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29、龙脊山篇7 孤星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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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元一讲便又是大半天，等他们从山洞里出来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听到沈凉在呼喊自己时，欧阳少华以为是这人在外头百无聊赖失去耐心，却见对方站在不远处，示意自己过去。
　　“怎么了？”
　　欧阳少华问道，再往前跨一步下方就是湍急的河流，轰鸣咆哮着从右边的瀑布口冲下去，周围溅起一堆白雪一般的水雾。
　　“看。”
　　男人指向前面。再探出一点，才发现那瀑布口对面，堪堪抻出的那一层狭窄的石阶上，居然有一只小小的鸟儿在挣扎，白色的雏毛混着棕褐的羽毛，沾着尘土，可怜兮兮地叫着。
　　“雏鸟？从巢穴里掉下来的吗？”欧阳少华往上看，对面尽是垂直而下千丈山壁，除了飞鸟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东西能够上去，或许就是从上方掉下来的吧。
　　“啧啧。这可不是鸟，别看那丑丑的模样，这是黄鹰的幼雏，绒毛还未褪尽。你不是说想要一只自己的猎隼？这家伙养大了可比猎隼更凶悍。”
　　“...唉，我什么时候说——啊。”
　　“嘿嘿。想起来了？上次喝完酒你拉着哥袖子撒娇，说想要一只来着。”
　　“..........不要提了拜托。”
　　“能捡到一只雏鹰的机会实在是罕有，若是从小饲养，便不用熬鹰了，大少爷运气不错。我们看看能不能把它捡过来。”
　　“这瀑布口轻功无处落脚，若是掉下去会粉身碎骨。还是...”
　　“轻功当然是可以过去。你看，这瀑布下方两三尺的位置有一块突出的石头，沿着应该可以顺着那千丈悬崖边缘的台阶继续往那边走...但是谁说必须得自己过去了？”
　　轻功运起时必须一鼓作气，因此要过去便得一刻不停，一口气没提上来便会从瀑布摔下去。这丝毫出不得差错的做法，光想想就叫人心惊肉跳。
　　听他说不用轻功过去，欧阳少华先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好奇，“那怎么做？”
　　“当然是让小黑带过来。”沈凉吹响了口哨。听得一声长啸，猎隼闻声而来，从高处盘旋落到了对面。
　　高大的猎隼低下头，用弯曲的喙拱了拱那只白褐相间的小团子。雏鹰惊恐万分地叫着，然后被猎隼寻了个角度，叼在嘴上。
　　小黑振翅飞过瀑布，落在沈凉的手臂上，将那只瑟瑟发抖的雏鸟放在欧阳少华的手中。
　　“嘿，等——哇。”沈凉话没说完，猎隼便开始甩毛，整理自己被水雾沾湿的尾羽。水滴甩了沈凉一脸。
　　“这家伙，最近不光胳膊肘往外拐，还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沈凉抹了一把脸，猎隼叫了一声，把脑袋申到了欧阳少华那边去帮雏鹰梳理羽毛。
　　“也许是它觉得小黑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难听了。”欧阳少华笑道，又想起他那匹被起名阿花的汗血宝马，“这起名品味实在不敢恭维。”
　　“小黑怎么了，朗朗上口，多好记。”
　　......

　　又是一番折腾，欧阳少华小心翼翼地替那只雏鹰将受伤的翅膀包扎完毕，三人才从这个山谷里出去。
　　韩元打算要先回山寨，说是得让兄弟们入土为安。听罢沈凉叹了口气，自觉跟过去，同时对欧阳少华道，“撑不住就别过来了，别弄得晚上做噩梦。”
　　欧阳少华摇摇头，“至少让我帮个忙。”
　　“可别吐出来了。”韩元说。
　　又一次亲眼看到这种惨象时，欧阳少华尽管脸色发青，却也没像上次那般失态。三人沉默不语地将山寨里的众人埋葬在后坡，并做了个简陋的坟冢。
　　做完这些，韩元点了一把火，将山寨烧了个一干二净。
　　滚热的风迎面扑来，他抱着刀，如同一桩雕像一般，凝望着熊熊燃烧的山寨。
　　如同缅怀一般，韩元说了些关于这些山贼的事情，说自己当年手刃仇家之后，伤重落难至此，然后在方才那个山谷之中被这里的山贼们捡到。这些原本都是因为战乱流落至此的农民，因为没有营生，只能做了山贼。后来韩元入了伙，因为功夫最好被推成了老大，这些山贼们胆子大起来，会挑些衣着富有的过路者索要过路费，只要给钱就不伤人性命，下手有分寸，官府来清剿过觉得这里地势易守难攻，又没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害，清剿几次便不了了之。
　　“他们不过一群没什么武功的流民，和武林根本没有瓜葛。我本无意再去招惹天狼阁，但是他们收容了我，我便要替他们出这口恶气。”
　　“......”欧阳少华料到他的想法，也只得暗自嗟叹。
　　“...听你这意思，以前还招惹过天狼阁不成？”沈凉问道。
　　韩元冷笑，“呵呵。因为他们的缘故，我的妻女才被仇家所杀。我杀过他们一堆人，为此被下过天狼追杀令。你说我招没招惹过？”
　　“......”
　　韩元转过身又说，“本来走之前还想再跟你打一场。但是在你拿到趁手的武器之前，这一场就先欠着。来日替兄弟们报仇之后，再来比过。”
　　“无妨。在那之前别死了就行。”沈凉爽快应承，“到时候输的人请喝酒。”
　　韩元淡淡笑了一下，又对欧阳少华点了点头，道了句保重，便与二人道别，独自下山了。

　　二人目送韩元消失在远处，便继续上路往洛阳走，途中便提起了跟韩元之间的那桩交易。沈凉听罢，直摇头道，“果然如此。”
　　欧阳少华叹息，又想起什么来，“说起来，韩兄说你正面破了他的孤星七式？”
　　“哦，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沈凉见他欲言又止，道，“干嘛，你觉得很奇怪？”
　　“不，只能说有些好奇...既然是那么强大的剑法，沈大哥又是如何破掉的？”
　　“这世上没有无法破解的武功。你之前也破过那柳家小丫头的斩龙式不是吗？招式到底是招式，最后威力如何也取决于使用的人。不过大少爷要是好奇，为师倒可以给你演示看看。”
　　沈凉说着，拿了一根树枝，二人边走边说。
　　“老韩说得没错，他那招就是舍生忘死，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招式。因此我就算看出来，也只能全力相迎。对方不留手时，想要不两败俱伤，要么避免交手，要么用尽全力，用自己的功力和招式抵消对方的攻势，同时临机应变造成破绽和缺口然后脱身。”
　　沈凉笑道，“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但是想要运用自如，首先需要你功力够强，其次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因为是老韩，我不得不将剑弄碎了才得到脱身的机会。他要是继续用那七招，而我却得手无寸铁地跟他玩的话，其实胜负难料。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孤星七式确实是天下无双的剑法，能破者基本寥寥无几。唉，不过...”沈凉语气一转，“就算这孤星七式天下无双，我也还是宁愿大少爷永远别用上为好。”
　　欧阳少华点点头，“这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一想到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悟到这孤星七式的真意，便觉得自己大概永远学不会了...”
　　“早在好几年前，追风刀的名号在江湖上还是很响亮的，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当时没能遇见他，不过看那性子，怕是因为得罪太多人了吧。刚刚你听见了他说妻女被仇家所杀，自己提过曾经像你一样落下那个山崖...之后落草为寇，背后的痛苦怕是远比他自己说出来的多得多。因为心中充满太多的悲痛与绝望，那家伙才能做到不顾生死。如果没有他那般的境遇，便体会不到那种心情，强行模仿的结果只会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方向本来就不适合大少爷，用来增长见识倒也无妨，真去学还是最好还是免了。”
　　“是是是。师父说的徒儿都记住啦。”欧阳少华说，“也就是说，其实不需要像他那样，也能达到沈大哥这种水平吗？”
　　“当然。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功，而不是以强大为标准去选择武功。虽然我总是说老韩扭曲...但是，只有他那种吃多了苦的人才能学会那种不是给人学的剑法，这其实也是一种‘合适’。你觉得老韩水平怎么样？”
　　“...武林一流。”
　　“就是这样了。”
　　欧阳少华若有所思。
　　“说起来早上被打断了，再来比划比划怎么样？既然已经是哥的徒弟了，为师也要尽些传道授业解惑的义务嘛。”
　　“那就请多指教了。”欧阳少华回过神，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