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2、武林大会篇1 亲友

　　当今武林豪杰辈出，自从三个月前上任武林盟主去世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收拾这一摊乱局。五大门派三大世家，莫不期望一展身手，即使没能争夺到武林盟主的位置，也不能要其他门派给看扁了。这届注定会暗潮汹涌的武林大会，便由最为财大气粗的欧阳家举办了。雾雨山庄地处扬州，如今又是最为舒适的季节，以至于并非武林中人却也过来凑热闹添乱子的并不在少数。否则平日里在欧阳家的地盘上，断然不会有人无端生事。

　　对于欧阳少华，当主欧阳绍仁无疑对自己独子抱有十分的期望。虽然年未及冠，但武功已然是山庄里首屈一指。又生得一副白皙清俊的面容，惹得不晓得多少武林名媛和深闺小姐们芳心暗许。更重要的是，较起同龄人来，欧阳少华性子沉稳、办事可靠，家境优越却毫无一般世家子弟的种种劣习，颇得长辈们喜欢。尤其是欧阳老太太，欧阳家主的母亲，最是喜爱这个孙儿，又怜他自小没了母亲，总是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里溺爱。
　　“祖母。”欧阳少华从酒楼回来，没去见自己的父亲，反而是先往祖母所居住的后院来了。
　　“少华吗？”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精神仍足，身子也健朗得很。看见长孙过来给自己行礼，她先过去把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慈祥地笑着：“最近看你脸都瘦了些。知道你最近忙，还是要好好休息按时吃饭知道不？午饭吃了没？”
　　“孙儿吃过了…”欧阳少华温顺地回答。
　　“唉，最近家里事情多，也为难你多担待点了。”
　　“这是孙儿的份内之事，祖母不必担心。”
　　“我不是说这个。你这孩子就是这样，老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父亲也是，偏要把武林大会这档子事情揽给自己，连全家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父亲…也是为了欧阳家。而且孩儿并没有觉得累…”
　　“我是希望你能够有自己的生活啊。年纪轻轻，就该出去闯闯，而不是在家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二人说话间，只听得丫头来报说是家主过来了，老夫人只得先停下话头。欧阳绍仁看到儿子，先是问了下早上去检查的家族当铺的状况，然后告诉他夏氏姐弟俩到了。欧阳少华便暂时离开了祖母，只留下老夫人和家主二人在房间里。
　　“唉…”老夫人微微一叹，然后看向了儿子：“绍仁？什么事情？”
　　“洛阳南宫家这次派来了女眷，适龄的闺阁姑娘也有好几个。”
　　老夫人点点头，“回头找时间把人都请过来看看。”

　　欧阳少华往正门去，正好看见夏氏姐弟俩。他迎向那一男一女，唇角带上些许的笑意：“夏兄、夏师姐，我几乎以为你们不会过来了呢。”
　　“我虽然对武林大会没什么兴趣，但是想到现在正是赏春的好日子，干脆借此机会过来见见你。” 被称作夏兄的年轻人回答。
　　“什么见你，他就是想跑来玩。什么烟花三月下扬州，嚷嚷好几天了。”一边的年轻女子大笑，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姐，你能不拆我台么。”
　　这年轻男性叫夏怀瑾，看上去和欧阳少华差不多年纪，只是相较之下身形细瘦了一些，因为不爱习武颇好杂学，看起来既有几分书生意气，举手投足却又带着一股洪帮出来的江湖草莽气息。旁边的女子则是夏怀瑾的同胞姐姐夏怀瑜，一身爽利的麻布衣衫干净利落，神情动作之间的豪气爽朗倒是像极了他俩的父亲，洪帮帮主夏天初。
　　二人除去服饰和气质不论，容貌真是有七八分的相似。姐弟俩出身洪帮，因为住得近的缘故，和欧阳少华从小就认识。夏天初见他勤勉，也指点过他一招半式，因此跟夏怀瑜师姐弟相称，也不算突兀。
　　“这次夏伯父不打算来吗？”

　　“帮里有事，而且管一个帮就够忙的了，实在不想干武林盟主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老爹就这么说的。”夏怀瑜说道。
　　“不过既然夏师姐来了，那一定会上台的吧？”欧阳少华了然道。就算夏帮主不出席，这等重要场合，洪帮也定不能缺席让人看扁了，派出个功夫不错的弟子辈的上去给门派长脸，这种做法也是很常见的。
　　“那是自然。”夏怀瑜看了一眼弟弟，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弟弟不中用，老爹还犯懒，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想在这吃喝玩乐啊！”
　　“姐、姐！轻点轻点...”夏怀瑾讨饶。
　　欧阳少华见怪不怪地笑起来，“不过既然都来了，不如在这里多住上几天罢。这两天客人很多，恐怕没有许多时间能顾及你们。等大会结束，正好陪你们在这里好好逛逛...”

　　虽然极想和他们多聊几句，但是看见了不远处的马车，欧阳少华向友人们示意之后，去迎向另一个衣着华丽得过分、看上去完全不似武林中人的男人。来客装模作样地挥起了手中的扇子，瞥了一眼欧阳少华背后的府邸。
　　“这不是欧阳少爷吗？好久不见了啊。”
　　“上官少主。”虽然对于这莫名傲慢的态度不满，欧阳少华还是做足了礼节。“从泉州长途跋涉辛苦了。请您随同管家前往后院。”
　　“哼，不必了。上官家自然早已经包下了悦来客栈的最好的房间，就不必麻烦欧阳家了。”上官少主也不回礼，扭头便走。离开时以不大却正好让人听见的声音念叨着“有几个小钱就底气硬啦，结果还不是那幅暴发户嘴脸。”
　　不光是欧阳少华，一边的夏氏姐弟俩也听了个清楚。少华还没说话，姐姐夏怀瑜倒是沉不住气了：
　　“靠，上官家大少爷，就那幅嘴脸？从前朝起便立足武林的世家，如今看来也真是堕落了。”她大力拍了一把欧阳少华的背，“师弟莫慌，他要敢上擂台，老娘就帮你把他揍得他爹都不认识！”
　　“夏师姐...”欧阳少华的语气在高兴的同时也有点无奈，“上官家一向看不惯欧阳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实在没有必要因为我就这样跟他们结仇。”顿了一下，欧阳少华掉转了话头，“你们长途赶来，想必是累了。现在不如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吧？”
　　“你这少主也真是难做，当年那个跟我一起给皇甫家那老头子下巴豆的可爱的男孩子已经一去不返了！”夏怀瑾在一边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收到欧阳少华的一记不轻不重的肘击。
　　两人见欧阳少华确实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也不再去想，三人一道嘻嘻哈哈着往客房去了。

　　次日，欧阳少华早早起来，随着父亲应酬各种武林人士。五大门派的高层们暂且不提，就连很多不知底细的势力都派出了弟子们过来。欧阳少华扫过不远处，看见了几个虽然打扮得中规中矩，举止间仍透出莫名的不和谐的男女。辨认了一会儿，他脸色稍变，靠近父亲问道：“光明教的探子也出现了。需要采取些措施么？”
　　“现在白道高手云集，量他们也不敢乱来。再说现在人手本来就紧缺，暂时放过他们一马。”欧阳家主很是不屑的说道。
　　“光明教近几年的动向非常令人在意。而且武林白道如今也并非团结一心…”
　　“这种外邦邪教，即使放着他们也终究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今天五大门派都派了人来，敢在这里闹事岂不跟以卵击石没差别？”欧阳绍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知道你最近跟着为父劳心尽力，精神上紧绷了些也可以理解。现在人都见得差不多了，你稍稍去歇一会罢，未时之前回来便是。”
　　心知大概没法说服父亲了，欧阳少华不再说话。怀着到街上去透透气的想法，他暂时拜别了欧阳绍仁。

　　“哟！这不是大少爷嘛！”
　　刚刚从人群里逃一般挤出来的欧阳少华，就听到一个耳熟的，有些轻佻又随意的招呼，随后感到肩膀被大力一拍。
　　“沈兄？”他回过头，果然是沈凉。
　　“我就觉得有可能会看见你！这下正好，大少爷能否帮个小忙，借我个10文钱？”
　　“10文？”欧阳少华很是困惑，连一般见到武林同道所用的抱拳礼都忘记了，“若是金钱上有什么困难，少华不会吝啬相助。”
　　“不是，我一会跟你说。”拿走10文钱，男人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站这别乱跑啊。”
　　被这无厘头弄得一愣，欧阳少华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心，索性跟上去了。走了两分钟，只见沈凉直接扎进了一个人堆。实在不喜欢和人群亲密接触，身高又不太够的欧阳少华只得在外围晃悠，最后找了块石头踩上去，才得见人群里的情形。

　　被人群围住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无疑正是沈凉，正坐在石桌两边。双方都面目严肃，肌肉贲张。合着这幅情景，连这吹过的春风也成了卷着落叶的秋日肃杀。
　　没错，这两个人在——掰手腕。
　　……
　　欧阳少华大概猜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二人角力了一会儿，虽然用尽全力，在手臂都快触到石面的那一刻都没有屈服，那陌生大汉依然败在了沈凉手下。男人不甘心地啧了一声，扔出来一小锭银子。对面的沈凉凭空一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和大汉道了个谢便溜了出来。欧阳少华跳下了石头，只见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男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多谢大少爷的借金之恩，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当作酬谢？”
　　欧阳少华自然不是心疼这10文，只是觉得十分的有趣。他噗地笑出声，连日来的疲倦和烦恼都丢了一边。笑罢，他点点头，二人便一同去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