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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眼前的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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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仍春寒料峭,但一层薄薄春日透过层云,终是有些春天的气息了。
城北的茶楼酒楼如往日一般人声鼎沸。
那楼里说书逗鸟的,什么样儿的人都有,彰着天子脚下之富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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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又来茶楼数十步外。
一户人家突然打开了侧门,一顶小轿正悄无声息地被抬进去。
那二楼眼尖的茶客却还是立马发现,人群立马聒噪起来。
人们围到栏杆边,有消息灵通的马上卖弄起来,高声道:
“哟!定是顾丞相那女儿生了气,跑回娘家了!”
市井早已把晋王妃痛失爱子,晋王却包庇宠妾的桥段传得绘声绘色。
人们这时才知道,原来这对明面恩爱的少年夫妻失和已久。
也有人站在杨苻一边:“那顾氏不得欢心,又失了子嗣,被休弃也说不定!”
不管如何,那轿中的人的确是顾皖。
一个中年美妇率着几个仆从站在厅前,与顾皖有三四分相似。
她见顾皖走进来,比之前消瘦了,先是叹气,又仔细端详顾皖,放柔了神色:“回来了也好。”
顾皖顺从地给她牵着,叫了声“娘”。
厅正中间坐着的便是顾皖的父亲,丞相顾蔺。
他比顾夫人显得年长许多,两鬓有霜,面黑而瘦削。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真如黑面阎罗一般,不怒自威。
顾蔺道:“蠢货!我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晋王,你怎么如鼠辈般灰溜溜回来?“
顾皖之前在家书中已表明了和离之意,早料到会有这一番责骂。
只咬唇忍耐,道:“我们夫妻不睦,走到今日已是无路可走。”
“为何夫妻不睦?!可是你心有怨怼?”
顾皖咬唇不答。
顾蔺当她默认,情急之下把茶杯磕在桌上,痛心疾首道:
“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晋王如何处置下人姬妾,自有他的考量。只要你一日是他的正妻,你便一日有傍可依。日后他若得势,咱们顾家便是有从龙之功!未来你是皇后,你的儿子会是天下之主!为何不能放下怨怼,一心侍奉他呢?”
顾皖心中冷笑,心道更愿意一生粗茶换琴瑟和鸣,不稀罕那“从龙之功”。
但无疑会招来顾蔺更大怒火。
于是顾皖答:“并非女儿心有怨怼,而是女儿不入晋王的眼。”
于杨苻而言,她大概就如清汤寡水,懦弱讷言,的确是不入他的眼。
顾蔺听罢还是更怒:“我辛苦教养你十余年,没想到教养出你这种不得夫主欢心的蠢货!毫无远见,还空负一副好皮囊! 今晚罚跪祠堂,谁也不准给她送饭!”
后半句双目圆瞪,是冲着顾夫人吼的。
顾蔺甩袖离开,嘴里还道顾皖害自己失了脸面在朝中沦为笑柄云云。
顾皖心底一片冰凉。
感觉自己如同一只被捧去献祭的牲口,到头来却被责难不够美味。
永和十六年,她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并与生身父亲之间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随后的上巳节,还发生了更大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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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上巳节。
传说这一天轩辕黄帝诞,人们祓除畔浴,郊游踏青。
到本朝时民风已相当开放,上巳节俨然成了男女谈情说爱的时机。
春深硬是劝她应该趁着今日热闹,出门散散心。
终于在傍晚时,顾皖戴上面纱,两人一同出了门。
街上果然比平常热闹,街灯初上,男女老少,一齐熙熙攘攘地逛着。
也是因为人潮拥挤,并没有人刻意去注意顾皖。
顾皖轻轻呼了一口气,仿佛短暂地脱下了名叫顾皖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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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皖和春深很快在一个小簪子摊前停下脚步。
顾皖捏起一根银簪,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那银簪上镶了课成色不太好的玉,却胜在状如流云,加上簪体纤纤细致,煞是可爱。
那小贩看她衣着不俗,又盘着妇人髻,想让她多花些钱,忙赶上前道:
“夫人,这碧玉簪太素,不衬盘发。您不如看看这个金簪,上面牡丹花瓣九重,连中间无数花蕊都栩栩如生,这是多子多福呀!”
春深听他突然扯什么多子多福,吓得心一跳,忙看向顾皖。
唯恐这小贩无意间戳到顾皖痛处。
幸而顾皖只是极浅一笑。突然把盘起的发髻一扯,后边的头发立即披散下来。
顾皖朝春深挤挤眼,笑道:”还不帮我别上。”
又对那惊得说不出话的小贩道:“这簪子我要了。”
春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眼前的女子俨然已是少女发式,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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