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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洛阳篇5 铸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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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少爷呀,说句话呗。”
“没生气了吧?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弄点?”
“话说好徒儿今天功课完成没?前两天教你的五行轮转默写出来了吗?”
“内功练得怎么——哦早上看你已经打坐过了。”
“大少爷呀...”
从刚才起,欧阳少华就一言不发。他一边打着剑坯,只听后面沈凉百无聊赖不停地聒噪,终于忍无可忍。
“闭嘴!让我冷静一下。”欧阳少华深呼吸了几口,素来良好的涵养和礼节还是全部崩塌。
“伤心,其他人知道哥的身份之后都一下子变得特别恭敬,怎么换了大少爷态度还比之前恶劣了呢?为师很难过啊。”
尽管这么说着,欧阳少华听他语气中的笑意也知道这人又开始逗自己了,回过头没好气地示意了一下,“过来。”
“怎么了?”
“手给我。”
“?”
“惯用手。”
沈凉不明所以地把手伸过去。欧阳少华伸手握住,温暖宽厚的手掌覆盖了粗糙的茧,指节因为常年干活而格外坚韧而结实。这双手可以做出堪比御厨的珍馐美馔,也能使出天下无双的功夫。他用自己的指节丈量着长度和关节,然后握紧、松开,仔仔细细地将所有细节都记好之后,才将人放开。
“铸个剑还要看手相?”
“......”欧阳少华头都懒得回,“不是手相。每个人持剑的姿势、手掌的大小以及使用习惯都会有些许的不同。想要最合适趁手的武器,适当的调整是必须的。...我知道你大概并不十分在意这个问题。毕竟沈谷主当年可是得了陛下御赐的宝剑‘破军’,用过了宝剑,那其他任何剑在你手上怕是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说什么呢,”沈凉的低笑从后面传来,“就冲着好徒儿这心思,这剑于我来说便不输与‘破军’。”
“......”欧阳少华的动作顿了一下。见他耳尖又红了,沈凉忍不住微笑,抱起手臂靠在墙边,静静注视着对方背影。
他猜想这大少爷大约是租了这个铺子,一直都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自己并不不执着于武器,因此对铸剑之道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就算如此,他也发现这大少爷对铸剑比自己原本想象的要认真得多。
铁铺的用料他看不明白,却也知道有许多都不是普普通通就能弄到的东西;然而那那少爷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将昂贵的精矿一把一把地扔。要经过多轮锤炼和工序才能得到的精铁用起来也是当成普通铁矿来使,架势当真豪迈得紧。
朝阳升起时,欧阳少华直起身子,伸手将比普通刀剑更加沉重而宽厚的剑身浸入阳光之中,反射出一道沉稳的光弧。
他微笑着回眸,面容上看不出丝毫一夜未眠的萎靡,反而因为那双充满了华光的双眸而熠熠生辉。
“铸器如铸心。师父说得没有错。”
沈凉看在沐浴在晨光之中的欧阳少华恍惚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师父大概是指的教他铸剑的景三爷。
欧阳少华抚摸着剑身,轻叹,“师父曾说,技艺虽不可疏忽,然而要铸好剑,只得靠我自己去悟。当时我是不懂,如今倒仿佛稍稍明白了些。”
他仿佛有些不舍一般,抱着这把剑交到沈凉手中。
这通体黝黑的重剑比普通的三尺青锋要长,而且沉重得多。不论是剑身还是吞口都没有多余的装饰,外型上看来十分朴素沉稳,却在剑锋、剑身以及握柄处下足功夫。不似普通的轻薄细剑般锋利,却胜在坚韧。沈凉固然不通铸剑之术,却也见识过不少好剑,深知好剑未必都像崔光晗的“惊血”以及欧阳家祖传的“纯钧”那般华丽,不如说这般大巧不工的做法,反而更符合他的口味。
欧阳少华见他神情大约是十分喜爱,也觉得这彻夜的辛劳和大笔的银子都花得值得。又见他握住剑柄在外面的晨光中挥舞了一番,始终不发一言,心又悬起来半寸。
“沈大哥觉得这剑如何?可还用得趁手?”
只见沈凉收了剑,看向有些惴惴不安的欧阳少华。
“我不懂铸剑,却也感受得到。”
“?”
“大少爷的心啊。赤诚与喜爱,都在这剑里了。”
欧阳少华脸上发热,他承认自己铸剑的时候想的全是这人,无法反驳;但是这本就是为对方铸的剑,又有什么问题了?
沈凉的语气仿佛是叹息,又含着几分惊叹和欣赏,“...正是因为是把宝剑,而且——量身定做,别无分号。受这般待遇,当真是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欧阳少华不知该说什么,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又听沈凉问道:“说起来这剑可有名字?”
“尚且没有...唔。”
沉思了一会,他静静开口了。
“...不如就叫‘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挺好。”
“表哥!”
这个时候忽然远远听到有人呼喊,听到这个声音欧阳少华一愣,只见一个少年蹦达着朝这边冲过来,笑嘻嘻地张开手就是一个拥抱。欧阳少华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景旭的衣后领已经被沈凉伸手拖住。
“你爹没教过你不要随便在外面抱别人么?”沈凉摸摸下巴。
少年被提在半空张牙舞爪:“嘿!你放开我!”
“表哥?”沈凉看向欧阳少华。
“那个,沈大哥可以放他下来了...这是景旭,我姑姑的儿子。”
“哎哟?景三爷的儿子?”
“知道我爹还不赶紧放我下来!你又是什么人啊!”
欧阳少华看向沈凉,只见男人毫无表明身份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将他以自己师父的名义介绍给了景旭,然后问他为什么会来洛阳。少年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道:
“其实用信鸽会比较快、但是我就是想出来玩嘛!奶奶就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啦!哦对了,燕姑娘跟我一起来的!”
“燕姑娘?”
“天山碎冰谷的燕鸾姑娘啊。”
欧阳少华记起之前在武林大会上与那个少女有着一面之缘。跟着他前往酒楼,几人见面还没等寒暄一番,就听燕鸾对景旭嚷嚷:“你说去帮我修发簪的,又跑哪里去胡闹了?”
“啊...对不起我忘记了!”
听着欢喜冤家一般的你来我往的吵闹,沈凉和欧阳少华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便明白为何景旭会出现在铁匠铺。景旭赔完罪,又凑过来央求欧阳少华:“表哥帮个忙吧。前两天我不小心弄掉了她的簪子上的珍珠,她就一直在嚷嚷...”
欧阳少华明白这小表弟风风火火的性子,又禁不住央求,只得叹息一声帮他去修簪子。另一边沈凉则本着作为长辈的关心问了一下天山的情况。听他说起雨谷主,小姑娘显然有些惊讶。
“师父已经有很多年不在中原行走,没想到还有朋友...”
“算是老熟人吧。”沈凉摸摸下巴高深莫测地答道,“我算是比较明白她的性子的,放未及笄的徒弟一个人在外面不太像她做的事情呢。小丫头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小女是受了师命才出来的!”
之前初见时燕鸾的用语都十分文雅客气,不知是因为和景旭厮混多了还是沈凉的态度实在不够正经,小姑娘没两句就变得毛躁起来,“原本跟我一道的师姐半路取道庐州,又正好因为...”燕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景旭那边,见她眼神,沈凉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正好遇上心上人?”
“谁说他是我心上人了!不要胡说!”她不禁大声起来,见景旭朝这边看过来,不禁涨红了脸。又看到沈凉一副了然的表情,她压下声音。
“可不可以请沈大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师父...”
“小辈们的事,我还没那么不识趣。”沈凉摊手,“不过哥还是要嘱咐你们一下,肌肤之亲得等到成亲,另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什么肌肤之亲!下流!”少女又嚷嚷起来。
“唉。我也有两个跟你们这么大的师弟师妹,天下的长辈们心情都是一样的,别让你们师父太操心了。”沈凉笑了笑。这时他见景旭跑过来将修好的簪子拿来献宝,后面欧阳少华则拆开了那封盖着欧阳家信戳的信封来。
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冤家,沈凉注意到欧阳少华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看。
“......”青年收起了信封。他看向沈凉,眼神居然有些无措。之前无论是被六毒狂女逼到角落又或者受伤跌落山谷,沈凉都没见他露出过这般神情,不禁收敛起不正经的态度。
“发生什么了吗?”
“父亲说,想让我直接向南宫家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