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12、巢县篇2 不速之客

　　这一瞬间的犹豫和怜悯让欧阳少华失去了动手的先机，被那女子牢牢按在地上捂着嘴。并不是说无法反抗，只是欧阳少华见她神色癫狂，那神情仿佛是在无尽的绝望之中发现最后一丝希望一般，让人无法不动容。
　　“是你，我终于找到了。终于...你实在太像绢儿姐姐了，尤其是眼睛...不要叫人、我不想伤害你....”
　　欧阳少华赶紧点点头，表示自己不喊人。这女子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确实没有挣扎反抗的意图，才慢慢放松了捂着他嘴的力道。欧阳少华小心而带点尴尬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从来没跟任何女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而且方才的触感看来，这完全不似一个女性的手：她的虎口因为握刀而覆盖着触感粗糙的老茧，如今因为搏杀和逃命充满尘土和鲜血的气味——而她背后的形状特异的弯刀似乎也说明了一点，这女子是使用西域武艺的高手。
　　青年抹了一把嘴边沾染上的灰尘，看向这个女人。这时他终于能仔细打量她：女子穿着中原的服饰，却为了方便把袖子和裙角都牢牢束起。但与此同时她腰间缠着金属链子，头上缀着闪亮的月牙装饰，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
　　“这位...女侠，你可能认错了人。我母亲的名字并不含娟字...”
　　那女子似乎并没有听欧阳少华在说什么：“我时间不多了，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东西，你一定一定要记好。听见没？雪原尽头青海畔，昭君镜落见天池。若得...算了，后面的没用。”她又喃喃自语了几句，猛然间暴起，背后的弯刀一眨眼就比划在了欧阳少华的脖子跟前，“记住了没？给我背一遍！”
　　见她形似癫狂，语无伦次，欧阳少华不敢违抗，一边把那那两句诗给她来回背了几遍，一边暗暗希望隔壁的沈凉赶紧回来发现这边的动静。
　　这女人紧紧盯着欧阳少华，忽然低声笑出来。
　　“记住了。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去那里，就跟我注定会来找你一样。”
　　欧阳少华不敢刺激她了，只得不住地点头。女子满意地收回了剑，取下手腕上的一个臂环递给他。他不敢不接，这臂环不似手镯，要更宽上好几倍。
　　“绝不要给别人得去了。”
　　她这么说着，又伸手去碰欧阳少华的脸，神情充满了哀伤、怀念还有一丝狂乱的欣慰。
　　“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你的眼睛，跟绢儿姐姐一模一样...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十七年了。我从西域到江南，跨越千山万水。绢儿姐姐...她还说要你认我做义母来着。”
　　欧阳少华不自在地躲了一下，她猛地出手扯住他的衣服，往前一带。
　　“刚刚那两句诗，你再背给我听一遍。记住了吗？给我背得死死的，正着反着，给我记得牢牢的！”
　　欧阳少华又点点头。又看到她身上布满的伤口，不忍道：“你伤得厉害，要不我...”
　　“乖孩子。你还在担心我？”女子笑得眉眼弯弯，“不用，我也该走了，他们要追来了。我本来早该死了的，要不是一定得找到你...”
　　她猛然一怔，又紧紧抓住欧阳少华的手臂：
　　“我得走了。千万千万，不能让光明教得到这个臂环。你能发誓么？”
　　听到光明教这个名字，欧阳少华内心一震，犹豫了一下，看到她急切的神情，他仍是无法拒绝，只得用诚恳的语气道：“我发誓。”
　　“好孩子。”女子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即站起身来，她望了一眼窗外，便要朝着外面跳下去。欧阳少华急忙叫住她道：“等一下！我还没问女侠的姓名——？”
　　女人这才意识到一般，像鸟一样蹲在窗沿外，深深望了他一眼。“萨朱。我叫萨朱。”
　　说罢，女子倒提弯刀，仿佛舍身的飞燕一般冲了出去。

　　欧阳少华再不明白，也该知道自己被卷进了跟光明教有关的某桩大事之中，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既担心隔壁的沈凉的去向，又觉得这女子意图坚决，大有玉石俱焚之势，父亲往日那不要随便惹事的教导和对那个疯癫女性的担忧在他心中互相撕扯着，实在难以决断。
　　眼看那个女性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间，青年最后还是不管不顾地拿起了纯钧，将那个女子给的手环收在怀里冲了出去。

　　暮春时节的深夜仍旧有些寒冷，欧阳少华也没来得抓件外套，风直直灌进他的领口，但是他只顾着辨别着方向。进了林子之后便是一片的昏暗，若不是前方很快听见了前头传来的刀剑相交的声音，必定是会将萨朱跟丢的。不妙的是，从声音上听来，似乎对方人数相当多，而且各个都是轻功不弱的好手。若是让他们缠上，必定是非常难以摆脱。
　　欧阳少华不敢靠得近了。前方战斗的声音渐渐消失，也就是说萨朱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但是那些光明教教徒们已经开始往回撤，自己若是继续往前走，则随时可能撞上。欧阳少华不禁生出退却之心，轻功绕了一段，余光里他注意到林子边缘一个看起来已经废弃了的小小棚屋，便果断朝那边溜了去。
　　他仔细聆听了一阵，觉得里面无人，便拉开窗户一下溜了进去，哪知瞬间突变陡生，欧阳少华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上几处大穴瞬间被点，顿时连呼救都没法，便被人拎了起来。

　　这人气息隐蔽，不但令人毫无察觉，出手也是极准极快，欧阳少华顿时觉得自己凶多吉少。他正盘算着该如何跟人周旋时，只听头顶上一声熟悉的声音道。
　　“你可吓死人了，还以为是光明教的走狗呢...”
　　听到这声音，欧阳少华总算是放松下来。沈凉正要替他解穴，忽然外面一阵难以察觉的动静传来，男人顿时把人拎到了旁边的榻上，然后跟着往上面一躺。
　　欧阳少华没法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盯着他。沈凉对他做了个“安静”的口型，二人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那些动静总算是渐渐地消失了。男人这才伸手把穴道给解掉，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我...”
　　他们同时开口，沈凉叹了一口气。
　　“你先解释。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出来乱跑，万一被人起了歹心怎么办？”
　　“我又不是女子...”欧阳少华反驳道，“不说这个，刚刚那个正在被光明教追杀的女侠，你见到她了吗？”
　　“你知道刚才那带队的光明教部众是哪个？光明教右使左懋。出了名的喜好男色，尤其是...”沈凉眯起眼睛，抬手敲青年的头，“你这种还没到二十的小年轻。”
　　欧阳少华梗了一下，他很不能适应老不正经的沈凉忽然摆出长辈的样子教训自己。
　　“晚上的时候我听到外头有人打斗，就决定过去瞧一眼——你别瞪我，没有被发现。”
　　沈凉继续道，“你说的那个女侠，大概也是光明教内部的人吧。我偷偷听他们说话，似乎是她叛教潜逃，还带走了教主要的什么东西。”
　　欧阳少华听罢，不禁陷入沉思。沈凉见状又要伸手拍他脑袋。
　　“现在该你了，睡得好好的，你又是跑过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