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30、洛阳篇1 药酒

　　自从以师父自居，沈凉倒真的将自己所有会的东西都倾囊相授了。二人谈论最多的固然是武功，却也涉及许多其他的话题。大概是因为之前在龙脊山遇上的事情的缘故，沈凉一本正经地将生存技巧和江湖经验列作了“最重要的课程”，甚至比教武功更优先。
　　“...所以，这到底怎么做？”
　　既然有个从不遵循常理的师父，乱七八糟的要求和戏弄欧阳少华早已有所准备，各种奇奇怪怪的修炼他也撑过来了，却没想到还有这招。
　　抓着那只不断挣扎着的山鸡，欧阳少华手足无措，一脸为难地看向沈凉。
　　“...拔毛，开膛破肚，然后架在火上烤咯。”
　　男人拿了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笑眯眯地欣赏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模样。
　　他们离洛阳已是不远，然而这天没能赶上宿处，只能夜宿野外。欧阳少华这几天被抓着辨认野外的植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被迫辨认野外的药用和食用植物，学习简单的狩猎陷阱以及捕猎技巧，按沈凉的话说，“学武功之前要先活下来才是正经！听好了，做哥徒弟，第一要义是会做饭，其次才是内功和轻功。”
　　“...为什么？”
　　“只要学会了这些，就算武功练不成也饿不死，遇见危险跑得掉。”
　　“......”
　　“大少爷内功还成，轻功马马虎虎吧，但是做饭实在是太差了，得补课。”
　　“.......................”
　　这就是为何欧阳少华现在对着一只山鸡干瞪眼了。
　　这也不怪他，世家大少爷哪有自己打猎做饭的时候？他抓着这只山鸡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最后仍是不得不用带了些祈求的眼神看向沈凉。
　　“师父...”
　　“.......”沈凉梗住，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树枝。“大少爷可真长进，还学会撒娇了...好吧，那我说，你按着做就行。”
　　“好。”这种事情教过一次自然就会了，欧阳少华又不笨，自然将这些也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沈凉见他对这种事也一本正经，不禁笑起来。换成其他人，免不了对这些对习武毫无用处的事情嗤之以鼻，这大少爷将这些重要却总是为人所忽视的事情用一丝不苟的态度去对待，正是这种区别，才能造成天差地别的结果。

　　火上的山鸡逐渐散发出诱人的肉香，野山鸡肉质本就比圈养家禽更加鲜美，稍加处理便浓香扑鼻，叫人垂涎欲滴。
　　欧阳少华取出把小刀正要将这只鸡分做两半，忽然听到有人道，“俺实在饿得急了，且分个半只给俺可好？”
　　他并未感觉到有人在附近，因而吃了一惊。回过头却见一个留着一圈络腮胡子的黑胖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背后。这黑胖和尚穿着僧衣，腰间绑着戒刀，手中杵着把精铁禅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火上的烤鸡，吞了一口口水，递出个葫芦来，“俺也不白吃你们的鸡，拿酒换成不？”
　　沈凉也是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回过神笑道，“大师既然不怕破戒，那就一起便好。”
　　欧阳少华把嘴边差点就要问出口的“和尚为什么又吃肉又喝酒”给咽了回去，默默将鸡分做了三份。那和尚也不客气，显然也是饿得急了，狼吞虎咽地将那小半只山鸡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都不留一丝的肉渣，边吃边大叹，“好吃好吃。”吃完便拿着酒葫芦灌了两口，递给他们。欧阳少华实在没见过这阵仗，只是摇了遥头礼貌地推辞；沈凉倒不避讳，拿过酒葫芦也是大灌两口，随后一抹嘴赞道：“好酒！”
　　“哈哈哈哈！”黑胖和尚大笑，“兄弟喜欢便好！这酒明明就是好酒，却不知为何就是没人敢喝！”
　　那肯定是因为没人敢对着你喝过的酒葫芦喝吧。
　　欧阳少华无奈地想。
　　“哎呀，因为肚子饿了差点忘了正事儿。酒就留给你们了，俺还有事，先走一步！”
　　黑胖和尚自说自话，扛起戒刀和禅杖，狂风一般出现，又狂风一般消失，连自个儿的姓名也没有通报一声。欧阳少华哑然半晌，才憋出一句：“原来僧人也可以吃肉饮酒...”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吧。”沈凉感叹，然后将手里的酒葫芦递出来：“大少爷尝尝？”
　　“......”欧阳少华用略带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无声地表示了对于卫生的不满。
　　“这酒可不一般，”沈凉晃晃酒葫芦，“加了不少料，不尝尝未免可惜。”
　　“别人的酒不能乱喝...罢了。”欧阳少华说了一半，思及对方的性子又只是摇头，“对你说这些也是无用。”
　　“横竖又不是抢来的，有什么喝不得？”沈凉不以为然，随后恍然大悟道，“啊。大少爷莫非是嫌弃这酒葫芦太脏？”
　　“......”
　　“看来是说对了。”沈凉啧啧两声，“那我可就全喝掉——”
　　欧阳少华便是受不得他激，直接夺过酒葫芦，咕噜咕噜地将葫芦里剩下的酒全都喝掉了。
　　“唉，喝慢点，这酒后劲还是挺厉害...小心！”
　　沈凉正想着这大少爷果然还是少年心性，却猛然听见有利刃破空，登时做出反应，把人往旁边一拉。啪地一声，如同被闪电劈到一般，地上便出现了一道鞭痕，只听一个女人高声嚷道：“偷酒贼！赶紧把酒还过来，老娘就让你们死痛快一点！”
　　“谁偷了你的酒？”沈凉定睛一看，这女人身着红衣，身段窈窕，容貌绝艳，手中持着一根长鞭。可惜这绝色的容貌却因为愤怒而扭曲着，她长鞭一卷，将已经滚落在地上的酒葫芦卷回手中。
　　女子掂量一把其中的份量，更是咬牙切齿。
　　“那便只能将你们的血抽干，也不枉费我七年的功夫！”
　　沈凉拉着欧阳少华躲避了几下，发现他反应似乎没有平日里灵敏，顿时暗暗觉得不好：“我的大少爷哟，可别现在醉了吧？”
　　“没有！”
　　哪知欧阳少华挣开他的手，反而往那红衣女子身前走去，“大姐，这酒是方才那黑胖和尚拿来换烤鸡的，就算要去算账也该去追他才是！”
　　“...果然是上头了。”听大少爷换上了一幅毫不客气的说话方式，往日的公子做派和礼节都已经飞到了天边，沈凉便知道欧阳少华又喝多了，赶紧上去想拉着人走人，那女人一听只剩冷笑，不待任何解释又是一鞭子抽了过来：“什么黑胖和尚？酒都喝光了，还有什么借口！”
　　若是换作平时，大少爷肯定不会就这么动手，多半还是秉持着嘴上以德服人的态度解释一番。然而酒后的欧阳少华可不管那么多，出手大开大合，优雅飘逸的雾雨剑法生生变成了醉剑，出剑失去了往日的章法和严谨，却更加狂狷而不拘一格。见那长鞭袭来，挽剑一刺，那鞭子便打不到身上，而是将剑身缠住；那女子正要收鞭，只见长鞭一松，那柄长剑不退反进，直接一招“春雨燕归”点向红衣女子的手腕；这下大出她的意外，急忙抽身后退，这个时候却一阵夜风吹来，空气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馨香。
　　那女人措手不及吸入了一大口，正察觉不对想捂住口鼻，眼中却猛然映入一个伟岸轩昂的身影，怒气从她的面容上消失，转而浮现的是带着些讨好和欣喜的笑容，“清哥你怎么来了？”
　　见那男子不答话，她便伸手想去触碰，男人回过头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对方的衣角，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触感，而男人的身影，仿佛被石子打碎的水面的倒影一般在空气中破碎消失了。
　　“清哥！”她不由失声喊到，这时她回过神，空气中浓香逐渐散尽，眼前哪有任何人的身影？
　　欧阳少华和沈凉的身影早已不见，篝火也熄灭了，只剩了点点的火星。

　　“......”
　　女子明白过来那俩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逃走了，顿时气得又是一鞭子抽上旁边的树干，那鞭痕入木几寸，惊得上面栖息的鸟儿四散惊飞。
　　“杀了你们...一定要杀了你们！”
　　“看来小丫头心情很差呀，不知是谁惹得光明教的圣火使大人如此大动肝火？还是说，被哪个男人甩掉了呀～？”
　　这时几人乘着夜色出现在了红衣女子身后不远处，大约是两男一女，为首的那个蒙着面，看不清容貌。而那首先出声的女子，虽已至中年，却仍旧一幅黄花闺女的装扮，若是沈凉和欧阳少华在，定能认出她便是之前在庐州郑家府邸之中交过手的六毒狂女。见红衣女子狼狈气急的模样，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闭嘴！”红衣女子斥道，又转向站在最后面，高大伟岸的男人，语气转为柔和与恭敬。她确定此刻出现的男人并非刚才的幻觉，张嘴本来想喊什么的，却还是用恭敬疏离的语气道：“...阁主。”
　　被称作阁主的男人对另外两名属下道，“你们先退下。我与倾城有话要说。”
　　得了这句显而易见的亲近称呼，她面露喜色。终于旁边不见其他人，她这才喜悦地上前：
　　“清哥。”
　　“嗯。”
　　男人简单地点点头，便直接切入正题。
　　“我收到消息肖副帮主最近在彻查洪帮内部。已经处理好了？”
　　“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人处理好了，也留了天狼阁的标记。那份名单已经毁去，绝不会落到肖飞手里。”
　　“好。”男人微微点头，便要走时，才顺口问了句方才是发生了什么叫她生气。红衣女子这才委屈地说来，自己花了七年，四处搜罗珍惜药物，费尽心思酿成的十全大补酒，饮之本可功力大增，本是要献给他的，结果因为一时不查被人截胡，如今七年心血毁于一旦，怎叫她不咬牙切齿？
　　红衣女子越说越委屈，那男人却仿佛沉思一般。
　　“莫非...”
　　“怎么了？”
　　“事已至此，你也无需难过。倾城可以先回教里，日后若无要事，还是不要轻易来见我。”
　　“...我知道了。”
　　红衣女子闻言，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见她失落，那男人道：“你要是总是出来见我，不免遭人怀疑。日后一切尘埃落定，才有得长久。”
　　“都听清哥的。”
　　那红衣女子这才眉开眼笑。几人在夜色之中匆匆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