照片上面带微笑的青年,再看看眼前眉目相似的林默认,心里又悲又喜,向林默认慢慢讲起他和林国城的往事。
“他和我一起在京都帝国大学读书。我们的感情非常好,我非常爱他。那时候我们甚至约定了,如果他的家里人反对我们在一起,他就留在日本,和我一起开家小诊所,一边行医一边享受平淡却有趣的生活。”
“我们约好,将来要选个樱花盛开的季节,一起去浅草寺,当着圣观音的面许下一生的誓言,就当是我们的婚礼,希望能得到圣观音的祝福。”
繁盛的樱花落英里,自己和林国城穿着和服携手漫步,在圣观音的面前持香跪拜行礼——这一幕在佐田上谷的脑海里幻想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惜最终成了此生难以实现的遗憾。
“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儿。雾社事件,你是台湾人应该听说过吧?那时候我们还没毕业。有一天,他发怒了,把一张报纸扔到我面前——那是一张日本部队的战胜照,一群日本兵持枪而立,面带微笑,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堆成一座小山形状,有的甚至还睁着眼、张着嘴。那张照片让我都想吐,至今我都想不通陆军部为什么会把这种不好的照片公然登在报纸上。”
“这件事使我们发生了争吵,但我们还是在一起,因为他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向他保证不会参战。我们都幻想毕业后能躲在一个小地方安然地过日子。但类似的坏消息不断传来,他变得心事重重,越来越沉默。更糟糕的是,刚毕业我就被部队征召了。我让他留在日本等我回去。”
“可他后来偷偷的和一些秘密组织接触了,被人蛊惑跑到了中国,以药商的身份利用自己在日本的关系为抗日组织倒腾违禁药品,很不幸被抓了。他提出要见我一面。我去了,那是我们相见的最后一面。”说到这里,时隔多年佐田上谷仍感到一阵心悸。
当时林国城浑身血肉模糊,宛如被剥了皮的怪物,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清亮如昔。事已至此,一切已难以挽回。佐田上谷痛苦而凶狠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在日本好好呆着等他,林国城目光温柔地看着曾经的恋人,轻轻回了句“民族大义容不下儿女情长,我们都身不由己。等到世道太平的时候,我们再投胎相聚吧。”
“他咬断舌头死在了我怀里,连带我也被当着同伙审查了几个月。但无论如何,我仍然爱他。”
佐田上谷一直没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越是看多了杀戮,他越是攥紧那段美好的回忆不敢放,学生时代这段感情成为他心里的一道墙:墙外腥风血雨,墙内美好如初。凭着这点慰藉,让他在这现世地狱里还保留着一点人味。是的,其实他一直在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也变成失去人性的“鬼”。
那天,最后佐田上谷还是要了林默然。但非常温柔,像情人一样缠绵,迷醉时他不停地吻林默然,只是叫的名字却是“国城”。
走的时候,佐田上谷留给林默然一些药,叮嘱他每天定量吃点抗生素,否则容易染病。
这一点,林默然还是很感激他的。尽管来这里的人都会被要求使用避孕套,但长时间的“接待”还是让很多慰安妇得了病。而染了病的人,特别是病得严重的,都会被“清理”。好几次他看见士兵把染病的姑娘用汽车拉走——谁都清楚日本人会怎么“处理”。有一次,有个姑娘死命扒着廊柱不肯走,不耐烦的日本士兵直接上来用刺刀捅了几下,然后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姑娘拖出去丢上车拉走,刺目的血痕从房廊下一直延伸到大门口,吓得整个慰安所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