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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巢县篇1 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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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华以前虽然也曾随同父亲或者商队出行,但毕竟和自己出门游历不同。虽然仍然力图维持着世家公子稳重自持的外表,言谈举止间仍不禁流露出肆意的飞扬与兴奋来。见他情绪高昂,一旁的沈凉也不由微笑起来,跟着他一路纵情驰骋。
欧阳少华身下这匹踏月,通体乌黑发亮,只有四足有一点白色,一看便知是精心饲养的良驹。他纵马跑了一段,才忽然醒过神觉得自己过于忘形,却意外地发现沈凉轻松自如地跟在自己后面,他那匹细瘦的棕马,竟能毫不吃力地跟上自己的坐骑。
临走之前欧阳少华本来也问他要不要从欧阳家挑一匹好马,沈凉笑笑便拒绝了,说座驾已伴随多年,不忍弃之。如今细细一看,虽然相比一般的马匹而言稍显老迈,却似乎大有来头。欧阳少华不禁慢下脚步,仔细观察。二人飞驰了一段,现在道路渐窄,路旁草木繁盛,沈凉这马一慢下来,走个几步,便这边揪一口叶子、那边咬一簇草根,一副的贪吃懒做,哪里有千里马的样子。但是欧阳少华毕竟是世家出身,见过许多名贵好马。姑且不论这马脏兮兮的皮毛和贪吃的性子,他仔细观察这马的品相得出结论,不禁大为惊讶。
这是名满天下的西域战马——大宛马,也就是俗称的汗血宝马。难怪一旦飞驰起来,丝毫不输给自己这匹踏月。
“沈兄这马莫不是汗血宝马?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他忍不住问道。
只见沈凉微微一笑卖起了关子:“当然是别人送的,你想想就知道,我自己哪能有钱去买?”
又转头称赞:“不错,大少爷也算是见多识广。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认出我这大宛马的,至今也没几个。”
欧阳少华无言,这也不怪其他人,这马这做派随主人,比起马不如说像头驴。“过赞了。但...你是没喂饱它吗?”
“唉,反正路上无事,它吃就吃了,又不花我的钱。既然是千里马,一天能吃平常的马几倍的食物。我再不让它路上捡点野食,它哪里能跑给你看?”
沈凉见欧阳少华看自己的眼神顿时充满了谴责之意,仿佛让自己的马受委屈是天大的错误,“你连喂它马草的钱都出不起吗?”
男人转过头去,装作四处看风景,“啊哈哈哈。今天天儿不错。”
欧阳少华扶额。
“.......罢了,喂的草料也算在我这里就是了。”
“哈哈哈那怎么好意思!”
“我更不忍看千里驹在你手里挨饿。”
“哈哈哈哈哈。所谓的马,和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比起喂不起马草,还是没地方让它纵情驰骋来得更加严重啊!”
“就跟你一样吗?比起好衣服好住处,只要能到处跑就够了。”
沈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的是啊大少爷。你这不也很明白了嘛。”
欧阳少华看向远方的田野,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又听沈凉话题一转,“没想到大少爷居然邀请我一道,我以为你会更想跟你那两位小友出行呢。”
“我本来是想的,但是洪帮好像出了些事情,他们马上就要连夜赶往蜀中。”
“难怪。既然大少爷旅途寂寞,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没有寂寞,”欧阳少华一本正经转过脸,“若是不想去,现在分道扬镳还来得及。”
“有人主动要求出路费食宿,刚刚还连马草都包了,这等好事我为什么要拒绝?当然是要缠着大少爷求施舍求包养。”沈凉摸摸下巴坏笑。
“...不正经!”
见青年瞪了一眼自己,男人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如此走着,不日便来到了庐州地界。这日他们在落日时分到达了庐州南面的巢县,这个地方不比大地方,往来的游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小客栈可以提供住店。周围是几棵大树和稀疏的灌木,一条弯弯的石子路穿过村子中间,沿着便能通到庐州。
“二位侠士是住店还是打尖啊?”他们顺着村民的指引来到这里唯一的客栈,老板看到他们时如此招呼着。欧阳少华跟老板说话的当口,沈凉便趁机扫视了一下大堂。几个木桌子上还泛着油腻的反光,寥寥几个客人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瞟过来。其中有一个人没有抬头,但是沈凉注意到那人腰间的令牌,顿时收回了目光。
“二楼左起两间。二位可以先看看,若是觉得不行,可以下来换。”老板给他们指了客房。
而这客栈说是客栈,似乎更像是老板加了几个板子隔了几个屋子出来供人歇歇脚用,看起来颇为简陋。沈凉和欧阳少华住的这两间,说是两间房,也不过是床板之间隔着一道木板。
沈凉打量打量这个屋子后耸耸肩,抬手敲了敲这充当做墙壁的木板,只听那边稀稀索索的动静停了一下,三声极有规律的叩响回了过来。
“噗哧。大少爷这种屋子怕是以前没住过吧?能习惯吗?”想象了一下欧阳少华一脸正经地敲墙的画面,沈凉一乐,然后开口问道。
“出门在外,不需讲究那么多。倒是我现在有个问题想问,希望沈兄能如实回答。”对面的声音果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什么事儿?”听他那么正经,沈凉打起两分认真来,然后只听对面一板一眼地问道:
“沈兄睡觉时打呼噜吗?如果你说是,那我会去问问老板换一间。”
“........”沈凉难得顿住,“这是个好问题,但你怕是得去问阿美了,除了她之外我基本没跟其他人过过夜。”
“.....阿美是谁?”
“我那匹美丽的宝马呀。”
“...................”
二人扯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去换屋子。赶了一天的路,欧阳少华很快陷入了沉睡。隔壁的沈凉却是睡不着了,他内功深厚,耳聪目明,欧阳少华的呼吸声平稳而宁静,听在他耳里基本上除了看不到之外没有什么区别。
“唉,倒是很久没跟人同床共枕了,真是个新鲜体验...”他喃喃念着,凝神看着这屋顶上的横梁,忽而又仿佛是捕捉到了什么动静,立刻翻身下床,轻轻地掠出门去——他的脚步悄无声息,连这老旧的木板都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响。
夜已经深了。除了窗外有些虫鸣之声,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之中。
窗户被猛然间撞开时,欧阳少华以为是入室抢劫的贼人,下意识地抄过了放在近旁的武器。习武之人耳力应当比一般人灵敏得多,但那入侵者的轻功行动也没有发出惹人注意的动静,他又睡得沉,所以直到窗户被推开时猛然流窜起来的风才将他从梦里惊醒。青年灵敏地从床上跃起,抄过手边的纯钧便要刺过去——他正想喝问是谁,只见这不速之客的面容暴露在从打开的窗户倾泻而入的月光之下。这是一张具有异域美貌的容颜,比中原更加黝黑的肤色,五官的轮廓因为深邃而显得神秘而美丽。女子看起来约是二十后半的年纪,身上尽是刀伤和凝固的血迹,但是她的眼睛却明亮得可怕,这透露而出的孤绝的决心在一瞬间震慑了欧阳少华,他犹豫了一刹,声音梗在喉间。不知是不是见他要出声叫人,这女子望见他,竟直直朝他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