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3、武林大会篇2 逸闻

　　二人来到酒楼的时间正巧，只见那大堂中间坐着位形容削瘦的布衣先生，正捻着胡子给周围几个人说书。
　　“——话说那逍遥谷谷主，在本朝高祖皇帝开国时便领过武林里各路英雄好汉助其平复南疆、击退匈奴。……只见当时年未及冠的沈伯清，和那战无不胜、杀我凉州五大守将的呼耶单于斗了个几百回合回，整整打了三天三夜，竟仍是不分胜负…端的是龙驹跳踏起天风，画戟萤煌射秋水…”
　　二人觉得有趣，便直在大堂寻了个角落坐下。沈凉听着听着便笑道：
　　“说是高祖年间，距今也不过才十多年的功夫。怎么就能说得这么离奇？”
　　欧阳少华一听立刻捕捉到了重点，“沈兄也曾经参加过凉州之役？”
　　“那是自然。活到我这个年纪的，没有参加过也听说了个七七八八吧？大少爷若是有兴趣，我也能够讲些与你听。虽说比不过专业的，多少是第一手的见闻哪。”
　　沈凉自来熟得很，他一边给欧阳少华倒着酒，一边讲述着属于那传奇年代的传奇故事。

　　话说先帝，即本朝开国皇帝高祖，祖上起便一直在为朝廷做事。到了他那一辈，由于前朝末期国力衰落、内乱频繁，原本臣服于周边的部族纷起作乱。先帝世袭祖上爵位之后便受封到了凉州镇守西域门户，西拒匈奴北镇突厥，立下了赫赫战功。正当他厉兵秣马，准备一举荡平西域，彻底平定边疆之患的时候，却被一纸诏书调去平定长沙叛乱。长久繁重的赋税、严苛的兵役、地方官员的腐败，百姓们终于忍无可忍。继长沙之后，宣城、池州等地相继爆发叛乱，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见识了皇帝的昏庸、朝廷的衰朽之后，高祖率领自己的凉州兵，将叛军收入军队，举起了反抗大旗，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统一天下的大业。
　　在这几十年的动乱中，武林之中亦是英雄辈出。其中有几位，一直到今日仍然如雷贯耳。华岳剑派掌门柳侠飞，曾率领众弟子投身战火，相助时任戍边将军，如今的护国公霍老将军夺回燕云十六州；天山玉女剑派掌门雨归红，虽为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其手下娘子军至今威震四方。逍遥谷谷主沈伯清，更是因为赫赫的战功而被高祖长子，当时的晋梁王也是如今的皇帝陛下赐封卫国公并加任三军总督…围绕着那个时代的种种故事，无不化作了真真假假的民间传说，被武林众人传诵。且不说年轻一辈们哪个不是自小听着这些武林前辈们的事迹成长起来的，就连普通的百姓人家，也将这些当作夏夜午后的睡前故事口口相传。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最能引起人兴趣的消息，除了神秘的杀手情报组织影门，便是关于那江湖中第二大神秘的帮派，逍遥谷的种种传说。凉州之役，正是这幅传奇图卷中的高潮。这是当今圣上初次展现他的军事才能，也是传奇的逍遥谷谷主的成名之战。

　　欧阳少华虽并不似其他人对这些故事性胜于纪实性的传说津津乐道，但是最后听到比武拿下单于，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北漠时，仍不禁为此感叹。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沈谷主当真英杰。若是他真的接受了朝廷的官职，必是社稷之幸。”
　　沈凉抿了口酒道“可惜他志不在此。”
　　“说的是。若是甘愿被朝廷礼法束缚，那必定也不是以逍遥随性著称的逍遥谷谷主了吧。”
　　欧阳少华谓叹。
　　“说起来…既然沈兄如此了解，我也有个小小的猜想求证一下。”
　　“嗯，说吧。”
　　“传闻逍遥谷谷主和当今圣上其实是很早就认识的友人，是真的吗？”欧阳少华一本正经。
　　男人端着酒的杯子停在了半途。
　　“你哪里听说的？”
　　“就现今流传的各种版本的凉州之役来看，单打独斗三天三夜很明显是假的，但是率领一支精英队伍去支援当时被围困在酒泉的晋梁王应该是真的。晋梁王被围困，派人前去长安向先帝求援的时机和沈谷主带人来救援，其中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而且并没有事先约定就采用的里外合围战术，如果说是第一次见面的话，这样的默契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最后比较合理的解释，是他们原本就认识。”
　　欧阳少华停了一下。
　　“这样看来，如果是原本就认识的好友，是比较令人信服的说法。”
　　男人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不过也只是个人猜测。”
　　“这种事情，你问我也很难回答啊…”沈凉摸着头笑道，“而且看不出来啊。我的大少爷，这么八卦的事情从你嘴里问出来画风都不对了哦。对于逍遥谷谷主的事就如此有兴趣？”
　　欧阳少华坦荡地承认道，“童年起每逢习武遇到难关苦楚，都必定会被父亲和周围的叔伯念叨，沈谷主天姿盖世，五岁时便已轻功卓绝、十五岁时便已接任逍遥谷谷主之位、我若不靠勤奋补拙如何能够撑起家业云云…自然也就知道得多了些。”
　　沈凉见他模样，并非在抱怨，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他摇摇头，拎起酒坛子，“大少爷如今也尚未及冠吧？何必呢。来来来喝酒喝酒。”
　　男人给欧阳少华斟满了酒，随后的话题便带过去转向了他浪迹江湖途中遭遇的种种奇闻轶事。

　　欧阳少华毕竟年轻，又一直都存着到处游历的念头，于是很快就听得心潮澎湃起来。沈凉也讲得起劲，二人兴致大起，便又多叫了两坛酒。
　　“沈兄！等一下我还要去大会上露面，实在是不能再喝了…”等喝到第五坛的时候，欧阳少华想起自己的职责，推脱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我看和大少爷投缘得很，还想和你多喝两杯呢。”其实酒大半都入了沈凉的肚子，他却仍是一副没尽兴的样子。
　　“沈兄海量。下次若有机会，自会陪沈兄畅饮一番。到时便由我请客。”
　　“大少爷果然是个爽快人！那这次就先饶过你。”
　　二人继续坐了没一会儿，又进来了三个男女。几个人身形不一，衣着也是各有不同。那领头的男人用宽大的斗笠严密掩盖了身形与容貌，腰间露出刀鞘纹饰雕刻精湛，镶着不知什么质地的红色饰物，被那一身的深沉的暗色衬得突兀莫名。另外两人一男一女则看上去服饰稍稍正常一些，周身的气场却也是一样的凌冽。望见那几人的一瞬间，本来已经有三分醉意的欧阳少华顿时清醒了过来。
　　那后面俩人他上午才在大会中见过的，是光明教的探子。而这领头的，明显是个级别更高的人物。
　　只见那三人要了两间房，又跟小二定了酒菜，便上楼了。
　　“哎，光明教左使亲自出马…看来这次大会有得热闹看了。”沈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装模作样地继续喝着酒，低语了一句。
　　“沈兄认识那个人？”

　　“算不上认识吧，”男人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那领头的当年可算是有名，不过你年纪小，没听过倒也正常。”
　　“还请沈兄明示？”
　　“‘惊血’崔光晗，这个名号你应该听过？”
　　欧阳少华睁大了眼睛，“刚刚那个就是天下闻名的名刀‘惊血’？二十年前从蜀中剑阁被盗走的...“
　　沈凉点点头，“二十年前崔光晗被华岳剑派掌门逐出师门之后，在剑阁盗取‘惊血’，之后在枫沁谷独战二十一名华岳剑派和前来帮手的洪帮弟子，一战成名，‘惊血’之名就此传扬开来，随后便下落不明。”
　　二人相对无言。沈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你别摆着这种表情。天塌下来还有一堆老家伙们撑着呢，别操太多心啦。”
　　“沈兄...”欧阳少华无奈地笑起来，拿起酒坛给沈凉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