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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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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皖与春深逛得乏了,便上了一家茶楼。
那二楼的雅座临着街,夜风一吹,屋檐下的灯笼的流苏也跟着晃晃悠悠。
顾皖刚坐定,春深在一旁道:“小姐,吃过这盏茶,咱们就回府吧!咱们带出来的银子都花光啦!”
说着拿出怀里一个粉色的锦囊,翻开内里给顾皖看,当真是空空如也。
顾皖噗哧一笑,道:“好好好。” 却悄悄把茶杯放下,端详起四周来。
春深见她有意耍赖,也不忍心催她,只心里道:城门都快落锁了,再不回去,只怕会被老爷责怪。
不远处一个说书先生坐在一方机子前,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飞将军的故事,场面闹哄哄的,顾皖听不太清,渐渐有些走神。
街道上有一对恋人并肩走过,男子微微弯下腰对着女子耳畔说着些什么,女子的侧脸映着
灯笼的绯红。
这时茶楼有一阵小小骚动。
原来那说书先生已经端了茶退下场,从一楼上来一老一少,状似爷孙。
那女子约某只有十六七岁,眉目清秀,衣着整洁,怀抱一只琵琶。
顾皖一眼就看出,那琵琶用料不差,精心保养着,却实在是有些年头了。
那女子对茶客施了一礼,便坐在刚才说书先生坐着的位置,调起了弦。
跟她同来的老人白发苍苍,动作有些迟缓,抱着一把二胡也在旁边坐下。
那少女半低下头,架起手,低低如絮语的唱词随着曲声流泄开,竟是一首妙香词:
劝君酒莫辞,花落抛旧枝。只有北邙山下月,清光到死也相随。
琵琶叮咚,那少女声音稚嫩通透,如同真的到了北邙山下,看到那一轮清光。
一曲终了,顾皖与众人一起鼓掌。
这时突然蹿出来一个高大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粗布短褂,很有些吓人。
他如金刚铜壁似的,动作却很灵活,窜梭与茶客之间,端着一个铁盘子讨赏。
众人皆抛下去些铜钱,砸进盘子里,叮咚作响,那汉子听得笑眯了眼。
不消一会儿,那汉子便来到顾皖这一桌。
她回头去看春深,却发现春深并无掏钱的动作,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已经没钱了。
那汉子见这情状,笑脸早已隐去,换上一脸嫌恶:“没钱学人听什么曲儿!”
顾皖面皮薄,哪里经得起这汉子嘲讽,却又不能自报家门,惹出事端。
咬唇想了想,对那汉子道:“我与侍婢独自出门,现下身上已无银钱。不如我亦弹上一曲,若我与那姑娘不分伯仲,这一曲就权当我的赏钱,如何?”
那大汉一声冷笑:“我家姑娘可是这儿固定的艺者,师承的那可是已故的王莫如王先生,你知道那是谁吗?”
那汉子嗓门极大,似是不怕被旁人听了去:“那可是教过顾丞相大女儿的女先生!”
顾皖哑然失笑。
听说先生生于宫内,一生为宫内乐班效命,还真没听说过有除她以外别的徒弟。
春深早就对这汉子行事作风恨得咬牙,这时闻言道:“你知道我家小姐的演奏吗?何止千金难求,万金也难求!”
那看热闹的茶客却来了劲儿,三三两两起哄道:“是骡子是马,拿出来遛遛啊!赵老三,就让她试试!”
那汉子终于不情不愿向年轻女子递了个眼神。
女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犹豫,还是朝顾皖走来。
顾皖接过琵琶,低声道了“多谢”,便低头拨起琴弦。
年轻女子有一瞬地诧异,而后神色复杂地在一旁立着。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顾皖启唇:“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她嗓音温柔如蜜,那琵琶声亦缠绵悱恻,如同敲在人心上,时急时缓,把人逼地呼吸不畅,又如醉在长风清月舟中,美人美酒在侧,不愿醒来。
她侧着头,面容隐在面纱后,脖颈纤长皎白,十指纤纤如玉,仿佛有撩拨人心的魔力。
一曲终了,茶楼内寂寂无声。
反应过来后的人们爆发出一股热烈的叫好声,甚至是从楼下传来。
原来这小半刻茶楼下已聚起了人群,人们驻足凝神,生生堵住了街道。
顾皖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突然看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身边并无侍从,只有她曾见过的白衣公子,应该是他的友人。
他拉住马缰,丰神俊朗,含笑而望。灯火照进他眼眸中,仿佛要把人灼伤。
心跳似乎突然加快,她来不及思考,已经摘下半边面纱,一双猫儿似的眼凝着他:
“陆大人,可否借些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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