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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洛阳篇11 密室 ...

  •   跟着南宫娇云走了一段,如今南宫家上下乱成一片,穿过门廊走了两步,欧阳少华发现他们似乎朝着刚才过来的方向回去,不禁奇怪:
      “这里不是...?”
      “嗯。入口...便是爹娘起居的厢房...”南宫娇云低声应到。
      少女提着裙角,回到方才发现南宫夫人遗体的厢房门口时,她呜咽地瑟缩着,身体不住地颤抖。南宫夫人的遗体已经被抬走,然而血迹仍在,渗进地砖缝隙与床榻之间的黑红色已经再也无法清洗干净。她吸着鼻子,仿佛是鼓起仅剩的勇气一般,走到里间床边摆放的一个装饰柜边。上面摆放着许多华贵精致的物件,上好的白瓷瓶,以青玉为枝叶的盆栽,自南海而来的奇绝珊瑚...南宫大小姐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其中几件,她仿佛是在思索,犹豫地拿起其中一个花瓶,又慢慢放下,转去旁边摆放的乳白的牙雕。如此摆弄了好一会,三人都感觉到墙壁微微震动,南宫娇云起身后退两步,掀起了墙上悬挂的一副巨大的山水裱画。南宫家长于诗词书画,落霞山庄里各处摆放的装饰画不乏名家作品,这幅山居图必然是其中最为名贵的一幅,却不想到是为了掩藏机关而挂在南宫夫妇的卧室之内的。
      欧阳少华暗自惊叹,章鸿震已经躬身溜了进去。他也正要进去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声道:“南宫姑娘不在屋内歇着,却跑回来了?”
      这是上官英梦的声音,南宫大小姐听他似乎正要侍女进来找自己,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欧阳少华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去外面,然后躲进了密道,从里面将裱画垂下还原。

      南宫娇云看了看机关并没有暴露痕迹,才提着裙角跑出去,正撞上上官英梦;见她从南宫夫人的卧房出来,上官英梦不禁奇怪:“南宫姑娘在这做什么?”
      少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直觉密室的事情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又不知该如何搪塞,不禁生怯地支支吾吾,面颊涨得通红:“我...那个...”
      谁知这幅娇态放在上官英梦眼里,觉得她露出如此娇羞可爱的姿态,必定是对自己怀着闺阁春思,不禁大为暗喜:“南宫姑娘放心,我上官英梦凭这盟主之名,决计会还南宫家一个公道,让南宫夫人安息。就算日后你无所依靠,我也绝不会负你...”
      南宫娇云听着前两句还算是感动着,待上官英梦一边说完一边上来搂自己的腰时,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竟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官英梦心想南宫姑娘乍逢剧变,此时正当是六神无主,自己只要能安慰她一番,再凭借着武林盟主的头衔,必然能得到她的身心,如此一想,更是大为欣喜,竟是直接上手意图搂抱。少女这才“呀——”地惊呼出声,用力一推。然而南宫大小姐实在没什么武功,这一下也实在没什么力道,上官英梦只当是欲迎还拒,笑嘻嘻地一把把人拖住:“南宫姑娘不必害羞。之后只要父亲点头,我便迎你做...”
      “说什么胡话...放开我!”南宫娇云一急,眼圈又是一红。这时忽然听背后有人喝道:“成何体统!还不放手!”
      上官英梦一听这声音立刻被吓得撒了手,转身看到上官门主的脸色,他干笑着讨好道:“爹...”
      “这是在做什么?”
      “我与南宫姑娘两情相悦...”
      南宫娇云已经躲了远远的,根本不肯正眼看上官英梦一眼。听他这么胡扯,不禁气急:“不...不要胡说...!”
      怎奈这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教养太好,就连生气都没什么气势,眼看着眼泪就又颇不争气地要往下掉。从前被师兄还有父母护着的时候哪有人敢这么轻薄地待她,如今不过数月,自父亲过世之后便接连受了许多的难处。如今就连可以痛哭一场的母亲的怀抱也不再,举目四望竟毫无依靠。她念及此,心下顿生苍凉,连以往的教养和礼仪都顾不上了,便直接掩着面容,嚎啕大哭。
      “做什么呢?欺负人家小姑娘?”
      沈凉听到动静过来时,便看到眼前南宫姑娘缩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上官门主正训斥儿子的场景。男人一看便看出来些端倪,面色不善地看向上官英梦:“你把人怎么了?”
      他虽然是询问,面上却毫无表情,这气势一出,仿佛是在问罪。上官英梦只觉得这男人看过来的神态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就地正法,赶紧大声伸冤说自己根本没有对南宫姑娘做什么。
      “教子无方,是我的过错。”上官门主一个踏步站到儿子身前:“犬子对南宫姑娘确实一片真心,一时情难自禁,才差点做出轻薄之举。”
      沈凉哼了一声,便转身去看南宫姑娘的状况。因为最近哭得太多的缘故,眼睛已经有些红肿。她跌坐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听到沈凉的声音之后,她的哭泣渐渐停下,转成小声的啜泣。
      “哭吧,哭出来会感觉好点。”
      沈凉看了下她衣着还算整齐,应当是还没有被怎么样,便呼出一口气,去唤了侍女来讲南宫大小姐扶去歇着。
      “......多谢......”
      南宫娇云晃晃悠悠站起来时,声若蚊蝇地向沈凉道了谢。沈凉点点头,却注意到这个正扶着南宫姑娘的侍女,体态有几分眼熟。正要多看两眼仔细回忆一下时,忽然听上官门主出声喊他:“沈老弟。”
      沈凉一个闪神,回过神时南宫姑娘已经被搀扶着走过那边的拐角。他看向上官门主:“做什么?”
      “南宫姑娘乍逢巨变,无心情爱,也是自然。我虽有意让她做上官家儿媳,如此看来是未必可成...不过沈老弟之前似乎是从黄河帮那里救出南宫姑娘,若是你愿意劝说一二以成人之美,当再好不过。”
      “挟恩图报君子不为,老狐狸今天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怎么样,尽问这些不可能的事做什么?”沈凉转身便走,“这条心还是赶紧死了吧,小姑娘看来很讨厌花里胡哨的小孔雀。”
      “你说谁是小孔雀!!!”上官英梦愤然地跳起来,沈凉初见时对他就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现在更是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潇洒离开了。
      上官门主眼神晦暗不明,待沈凉的身影消失,才又对儿子教训道:
      “你如今是武林盟主,再如何心急,却也需得三礼六聘,明媒正娶过了门,才得正统。否则这般猴急的作风,传出去只会叫人看轻。”
      “爹说的是...”

      再说另一厢,欧阳少华和章鸿震不知外面发生了这些个风波,只是沿着这昏暗的密道往前走着。之前听南宫姑娘说是密室,只以为是个隐蔽的房间;谁知愈是沿着走,便发现这里的通道如迷宫一般曲折离奇。脚下坡度渐陡,又不见光线,只能靠他们举着油灯往前探索。眼前出现岔道时,章鸿震直接毫不犹豫就往右边走,然后被欧阳少华叫住:“这地有蹊跷,还是不要乱走——”
      “那你就在这里干看着吧。胆小鬼。”
      欧阳少华见他对自己态度甚为恶劣,心想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如今分开只怕更糟,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觉跟在他后面。他本觉得这里应当是有机关或者陷阱,却一路上除了石板之外连老鼠都不见,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二人脚步的回音。
      如此又走了漫长的一段,二人面前总算出现了第二个岔道。
      这次章鸿震也毫不犹豫往右边走,欧阳少华再次出声叫住他:“不要走了,再走只会又回来。”
      “哈?”
      “我们之前便已经路过这个地方了。”
      “胡说八道,刚刚我们根本没有转弯或者回头。”
      “方才为了记录一下岔道的选择,我用剑在地板上划了个简单的记号。”
      欧阳少华拿剑鞘指了指旁边石板的地面上画的一个X。
      “章兄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再走一次。”

      当二人第三次回到这个岔道时,章鸿震顿时睁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
      “此地有蹊跷,”欧阳少华皱着眉道。
      “不用你说。”
      “南宫姑娘说她以前曾经误入这里,若是有机关,她应当不会可以隐瞒才是。还是说南宫家之后曾经改造过这里?”
      “不知道。山庄地方大,隔三差五总会有需要修缮的地方。”
      “也就是说也许确实是有机关,只是我们没有察觉而已。”
      “你怎么不说是鬼打墙呢。”
      欧阳少华原本没有往灵异方面想,听他这么一提,顿时寒毛直竖:“什、什么鬼打墙...”
      “明明没有回头,却返回原地,说是鬼打墙也很合理啊。”
      “......”欧阳少华瑟缩了一下,方才没有太多的感觉,如今被他一提顿时一下子觉得周围更阴冷了。他呼出一口气,“...这次不如走左边?”
      章鸿震没说话,一声不吭地往左边岔道走了过去。

      然而当他们又一次回到同一个路口时,两个人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得面面相觑。
      “搞什么!左走右走也不通,难道要困死在这里不成?”章鸿震狠狠捶了一下墙壁。
      欧阳少华在旁边不作声,不禁想若是真的困死在此,尸骨能被外面发现么?心下焦虑时,听章鸿震正发泄地捶着墙壁,他忽然抬起头来。
      “果然是有机关!”
      “哈?”
      “墙壁的声音。是这样啊...记号做在地板上,但是墙壁未必是之前的墙壁...”
      “嗯?”章鸿震一听,顿时用力捶了捶,果然发现眼前这堵墙壁其中其实并不是实心砖块。
      “我们走时,这里的墙壁想必是在随时变化,我们若是不选择适当的方向,大概只会在这里面转圈。”
      欧阳少华明白过来之后,一想到其实并没有什么鬼打墙,心里长出一口气,“重新试试吧。”
      “......啧。”
      章鸿震哼了一声。二人又花了些时间摸清这些墙壁的运行规律,在这里绕了许久,终于又一次来到了岔路口。
      “左边,之后全部选择左边。”欧阳少华毫无迟疑。
      “这么自信?”
      “这里是有规律的。左右者,阴阳之道路,左升为阳右落为阴,每次选择一个岔路口,只要构成八卦中的一挂,就能到不同的地方。之前绕路太多,我数了下总算是八道门。按照一般思路来想,重要的东西只会放在‘乾’里吧,所以走左边。”
      “......《黄帝内经·素问》,你还懂这个?”
      “啊?”欧阳少华怔了一下,这些东西都是一路上沈凉教他的,具体从哪本书里来也没有告诉自己。
      “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取自素问第五篇,阴阳应象大论。”
      “...不过是刚刚学来的一鳞半爪,具体出处我也不知。”欧阳少华难为情地摇摇头。
      “...算了,反正能出去就好。”章鸿震哼了一声。
      按着欧阳少华的设想又走了八圈,这次前方果然不再是岔路口了,而是一个门。
      二人仔细推敲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机关,然后推门而入。
      “这里阴冷潮湿,本就不适合存放什么书画作品。搞这么大排场又是要做什么?”
      章鸿震嘟哝着,二人环视这个屋子,这里果然是空空荡荡,除了在屋子中央伫立的一个石碑之外,别无他物。欧阳少华慢慢走过去,发现这石碑上却是刻着一幅画。没有水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瀑布的形状,然后边角还题着诗。
      他仔细辨认着,只见上面写着:

      雪原尽头青海畔,昭君镜落见天池。若得携手共百年,何须明鉴在人间。——题明鉴天池

      看到这首诗,欧阳少华大震,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和惊愕,绕到石碑后面。
      石碑背后应当是一篇碑文,然而年代久远,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他努力辨认着,好在勉强还有几句能读:“...遂携五方印,入明鉴天池。自此寿数皆断,因缘尽毁。特此立碑,警示后人。盖云:苍天无道,命数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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