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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王妃勿惊 ...

  •   ***

      顾皖一大早便收到了家书。

      顾皖微笑着读信,皆是些近日新裁了衣裳之类的家长里短。
      与往常不同的是,母亲一通嘘寒问暖之后,提到了大哥的婚事。

      母亲膝下只她兄妹俩,男尚公主女嫁皇子,旁人只道顾家荣宠非凡,而顾皖又怎会看不出这其中门道,读罢母亲的信,也不免哀叹连连。

      更让她为难的是,母亲话里话外,竟然是要她去求求晋王的意思。

      一方面,出嫁从夫,若皇上是为了牵制晋王,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做妻子的怎能求他去淌这浑水:
      另一方面,大哥那样踌躇满志的一个人,因她夫家断了仕途,她实在是不能无动于衷。

      思来想去,还是派春深去看杨苻是否回府。
      第三次春深才回道:“王爷回府了!只是听李松说在外面用过饭了,今晚宿在西院。”

      顾皖颦眉,心中不免道:这个月三宿都没在主院宿够,怕不是早已知道此事,怕我相求,故意躲着我。
      又摇摇头自我否定了一把:他若不想听我提起大哥,自有千万种方法,实在犯不着躲我。

      于是还是到书房去找他。

      杨苻正伏案看着文书,他穿着软缎的常服,在暖黄的灯光下,那副极具侵略性的皮相仿佛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微微抬头看她一眼,眼底闪过惊讶和了然。

      顾皖深吸一口气,也不与他虚与委蛇,诚心诚意道:
      “我今日听说…听说皇上有意让我大哥尚公主。我大哥颇有才华,有志于朝堂,此事可有回转余地?”

      听说?他心底一嘲。
      顾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后院里无亲无故,还能听谁说?
      顾蔺那老匹夫,利要全吃,腥却一点不想沾。还鼓动顾皖来说服他,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女儿了。

      他神色不变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晓此事。皇恩浩荡,顾家至此尊荣非常,何来回转之说?”
      顾皖咬唇。
      他只当她是寻常后宅目光短浅的妇人,面不改色地说瞎话糊弄她呢。

      杨苻见她又颦起眉,一双圆圆的眼睛兔子似的红了一圈,只觉得心烦,也明白她并非不懂是非利害,便生硬道:“我不便插手。”
      便作势提笔不理了。

      顾皖一时情急,几步走到案前,抓起他手道:
      “夫君,我知你难处,只是我父亲倾全家之力助你,大哥是他唯一的嫡子,从小寄予厚望,此番风波不求我大哥能全身而退,只求你能稍加杆旋,让我大哥令觅良配,不要让我母族心寒。”

      他一挑眉,盯着她多看了几眼。
      她第二次叫他夫君,第一次还是在洞房里。
      偏偏这段话还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倒是他小看她了。

      可是十余日未见,她整日隅在东院,今日好不容易主动找他,却只是为了求情。
      顾氏女,到底还是一心向着顾家的。

      ***

      那日从书房出来后,顾皖就没再和杨苻说上话了。
      自己的确是太心急了。

      她又叹了口气。
      春深从门外进来,一见她便道:
      “您又在哀声叹气了。您从前在家的时候,还只是喜静而已,您看看您现在,奴婢看着您都觉得难过。您还是多到院子里走走吧。”

      说着就作势要扯着她站起来。

      春深是从小看着顾皖长大的。知道她为了学会那些诗书规矩,下了多大的功夫;
      知道她出嫁前也曾暗暗期待与夫君画眉侍墨,费了多大心力去绣那嫁衣;
      也知道嫁过来大半年,她过得有多寂寞。

      王爷一个月只来三遭,夫妇俩常常一夜无话。
      西院那些有身份的没身份的,变着法子从库房里攒私产,早上请安懒懒散散给她找不痛快。
      下人们明里不敢撞她,背地里嫉妒她出身,讥笑她无宠。

      春深最常看见的就是,她坐在床边不停地低头绣。
      鸳鸯帕同心结,样样都好看得很。
      可也没见她送出过。

      ***

      顾皖被春深缠得无法,只得走到院子里去。

      此时正值晚夏,虽已暮色四合,仍有些闷热,顾皖便一路向湖边阴凉处走去。
      后院小径弯弯绕绕,时不时布置有小亭奇石。

      顾皖刚准备跨过月门,那假山后突然绕出一个人来。
      顾皖一怔,来人似乎也有些惊讶。

      顾皖心想这条路正是前厅去书房的必经之路,来人估计是杨苻的客人。

      来人深目挺鼻,薄唇微抿,端是极其英俊的皮相。
      一身墨黑常服,袖口却暗绣了流云金线,显得英武矫健。

      她只轻轻掠了一眼,便垂下目来:“晋王正妻顾氏。敢问公子是府上哪位贵客?”
      好女不私见外男,而这里是王府后院,虽不算她越矩,被有心看到,也恐多生事端。

      男子目中惊讶更浓,这回却带了一点笑意,回礼道:
      “王妃勿惊。我乃殿前指挥史陆谋,奉王爷之命前来。惊扰了王妃,还请恕罪。”

      顾皖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口称不敢,便拜别了陆谋,径自去了。
      却不知那陆谋走了几步却回头,盯她背影又看了几秒,才向书房去了。

      顾皖心里只道,想不到守卫军指挥史也是杨苻党羽,而且进后院而不必仆从引路,想必熟门熟路,渊源匪浅。
      她越想便越心惊,杨苻,离那帝位,到底还有多远?

      ***

      陆谋掀开竹帘,果见杨苻坐在案后处理文书,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
      “顾审言的调令下了。兵部侍郎至礼部侍郎,平调。”
      杨苻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陆谋摇头失笑:“哪有这种调法?”
      杨苻淡淡接过:“顾蔺那老匹夫拼了老命要保他儿子,有什么做不到的?把顾审言手上的权收回去了,皇上纵使不快,也基本满意了。”

      两人又聊了聊朝中诸事。

      陆谋临走时杨苻道:
      “秋狩快要到了,你是殿前守军统帅,万万不能让宫里的贵人们有半分差池。你我在明,敌人在暗,不可不小心谨慎。”

      陆谋点头应下。

      杨苻捏捏眉心,似是不虞。
      最近皇上对他连连发难,顾蔺这等老奸巨猾的大树也差点赔了儿子。
      太子明里和他兄友弟恭,背地了估计磨牙想要整死他。

      怕是有段日子要熬了。

      两人聊了近一个时辰,陆谋起身告辞。
      杨苻送他到书房外,他略一踟躇,还是冲口而出:“我今日来时路上,遇见你妻子。”

      杨苻似是不习惯这称呼,愣了一下,微微皱眉:“顾氏?”

      陆谋以为他不悦,刚要开口,便听他接着道:
      “我听说她甚少出她那院子。你能遇着她,倒是稀奇了。”

      陆谋略一回想,那女子雪肤冰肌,的确是极少出门的样子。

      ***

      晚间杨苻罕见地在主院里用饭。
      因为太过罕见,掌厨的急急忙忙加了几个杨苻爱吃的菜,使主院的饭都吃得迟了些。

      顾皖洗漱完毕,上榻时看了一眼还在秉灯的杨苻:“今日倒是把下人们整了个手忙脚乱。”
      杨苻无动于衷:“主院服侍的懈怠了。”

      顾皖不置可否。

      今日陆谋的一句话闪过脑海,杨苻忍不住看她一眼。
      只见她着轻薄的中衣,正细细捧起头发擦干。
      青丝如瀑,衬得她裸露的脖颈纤而修长,莹莹如雪,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他自成婚以来,常有人称赞顾氏姿容,他只当奉承敷衍应了。
      毕竟他万花丛中过,加之本又不重色,只觉得众人言过其实。

      他极快地收回目光:“过几日便是秋狩了。到时宫里贵人都在,这几日须好好准备一下。”

      秋狩是本朝成例,顾皖自是清楚的。
      所谓秋狩,便是皇上移驾半山别宫,顺带拉上一大家子皇亲国戚,一起打打猎避避暑联络一下家族感情。
      只是她还未进宫面过圣,就碰上如此大场面,一时有些紧张。

      她顿了顿,突然道:“那参与秋狩的官员家眷中,可有你要我特地留意的?”
      她这话说得不含不露,却如箭中红心。
      他们夫妻感情淡薄,但总归是一条船上的,她总是要为他出力的。

      杨苻只觉得仕宦之家的女儿真是十分上道,当下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江南盐运胡可唯。”
      顾皖接收到他目光,也准确接收到了那目光中“你还算有几分用处”的含义,顿时觉得寒意渗进四肢百骸。
      心便淡了些,道了声“知道了”,便睡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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