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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洛阳篇10 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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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刚刚师母明明还...”
章鸿震喃喃自语着。他的神色先是茫然,带着难以置信与手足无措,这时他发现沈凉、肖飞还有上官家家主已经用各自不同的目光看了过来,这才猛然记起什么,将已近溃散的神志拉回。
“现在南宫家怕是得由这小子自己一个人撑起来了。”
沈凉叹了一声轻道。肖飞看向章鸿震,示意了一下南宫夫人的尸身问:“章公子可否让肖某上前一观?”
章鸿震声音干涩地说了个“请”,肖飞方才不紧不慢,又万分小心地接近了南宫夫人的尸体。
男人仔细查看了夫人血肉模糊的面容,又按压了尸体的手臂各处穴位,沉吟良久。欧阳少华终于忍不住问:“可有什么发现?”
“南宫夫人的死因并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她身上的创口,也不过是脸上而已。况且夫人身份在此,也不便当着众人的面太过失礼,若是有其他的女侠帮忙仔细查验,当再好不过。”
肖飞说得轻巧,然而其他几人脸色却是更不好了。南宫夫人便是这样生生受着剥皮之痛惨死的么?而如今此处,除了南宫家大小姐,又有什么女侠在了?
“你说的轻松,难道要师妹来做检查母亲尸身的事情么?”章鸿震提高了声音。
“南宫夫人在我等眼皮之下遭此毒手,我等责无旁贷,必会找出凶手,还南宫家一个公道。”上官门主沉稳地开口,“贤侄切莫忧心,不如先让夫人妥善安息。”
令人将南宫夫人的尸体用白布遮上,再送去安置在南宫门主灵堂旁的屋子里。指挥下人做这些事情时,章鸿震尽管竭力表现得沉稳镇定,然而就连欧阳少华也看出他的内心其实并不那么平静。
看着这一片忙乱,肖飞长叹一声:
“南宫夫人出身甚是平常,武功也属微末,仇杀着实说不通,或许还是与南宫家的家产有关。此次前来,本想问问南宫夫人关于南宫门主的事情,却不想南宫夫人也遭了毒手...”
欧阳少华听到他这般说,睁大眼睛,“南宫门主的去世其实另有玄机?”
肖飞看了一眼沈凉,见对方无甚反应,才开口继续:“南宫家虽然对外宣称的是病逝,但其实并非如此...而是被人杀害的。本觉得其中蹊跷,当时随行的南宫夫人多少应该知道一二才是。”
“关于这件事情,与其在这里感叹,不如直接问问当事人?”
沈凉插嘴,示意了一下章鸿震的方向。
“南宫家对外宣布南宫门主病逝,显然就是不想让外人看轻。南宫家的姑娘夫人们不似会这种顾忌,那这么干的人是谁就很清楚了。你叫肖某去问,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肖飞摊摊手。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一同转向旁边心事重重的欧阳少华,却发现青年盯着不远处一个侍女瞧得不停。
发觉两道视线忽然聚焦到自己身上,大少爷差点汗毛都立起来,回头:“做什么?”
“发什么呆?”沈凉伸手把人肩膀一揽,捞到旁边按住,“盯着人侍女看那么久,要上去搭话?”
欧阳少华哭笑不得,却也乖顺地由他圈着,“不要闹。”
“在看什么?”
“...我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又好像没有见过...”
“哪个?”
“就是那个...唉?”
欧阳少华看过去,发现刚才那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侍女已经不见了。
“既然还有功夫在这里看侍女,不如之后你去问问南宫姑娘她爹的事?比起我们来,那小姑娘更信赖你。大少爷若是开口,应该能得到更多消息吧。”
欧阳少华想说才见了南宫夫人那惨状现在哪好好去问,忽然听到旁边吵吵闹闹起来。
南宫姑娘早就被扶到旁边原本的椅子上,章鸿震正要将人送到隔壁躺下,上官英梦却执意要跟过去,只听二人争执不下,章鸿震拦在上官英梦面前道:
“南宫家自会照顾好师妹,不劳烦盟主了!”
“你们连自家主母都保护不好,哪里还能照顾得好南宫姑娘?”上官英梦面色不悦,开口更是含着些轻蔑。
听到这话,章鸿震更是气的发抖,却又反驳不了,只能梗着脖子:“师父临终时便叫我一定要护好师妹,如今就算是武林盟主,只要我在这里,就休想有人能碰她一下!”
“贤侄莫误会,犬子不过一片好意,再说这里这么多人,难道英梦还能对南宫姑娘无礼不成?”上官门主开口劝说,“况且现在杀人凶手尚且未知,南宫姑娘又无法自保,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更加糟糕?还请贤侄稍安勿躁。”
章鸿震无法反驳,却还是像头倔强的牛一样拒绝任何人照顾南宫姑娘的意图。
正僵持时,忽然听得一声微弱的呻吟,南宫大小姐撑着身子坐起来:“章师兄...”
“师妹!师妹你怎么样?”
章鸿震登时甩开上官英梦,急忙去瞧师妹的状况。
“娘...她...”
“......”章鸿震咬住下唇,低头道:“是我的错。师父不在,我本该保护好南宫家...却与你置气,还顶撞师母...”
“章师兄...”
“都是我的错...”
“师兄!”
南宫姑娘看起来摇摇欲坠,眼泪止不住地淌下,声音却提高了两度,断断续续道“师兄如今...自责又能如何?杀死娘的...又不是你,现如今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爹临走前说过什么,你莫非忘记了么?”
“师妹...”
南宫娇云站起身来,看向周围人。
“如今在这里的...都是江湖上声望远传的前辈。小女无能,不能替父母报仇...还请诸位...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稍稍帮扶一二...”
欧阳少华心下暗叹,南宫姑娘尽管是个未出深闺的大小姐,却也自有主意。
上官门主首先开口,“武林之中对南宫门主素来尊敬,南宫夫人的事,我等自当尽心尽力。”
南宫娇云听到这话,顿时泪水便又要下来了。众人都是劝她先去歇息,肖飞从随身的洪帮弟子中抽了几名女弟子去陪伴护卫南宫家大小姐,之后几人便也陆续散去了。
欧阳少华心绪难平,正不知该做些什么为好,却见章鸿震脸色找了过来。
“师妹想见你。”
硬邦邦抛下这么一句,南宫家首徒一句不多说,只盯着他,这眼神仿佛是在说“爱来不来”,欧阳少华呆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章鸿震走了两步,又回头道:
“你们才上岛,师母便遭了毒手。这凶手多半就在你们之中。虽然师妹说什么都说她相信你,但我可不一定。要是你想对师妹做什么,别怪我不客气!”
欧阳少华性子在跟着沈凉磨练过一阵子后愈发沉稳,早就不以对方的态度来判断了。他只叹了口气,“章兄对南宫姑娘的关心在下是明白的。只是换作其他人,这话说了只有反效果,因此还是别说了为好。”
“你——”
“章师兄...”
章鸿震正要跳脚,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娇弱的呼唤,便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南宫娇云简单地朝欧阳少华行了礼,待两人都进了屋子,她才关上房门。
“章师兄的想法并没有错...才不过更衣的功夫,母亲就...凶手或许正是随着你们一道上的岛。然而...这无论怎么说...不论是沈谷主、还是上官门主...又或者肖副帮主...实在不好说出来...”
她轻柔地说。欧阳少华想原来南宫姑娘并非害羞,就算她在说着十分严肃的话题,那语气神态都十分柔弱娇怯,带着点撒娇的模样。
“若是...我选择相信谁...我宁可觉得欧阳公子...不是坏人...所以...所以...”
南宫姑娘抽噎起来。
“师妹...”章鸿震怜惜,递了个手帕给她。南宫姑娘擦了擦眼泪,继续道:“父亲被害时,我虽然不在场...但是那天...那个客栈...实在过于简陋...因而多少听到了一些...那些人,不光是...有光明教...白道之中...亦有人同流合污....”
“...南宫门主果然不是病逝?”欧阳少华一听,脑筋开始转动,“我记得之前听说,令尊去世是在...巢县?”
南宫娇云点点头。
欧阳少华回想起巢县时那简陋并且毫无隔音的客栈,料想南宫姑娘并非信口开河,“没想到南宫家主去世也与光明教有关...那是在武林大会之前了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只听到了一半...因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并不是很清楚。”
南宫娇云的抽抽嗒嗒说了很久,欧阳少华才理清发生了何事。
“就是这样...那些人蒙面闯入客栈...朝爹索要一件东西...结果没有成功,还被爹识破身份...恼羞成怒...才痛下杀手...而我们过去时,爹已经...就留下几句话...说只要那东西还在落霞山庄...南宫家就必定不得安宁...反正留着也已无用,不如直接毁掉...以保全南宫家其余的产业...”
“那件东西到底是何物?”
南宫娇云和章鸿震摇摇头。
章鸿震低声道,“南宫家的收藏,古董书画无可计数。师父还没来得及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已经...”
“......”
欧阳少华只得叹息。他很感激南宫姑娘的信任,只是就算告诉自己这些,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啊?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
南宫家前往武林大会在巢县下榻,被光明教拦截索要某物,按照南宫姑娘的说法,那某物应当是不在南宫门主手上了。
武林大会结束后自己在巢县遇见萨朱,她似乎正因为盗走了什么东西而被光明教部众追杀。
难道...
他想起身上那个臂环,顿时觉得此时正放在口袋里的那个臂环滚烫得拿不住手。
这手环原本属于南宫家?南宫门主与萨朱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萨朱从南宫门主那里盗得这枚臂环的?然而之前沈凉也告诉过自己这个臂环是西域款式...光明教要找的莫非就是这个?那两句诗又是怎么回事?
欧阳少华满脑子混乱,不知是否该将那个臂环展示给南宫姑娘和南宫家首徒看看。
他想起萨朱曾嘱咐过自己千万不能让那个臂环落入光明教手中,倒也没提是否能将那两句诗告诉其他人。光明教杀了南宫家家主,南宫姑娘必定也不会将消息对光明教透露,而南宫家对弟子们的诗词书画造诣又要求颇高,他思量了一会,遂决定先隐瞒下手环和萨朱的事,定下神开口了。
“听闻南宫姑娘对诗词书画十分擅长,不知道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诗...”
......
“雪原尽头青海畔,昭君镜落见天池...?我读过的上千首唐诗中没有这两句。”章鸿震思索了一下,“这与师父的嘱托有什么关系?”
“...不。”南宫娇云却沉吟半晌,“似乎是听过的。应当是父亲的藏品之中...真是奇怪...欧阳公子是如何得知这两句诗的?”
“不瞒你们说,我与沈谷主在来洛阳的路上,也曾经在巢县落宿。如果南宫姑娘所言无误,连下榻的客栈都应当是同一间...这句诗也是当时偶然听别人提起。或许与南宫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这般恰巧都在巢县,我便猜想或许有什么关联...”
南宫娇云思索着,抿了抿嘴唇。
“师父的字画瓷器我都见过,上面无论是铭文还是题诗都没有这两句。”章鸿震断然道,“若是有任何相关的字句,我定然会有印象。”
“章师兄...想起来了。这两句...我确实是见过的...”
南宫娇云低下了头。
“在哪里?”
“师兄没见过倒也寻常...因为那时候爹还没有开始收徒弟...而我也就...见过一次。”
南宫娇云踌躇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是在...密室。”
“...?????”
这下章鸿震都愣了,“落霞山庄还有密室?师父从未告诉过我...”
“爹也没有...跟我说过...只是小时候...我偶然淘气...误入了那里...才有幸读到那两句。如果...没有记错...后面应当还有两句...若得...百年...何需...什么在人间...?抱歉...那时候我还很小...又只瞥了一眼...实在记不大清楚...”
南宫娇云委屈地绞着手帕,“对不起...我应当记得的...”
“没关系没关系,”欧阳少华见这姑娘说起诗词就要开始钻牛角尖,急忙安慰她:“不过多年前瞥过一眼,如今还能记得已经十分惊人...”
“原来真的有吗...”章鸿震咬着牙,“师父到底还瞒了多少事情...”
“密室的事情...娘应当也是知道的...”提起刚刚惨死的母亲,南宫姑娘眼圈又红了,“如今娘怕也是因为这个...若是处理不好...下一个恐怕就...”
“...不要说这种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保护你!”
“可我不想看到章师兄也变成那个样子啊!”
南宫娇云声音大了起来,说完她愣了一下,又低下了头。“抱歉...”
“师妹...”
章鸿震伸手,似乎是想抱住师妹的肩膀安慰一番,最后却垂下手,握紧了拳头。欧阳少华很自觉地在旁边等二人平复了心绪。过了好一会儿,南宫娇云才抓着衣角再开口了。
“或许父亲...将一些东西藏在密室...就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嗯。”章鸿震似乎是下了决心一般,开口了,“...去找找吧。”
“...诶?”
“去找那个密室,找出光明教想从师父那里取得什么东西,引出凶手,替师父还有师娘报仇...!”
听到报仇这两个字,南宫娇云身体有些发抖,然而她看了一眼欧阳少华,终究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