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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抛绣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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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摆明了是幕后黑手,此时倒是没什么可查的,最后也只是寻机把几个办差的宫人给处死了。
麻烦的是,顾皖这边出事了。
太医战战兢兢地来了两遭,对着杨苻长揖:
“王妃脚上的伤口已无大碍,虽仍是不能沾水,但万万不会致人昏卧床帏,不思进食。”
杨苻瞥一眼卧躺着的背影,淡淡道:“即使这样,王妃又是何种病症?”
太医额边滴下一滴冷汗,支吾道:“依臣之见,王妃可能是风寒入体,或是心中郁结。”
反正宫里的主子各个娇贵,这话说了十有八九错不了。
又开了个调养身子的方子,便心虚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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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苻从书房回来时已近三更。
顾皖却仍没睡。
她翻了个身,面向杨苻,寥寥数语说了那日温泉情状,最后道:
“臣妾已失贞,自请休离。”
他本来解衣欲睡,这时停了手上之事,掖了掖她被角,看见她突然微微缩了缩肩膀,似是畏寒。
他淡淡道:“不必。你没有错。”
顾皖无言,半晌才道:“你可是一点都不在乎?”双眼盈盈欲泣。
杨苻突然有些烦躁,冷了声音:
“我不会休你。我若休你,置顾家脸面于何处?允之又如何自处?”
这一场琴瑟和鸣的戏又如何演下去?
他不爱她,所以心无芥蒂,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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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皖就这么躺了一个月。
期间陆谋来见过杨苻。
陆谋处死了好几个办差的宫人,杨苻自是不可能不知。
听到他说皇后设计让两人在池中相遇,也只是看一眼陆谋,无甚波动道:
“后宫毒妇,无远见而有小谋。”
陆谋迎上他目光,正要道歉,他已看回案牍:“不必。你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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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皖终于能起身走动时,晋王府的树叶几乎全掉完了,光秃秃灰蒙蒙的,盛极的晋王府竟显得有些萧瑟。
杨苻再看到她时,她似乎也失去了色彩。
她一人来到他案牍前,端上一碗温温的银耳羹。
这各色的汤,她是最拿手的。
后来她便再也没有为他亲手做过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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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腊八。
宫中赐宴。
宫中各道上皆摆着各色琉璃灯,加之各赴宴的皇亲贵族的车马,当真香车宝马,热闹非凡。
顾皖跟在杨苻身边走着,遥遥见到一人一马从容而来,马上的如竹林松柏,让人无法忽视。
离得太远,又是在夜色中,顾皖看不清他表情,也知是陆谋。
他也见到二人,却没有近前来,只是遥遥马上一礼。
顾皖的席位设在众位公主旁边,离皇后也就四五人的距离。
顾皖行了礼坐下来,皇后便停下与身边人说话,问她:“如今身体可是大好了?”
“回皇后娘娘,已经好了。”
顾皖不去看她故作柔和的双眼,只是低头答道。
于是众贵女们皆停下闲话,一齐看过来。
柔妃慢悠悠道:“王妃身子骨也忒弱了些,怎的一场风寒就躺上一月两月的。”
那声音娇娇柔柔的,顾皖却就是听着不太舒服。
一位年纪较长的妇人接了腔:
“是呀。你们年纪轻轻的,还没有子嗣,可要趁现在好好把身子给调养好了,否则生养之时,可有你受的!”
这妇人好生无礼,众人面色都有些不自然,连顾皖也没有搭腔。
只是这人年长,又是皇后母舅之妻,是以无人开腔弗她的脸面。
皇后淡淡道:“说这些做甚么。”
后来依稀是柔妃把话题挑开,众人又有说有笑得地接着。
只是与顾皖无关,她便没有留心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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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宴之后,顾皖一个人上了轿。
她拒绝与杨苻共乘,是以两人分乘了一辆轿,一前一后地走着。
突然一个小黄门从夜色中急匆匆而来,在她轿边低声道:
“请王妃留步,我家娘娘有请。”
顾皖一怔,道:“你家娘娘?”
那小黄门道:“淑妃娘娘。”
有前车之鉴,顾皖自然十分狐疑,正要叫人去请示杨苻,却看见杨苻已经走出轿子,向这边走过来。
他上下看了那小黄门的容貌打扮,那小黄门亦低眉垂首任他端详。
杨苻道:“她可曾说因为何事?”
那小黄门答道:“不曾。我家娘娘一向兴之所至,任意而行。”
杨苻似乎嗤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对顾皖道:
“应该无事。她邀你,你便去走一遭,看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也是无妨。”
顾皖点头,心中仍是有些疑惑。
瞧杨苻的神色,似是认识那个小黄门。
那小黄门说起自家娘娘隐隐像在自夸,杨苻却不以为忤,似乎与那位淑妃颇有交情。
顾皖直视杨苻,他面上已无笑意,让她有些不确定他刚才是否真的笑了,但似乎又很放松,似乎真的是“无妨”。
这点疑惑勾起了她的好奇,于是她道:“那我去了。”
***
栖芳宫。
顾皖想起那深目高鼻的明艳女子,觉得这匾额倒是恰如其分。
她转过回廊,进了殿,看见淑妃在塌上坐着,也不与她见礼,只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夜深私下与一位妃嫔相见,还如此随意,这种感觉有些奇异,但顾皖还是全了礼数。
坐下来时听见她说:“你身子可好了?”
与皇后说的话一模一样,可是顾皖就是莫名觉得,她说起来,要比皇后真诚。
顾皖答:“已经好全了。不过是小疾罢了。”
“郁结在心,小疾亦成大病。”
她心里一惊,知道淑妃是在暗示那件事,却拿不准她到底是何意。
是了,皇后,柔妃,还有她,肯定对自己为何久病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可以拿捏罢了。
淑妃看她不语,突然低叹道:“你放心,我不是要害你。”
又慢慢斟酌着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郁结至此。女子出嫁,不是可以自己决定的事。加之男子有三妻四妾,而女子却只能以夫为纲,从一而终,本就很不公平。你们之间并无爱情,原本两不相干的人,何必为他郁结至此?更何况,你本没有错。”
顾皖本没想到她竟意在开解自己,又被她这惊世之语惊得一怔,半晌才道:
“婚姻之事,是结两性之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不可自己决定了。而他既成我夫君,自有应我遵循的伦理纲常,自然要去敬之爱之。”
淑妃换了一个坐姿,似是不赞同:
”婚姻,本应该以相爱为前提。若婚后再谈敬之爱之,岂不是前后倒置。更何况若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又谈何相爱呢!为一个不爱的人一生郁郁,难道就值得么?”
顾皖被她说得一时接不上话,内心如同茫茫起了一层大雾,似是找到了出口,又仍是迷惑。
***
天气渐渐转凉,各家各户皆开始采买新年的衣物,顾皖也免不了要出门几遭。
顾皖在衣铺里选了几匹布料,又四处转了转,便准备打道回府。
轿子行到城东,听得人声喧闹起来,渐渐地轿子也停了下来。
春深掀开半边帘子,听见马夫道:“前面的路堵死了,是否要叫人开道?”
顾皖不喜太过招摇,只道:“返回去绕路吧。” 一边也掀开窗帘向外面看去。
只见一栋雕花小楼,张灯结彩,二楼站了男女女数十人,围绕着中间一个穿大红织锦的女子。
顾皖看了一会儿,便明白这是在抛绣球。
这时那女子正侧耳倾听着旁边一个婢女装扮的女子说话,粉腮含笑,似乎有些羞怯,作势要走,被那婢女虚虚一挽,又回过头来。
又扭捏一番,终于半遮着面把绣球往下一抛。
顾皖留了心,不免想看是哪家男子让她现如此小女儿情态。
那鲜亮的绣球从楼上被抛下,直直落在一个黑袍男子胸前。
那男子长身玉立,却丝毫不显柔弱,突然往侧一闪。
那绣球砸到他肩头,向他身旁的白衣男子撞去。男子仓促接住绣球,朝先前那男子肩上一拍,似是又气又笑,便朝楼上一抱拳,向楼内走去。
那楼上的众女见着变故,先是一惊,又见这男子容貌风度,仍是笑作一团,打趣那抛球的小姐。
顾皖看完了这一幕,正要把帘子放下来,突见那黑袍男子转过身来。
四目相接,双方都有些意外。
是他。
顾皖一时没有任何反应。
陆谋朝她遥遥一抱拳,顾皖怔怔地,便也低头回了一礼。
她不敢抬头再看,却仍觉得他视线胶在自己身上,隐隐有关切之意。
帘子复又垂下。视线终于被帘子隔断。
马夫得了令,引着马调头,往别处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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