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集》谢九问

3、第3章 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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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一夜之间，京都的树叶便全黄了，打着旋儿从枝桠上落下。
　　秋狩转眼便到了。

　　顾皖起了大早，仔细地整理了自己地仪容。
　　她捡了件水红的流云裙，外披一件淡黄的对襟纱罩衫，把那水洗的红又冲淡了些。
　　春深给她挽了盘月髻，斜叉了两只精致繁复的金簪，第三只却是温润考究的素玉簪，庄重间仍有意趣和巧思。

　　杨苻站在府门来等她，没等一会儿便见她袅袅婷婷地来，便对她点点头，道：
　　“待会到了宫外，咱们先见过皇上，我要留下来侍架，接下来的路便你自个走了。有什么事遣下人到前头来找我。”
　　顾皖点点头，钻进了轿子里。

　　接下来诸事都还算顺利。

　　杨苻牵着她拜见了帝后，又领她向诸人见礼。
　　皇上约莫五十有余，精神抖擞，白面长脸，一双眼很有威严。
　　他见两人来见礼，当即转向身边的顾蔺：“顾氏有好女！你老有福气啊。”
　　顾蔺躬身连道惶恐。

　　高氏见势，也夸顾氏女好姿容，当下褪下手上两个玉镯要给顾皖：
　　“今日外出匆忙，只有这俩蓝田的玉玩意儿还看得过眼，权当哀家一番心意。”

　　顾皖推辞一番无果，便只好收下，转而道：
　　“今日初次拜见，便受次大礼，顾氏实在是过意不去。其实顾氏此次还带了些亲手做的小玩意儿，公主与顾氏年纪相仿，不免心生亲近，不知公主可愿收下顾氏这份小礼？玩意儿虽不中看，也算是顾氏的一番心意。”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连安乐本人也露出些微讶然。

　　待众人看了她口中所谓的“小玩意”，原是七彩锦丝编就的络子，繁复紧实，一位专业的御用织娘日日编织怕是也要三月余，加之络子上方镶珠带玉，绝不是普通的“小玩意儿”。
　　杨苻看了也颇感意外。

　　安乐毕竟年纪轻轻，对美丽事物忍不住喜爱，高高兴兴地把那络子递给身边的一个身形颀长，年纪稍长的男子看，那男子只是揉揉安乐发顶，情状亲昵。
　　似乎感受到注视，抬起头对上顾皖的目光，温和一笑，仿佛心无芥蒂。
　　顾皖一怔，垂下目光行礼：“太子殿下。”

　　众人心底皆是有些感慨。
　　皇后赠顾氏女，是表达长辈慈爱，她作为晚辈，不能不收；
　　她却不能直接回赠长辈，于是转而向同辈的安乐公主，一是向皇后表达谢意，二又笼络了公主，得体而熨帖，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皇后醒悟过来也笑：“是啊，你们年纪相仿，做个话伴也是好的。”

　　***

　　晚间内务府的小黄门前来传话，随行的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皆能使用专用的温泉池，就连其他随侍的宫人也有一眼的公用温泉池可供使用。

　　这消息一传来，众人登时都高兴起来。
　　春深转身向顾皖道：“小姐，我听来过的宫人说这山中温泉，不仅极其舒适，听闻还能美容延寿，乃秋狩一大乐事了。小姐也赶紧去试试吧。”

　　白日在猎场观战了一天，顾皖也有些乏了，亦被众人感染，便也笑着应承了。
　　春深“哎”了一声，面带喜色自去准备。

　　小半刻，便见晋王府中另一个婢女绿屏领了内务府当差的几个宫人过来。
　　其中一个十分年轻的粉衣婢女行礼后道：“奴婢喜儿，为王妃指路。”

　　众人这才从她口中得知，晋王府使用的那眼温泉，竟离现在下榻的同福宫还有一时辰脚程。

　　喜儿又道：
　　“那温泉在高处，从上往下看连同福宫一片宫殿群皆可尽收眼底，先皇对此赞不绝口，便傍着温泉修筑了万华宫，只是往来交通略为不便，并未安排贵人居住。今夜娘娘享完温泉，也可宿在那处，全凭娘娘心意。”

　　顾皖点点头，便入了轿子。
　　春深在顾皖身边奉茶，问道：“小姐今晚可要歇在万华宫？”

　　顾皖心想，杨苻和一大堆随侍的宫人肯定是歇在同福宫，自己带着几个伺候的人歇在别处，虽然肯定是有殿前守军严守，安全无忧，只是山险夜寒，总归是有些瘆得慌，便道：
　　“咱们还是回同福宫，早些回去。”

　　春深见她思索得久了，又不辞劳累要回同福宫，便调笑道：“知道了。小姐这是舍不得王爷呢。”
　　毕竟此次秋狩，难得的没有旁人，只有两夫妻夜夜相对。
　　顾皖知她是想岔了，也不知如何辩解，只无奈嗔道：“你怎这样话多。”

　　***

　　一行人终于来到万华宫。
　　此处海拔更高，又入了夜，山中夜间温度很低。
　　那眼温泉呈牛角状，被假山草树环抱着，此时氤氲着浓浓的热气。

　　顾皖入浴时不喜有人在旁，便屏退了春深等人，自己一个人留在池边。
　　顾皖慢慢脱了衣裳进到温泉中，进入温泉的一瞬间热气进入四肢百骸，舒服得小脚趾都微微蜷起。

　　这温泉的确难得，一面正面向山崖，有一圈山石环绕，却还能轻易看见山崖下方暖黄色的星星点点，那是远处宫殿内透出的灯火，壮美而温柔。

　　顾皖眯着眼睛，朝着同福宫的方向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渐渐有些困意。

　　哗啦。
　　水声？
　　顾皖一惊，忙振作起精神。

　　目光所及处雾气弥漫，只能看到草木影影绰绰的轮廓。

　　她腰肢慢慢松软下来，心道：大概只是听错了吧。
　　不过旷野山间，万一有什么危险的动物呢？
　　她有些犹豫，终是在好奇心驱使下打算一探究竟，缓缓向水声发出的大致方向走去。

　　***

　　她走到她以为应该到底的地方，却意外发现温泉池拐了角，继续向前延伸。
　　原来这温泉池的形状不是个牛角，而是一个弯弯的新月。被雾气遮挡着，人眼看不分明。

　　顾皖现下正好走过了新月最弯处，来到了温泉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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