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4、武林大会篇3 客人

　　待欧阳少华赶回会场的时候，大会已经开始了。
　　坐在那台上的，莫不是各个门派世家的领头人物，以及大名鼎鼎的武林高手。这次的武林盛会，欧阳家广发英雄帖号称来者不拒，且不说少林、武当、华岳剑派、洪帮等大派，就连素来被中原武林人士视作外邦邪教的教派都有派弟子前来。至于无孔不入的影门，虽然欧阳少华并没有发现什么踪迹，但是毫无疑问，作为江湖最为神秘的情报组织，这里一定也有他们的眼线。
　　现在那台上坐上首的僧人须发全白，宽大的金红袈裟披在他干瘦的肩上，手握佛珠已然入定的模样浑似挂衣杆。这看似贫弱无力的僧人是少林寺的至真禅师，一手大摔碑掌名闻天下。那旁边身形壮硕、生得一圈络腮胡子的男人则是武当的陈道玄，他正在凝神注意着擂台上的情况；不远处崆峒派第一高手余夫子正和上官家少主上官英梦相谈甚欢；华岳剑派大弟子朱正浩则尝试着与旁边峨嵋派的女弟子搭话，那女弟子却一脸兴致缺缺，眼神只跟着前面端坐的自家掌门；门徒遍布天下的洪帮那边人是极多的，然而洪帮副帮主肖飞在跟夏怀瑜还有其他几位门派的英雄侠士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混进了普通帮众那边，只留得夏家姐弟在这边席上，跟峨嵋派的掌门孙十二娘坐在一处…
　　欧阳少华一眼扫去，各大门派的除了峨嵋派是掌门亲自出席之外，基本都是派了各自的左右手或者得意弟子前来。然而除去几家大帮派，天山玉女剑派，琅琊逍遥谷，洞庭青龙水寨等几个声名在外且备受期待的候选人似乎都没有出现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算是意料之外。
　　天山的雨谷主是出了名的冷酷高傲，年仅十五就敢带三百骑去跟前朝的三万官兵叫板，逍遥谷的沈谷主后来还有句酒后评价“世上两件事儿做不得，朋友的老婆碰不得，天山的女人娶不得。”虽然是玩笑话，但也侧面反映了天山派门风之彪悍。
　　而逍遥谷的沈谷主则更是将“逍遥”二字演绎到了极致，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正如他十几年前孤身入伍自荐，剿山贼，灭敌寇，平西域，末了将一身的权势和战功丢在身后，挂印封金，飘然远走。不知是不是受谷主影响，逍遥谷其他弟子也是一个赛一个随心所欲，颇具昔日青莲居士所书“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风采。
　　与此类似，青龙水寨寨主陆淼则更加桀骜不羁。若干年前青龙水寨尚未成规模的时候，据说因为一个青楼舞女，陆淼跟金刀门的掌门王虎在青楼大打出手然后将其杀害，随后金刀门花三千两白银悬赏其项上人头未果，还被陆淼砸了杭州的总舵；后来又因为那个舞女，他只身一人上天山碎冰谷踢馆，一来二去，陆寨主的桀骜跟多情的名声便这样传扬开了。
　　既然这几位的缺席都属于意料之中，欧阳少华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他转去看向那边台上，发现父亲似乎并不和其他门派的宾客在一处。又看见自己两个堂兄弟欧阳少凡和欧阳少诚从后院出来，他迟疑了一瞬间，还是走了过去询问他们是否知道父亲绍仁现在在哪。
　　欧阳少凡是少华二叔的儿子，论年纪甚至比自己还要年长个几个月，因为不是嫡子一脉，得不了多少家产，武学天资也是平平，如今看着欧阳少华不仅眼下已经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日后的家族产业也多半是他来继承，欧阳少凡简直怎么想心里都不是个滋味。欧阳少诚则是他的亲弟弟，如今差不多十二三岁的年纪，见到欧阳少华时，少年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做了个鬼脸。欧阳少华如今已经是接替了父亲教导的职责，由他在教导门下弟子们剑术，因此总是偷懒耍滑的这个表弟也没少被欧阳少华责罚。
　　虽然对欧阳少华有着各种各样的不满，不过眼下，二人姑且还是维持着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的表象，告诉少华欧阳门主如今就在后堂招待某位客人。
　　欧阳少华并没有立刻理解堂兄弟二人语气中的含义，在和他们告别，踏入后堂之后，他才稍稍有点明白了那俩人挤眉弄眼、又语气不忿的原因。
　　阳光泄下的天井处，欧阳绍仁正举着一柄从粗布裹着的剑鞘里拔出的残剑，就着阳光仔细查看。而他身前不远的位置，站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孩儿。一身雪白的深衣领口和衣角上绣着靛蓝色的雪花，那是碎冰谷的标志。就在欧阳少华注意到她时，少女无意间回过头，二人目光撞上，只见她丝毫没有少女常有的矜持和羞涩，倒是落落大方地朝他嫣然一笑。这时候欧阳少华才注意到，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也不过不过二八年华，目似秋水，肤若凝脂，面如桃花，当真是一个明媚照人的少女。
　　“想必这位才是是欧阳门主的公子吧？小女燕鸾，奉师父雨谷主之命，代表天山玉女剑派前来参加武林大会。”
　　“原来是雨谷主的弟子，失敬。在下欧阳少华。”欧阳少华急忙回礼。这名唤燕鸾的少女年纪轻轻，却被委任参加这种盛会，可见是颇受碎冰谷谷主的信任。
　　“师父向来不喜这等场合，然而此次是事关武林前途的大事，无论如何都不应缺席。直到刚刚我还以为这一定是个苦差，”少女明眸含笑地打量着欧阳少华，“不过…现在看来也未必如此。”
　　欧阳少华顿时无言以对，不是没见过暗送秋波的女性，但是他确实是没想到眼前这少女如此豪放坦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了。
　　“咳。燕姑娘，雨谷主的请求我已经知道了。之后我会将秋水剑和回函一并送往天山。”欧阳绍仁咳嗽了一声，算是给儿子解围。
　　“那么有劳欧阳门主了。”燕鸾微微欠身向欧阳门主行礼道别，临走时又朝欧阳少华眨眨眼，随即翩然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直到周围没有了其他人，欧阳绍仁才对儿子说明了那位燕姑娘的来意。扬州商业繁华，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这次雨谷主派弟子前来，正是想寻找一位住在扬州绿衣巷的铸剑师。这位铸剑师姓景名源，因为在家中排行第三，江湖人称景三爷。这景三爷在江南的武林人士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以其迥异于蜀中剑阁的铸剑手法而闻名江湖。景家本是普通的百姓之家，莫说武功，家里除了菜刀之外甚至没有过刀剑，谁也不知道这景三爷的铸剑术是从何处习来。偏偏这景三爷又脾气古怪，许多人出重金求他一剑而不得，若是没有人介绍一般还不肯出面见客。方才那燕姑娘前来拜访欧阳家主，正是想让欧阳家出面去拜托这位脾气古怪的景三爷来修复这柄秋水剑。
　　欧阳家和这位景三爷的渊源还得追溯到十几年前。当时景三爷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却跟当时的欧阳家大小姐——欧阳绍仁的妹妹欧阳绍媛坠入了爱河。二人不顾家人反对（主要是欧阳家的反对）而私奔，二人在江湖上一道销声匿迹好几年。之后景三爷因为铸得神兵“承影”而扬名天下，欧阳家这才算是接受了这个女婿。如今欧阳少华这位姑姑和娘家关系也不算亲近，但是只有欧阳少华是个例外——
　　欧阳绍仁将这把秋水剑交给了儿子，说明了情况之后，欧阳少华便点点头，收下了这半把残剑，父子二人一同往了武林大会的会场。又向儿子交代了几句，欧阳家主才走开前去见其他人了。欧阳少华实在不想再看到上官家大少爷那张爱理不理的脸，便悄悄往人群那边凑了过去，一转眼又看到刚才那个天山的女弟子燕鸾，此时已经跑去座席上跟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侠们闲聊谈话了。
　　这个时候，欧阳少华又感觉到自己肩头被人大力一拍，习武之人往往比常人更加耳聪目明，这却已经是他第二次没能及时察觉到对方了。只见沈凉颇为自来熟地勾着欧阳少华的肩膀，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颇为了然地点点头。
　　“真没想到天山那鬼地方居然长得出海棠花，我还以为小红教出来的丫头个个都会是冰川雪莲。”
　　欧阳少华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红是在说碎冰谷谷主雨归红。
　　“不过这姑娘看上去挺不错，要不要考虑考虑？”男人转过头来调笑道。
　　“…”欧阳少华刚想开口说他太不正经，忽然听得周围一阵惊呼和喧嚣，一个人影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直朝着正在闲扯的二人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