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集》谢九问

4、第4章 还请指挥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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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刚下水没多久，温泉另一头便传来水声。
　　极其轻微的水声，如果不是他常年习武，有异于常人的灵敏听力，兴许察觉不了。

　　匕首就在岸边随意脱下的衣服里。
　　他想，到底是刺客呢，还是大水蛇啊野猪之类的。

　　他穿好亵裤，活动了一下臂膀肌肉，坐在池边，开始拭目以待。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从水雾氤氲中绕出来，长发披散，发尾散在水中，少许披在小巧光洁的肩膀上。
　　水堪堪到女子胸前，水波晃荡，两只圆圆的蜜桃沾着水滴，若隐若现。

　　他的目力比那女子要好得多。
　　她还没能看到他，小小的脸带着怯意和谨慎。

　　他反应极快，一边转身一边道：“王妃停步！”　

　　顾皖大惊，眼前仍雾气蒙蒙看不分明，而这声音却有三分熟悉。
　　她下意识地抱住胸口往水下躲。

　　惊慌失措间脚下力道一重，原本人工铺在池底圆滑的鹅卵石松动，露出本来山体支棱锋利的岩石。
　　顾皖一踩，顿时疼痛非常，难以支撑。

　　这一变故让顾皖连呛了几口水，转眼就失了平衡。
　　她惊叫出声，又扑腾几下急忙探出水来，头发披散在眼前，好不狼狈。
　　两只脚却还是疼得无法撑地，几乎又要呛水。

　　陆谋早已离去数步，听她呼叫，迟疑半刻，似乎在凝神判断她的情况，却仍没有转过身来。

　　那极短的一声惊呼和小小水声，似乎没有惊动在屋里的宫人们。
　　这厢顾皖已有些脱力，半张脸又沉下水中，眼蒙蒙地看不清事物。

　　忽然一片黑影掠过，人便被拖将起来。

　　陆谋把她抱到岸边，她还在挣扎，大半身子埋在水下，如同抓住浮木，伸出双手抱住了男子的脖颈。

　　陆谋两手垂在身侧，轻轻道：“已经没事了。”
　　微微侧过头，不去看那水波描摹着的女子姣好的胴体。
　　只是似乎所有的感官都涌向两人相接触的地方，热得令人心悸。

　　顾皖渐渐止住了抽噎，无意间瞥见他小扇子似的眼睫轻垂。
　　她如同被火灼伤，慌张道：“谢指挥史救命之恩，还请指挥史稍微回避。”

　　陆谋常年跻身军营，转眼便穿戴整齐，负手站在岸边。

　　听着身后淅淅索索似在穿衣的声音，沉声道：
　　“内务府有宫人领我来，而王妃却也在这里。今日之事蹊跷，恐落人圈套，请王妃速速离开此处。”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放柔了嗓音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王妃勿忧。”
　　顾皖未及答话，遥遥便听到一阵响动，屋内有小黄门尖细的声音唱诺：
　　“皇后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柔妃娘娘驾到——”
　　竟是一宫二妃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

　　那屋内隐隐约约有个柔媚的女声娇笑着询问：“这可奇了！怎么晋王妃的人在这？”
　　与此同时一行脚步已在温泉池边响起。

　　春深领在前头出现，朝顾皖行礼：
　　“小姐，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和柔妃娘娘来了。说是内务府当差的宫人出了纰漏，今日安排的应是柔妃娘娘。”
　　春深飞快说完，听着有些替顾皖感到不平。

　　与春深一同来的还有两个面生的宫人，池边本已掌灯，却还各提一大红灯笼，不住东张西望。

　　只是池里除了顾皖，哪里还有别人？

　　顾皖快步走出，连双脚剧痛亦无从顾及。
　　原来刚才那火光石电间陆谋已跃下池中，顾皖恐他闭气难久，只得快步前行。

　　一个宫人却似乎还不死心，犹落在后面探望。

　　顾皖当即狠瞪她一眼，厉声道：
　　“哪里来的奴婢，好生没有规矩！让皇后和众位娘娘久候，怪罪下来，本王妃第一个教训你！”

　　一时连春深三人都是一惊。
　　那宫人犹豫一下，还是低头跪下: “请王妃恕罪。”

　　于是一行人不敢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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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万华宫内，果见皇后领着淑妃并柔妃站着。
　　她与柔妃曾有一面之缘，适才的娇声问询正是出自她口；而淑妃却是第一次见。

　　淑妃的身世颇有些传奇色彩，她本是南方陈国亡国之君的妃子，被虏到京都，得了今上青眼，宠命优渥。
　　今日一见，的确是美目流转有情，加上一点鲜卑血统，如同画中走出一般精致。

　　顾皖与三人见了礼，仍然心惊肉跳。
　　柔妃似是十分过意不去，上前抓着顾皖的手，道：
　　“今日之事，实在是对不起王妃。若我事先知道王妃在这，我也就不会邀了皇后娘娘，柔妃娘娘一并过来了。”

　　又转头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您真该教训教训内务府那群办事不长眼的狗奴才了，臣妾知道娘娘仁德，可瞧瞧他们都把事情办成什么样儿了！”
　　皇后点点头，又留了顾皖一道说了会儿话。

　　左右不过是白日观猎的见闻，柔妃能言巧语，笑声如串串银铃，显然是个能讨人欢心的。

　　淑妃话少，却斜斜靠在椅背上，只是接几句皇后的问话，目光偶尔在顾皖身上逡巡，比之柔妃的刻意热络，倒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般自然。

　　不知那人，是否已经成功脱身。顾皖心想。
　　又强自打起精神，才渐渐觉出双脚越来越疼痛难当，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

　　于是又传太医，一夜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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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陆谋当时闭气潜在水中，等顾皖一行人去后一跃而起即要离去，只是万华宫四周重重把守，当真是连苍蝇也飞不出去。
　　便想从山崖一面攀援而下回到大道上，可此时衣衫尽湿，恐皇后还有后招围堵，一时无计可施。

　　这时屋内后门突然吱呀开了一个小缝。
　　一双手从门后把什么东西放在地上，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那双手骨架甚小，应该是宫内仍值豆蔻的小宫婢。

　　陆谋把那套平平无奇的黑色常服拿在手里端详一瞬，便换上从山崖而下。

　　待陆谋走回主道，十步外便转出一队侍卫。
　　打头的侍卫见他孤身一人，正要上前喝止，看清他面容后一愣, 随即行礼道：“见过指挥使大人。”
　　轻易应付自是不在话下。

　　再往下走，又见一队人马堵在路中，却不是殿前指挥司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蓝袍老太监，红灯笼照亮他苍白的脸色和脸上的细纹。

　　他先是阴测测一笑，做了一个不甚恭敬的礼：“奴才王进德，见过指挥使大人。”
　　陆谋拱手回礼：“原来是王公公。王公公今夜可是当差？”

　　王公公仍堆着假笑，慢悠悠回道：
　　“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和柔妃娘娘三位娘娘摆架万华宫，今夜老奴便是在那伺候了。陆大人这是又是从何处来，又准备到何处去呢？”

　　“今夜无事，正好四处督察一番巡防。秋狩众贵人同行，正是殿前指挥司最紧张之时，不可有半点松懈。”

　　王公公一边点头称是：“陆大人辛苦。”
　　一边在他面色，服饰间逡巡，目光阴冷。

　　陆谋自是装作不见，从容离去。
　　只是心想：今日幸亏如往常般入浴不带扈随，又有人暗中相助，才能得脱。否则外臣□□后宫死罪难逃，妇人失[]贞下场凄惨。皇后此招不外乎是后宫手段，却是毒辣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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