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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武林大会篇9 出游 ...

  •   欧阳少华其实并不是外人眼里那种中规中矩的世家大少。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就连夏氏姐弟,近几年也觉得亲友已经越来越板正。
      结果当他们次日来探望,看到欧阳少华一身便服往院子里那棵大梧桐上爬的时候,俩人简直吓坏了。
      “少华兄要不得!生命是美好的,不要轻生啊!”
      “师弟你别慌!是不是昨天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师姐替你报仇你不要冲动!”
      “嘘嘘——!!”欧阳少华站在树枝上他们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比了一个翻到围墙那边的手势,“你们俩不要这么大声!”
      “...少华兄,你这莫不是要翻墙?”怀瑾一脸不可思议。这也难怪,欧阳少华的功夫比他好得多,对方什么时候沦落到必须爬树才能翻墙的地步?
      欧阳少华点点头,夏怀瑜见状也不问什么了,拎着弟弟的后颈就一下子抡过了围墙,随后自己跃上树,捉着欧阳少华的手臂带到了外面。
      “姐,哪个才是你的亲弟啊...”被摔得七晕八素的怀瑾从地上爬起来,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又看了一眼不知怎的这两天性格愈发变回从前的竹马,“少华兄。你伤还没好呢,这是要去会哪家美人?”
      “没有美人。这两天憋闷得紧,于是跟父亲说这两天需要静养,想溜出来放个风。”
      夏怀瑜怀疑地看了一眼,“你昨天还乖乖呆家里,今天就开始翻墙——怕不是急着去见那谁吧。”
      欧阳少华咳了一声,“现在不是。”
      “完蛋了完蛋了,养了多年小白菜要被一个老野猪给拱走了。”夏怀瑾抚掌长叹。欧阳少华翻了个白眼,往绿竹巷那边去了。

      夏家姐弟俩到底放心不下现在无法运功的欧阳少华一个人在外面,于是跟着他一同往前走着。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青年背上挂着把形状细长的剑,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是之前那天山女弟子托付给欧阳家的残剑。绿竹巷离雨雾山庄的距离不算近,但是走城内水路的话很快也就能到了。三人共乘一舟,顺着河道一路进入城中,水道周围行人愈发见多,周围的建筑亦是渐渐密集,碧绿的水面上倒映着行人们的身姿。待经过一座石桥时,忽然听到某个清脆的少年音高声呼喊道“表哥!”随即船上一晃,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跃然落到了船头。少年跟夏氏姐弟俩打了招呼,然后向欧阳少华道:“我正想去梅庄看你呢。你伤好些了么?”
      欧阳少华无奈地想着真是坏事传千里了。他摇摇头,只听少年自顾自地继续道:“爹也很担心你,毕竟那可是天下闻名的‘惊血剑’啊。”
      “师父可不会那么说吧。”欧阳少华笑笑。
      这跳脱少年名叫景旭,正是绿竹巷景三爷之独子,也是欧阳少华的表弟。而欧阳少华向景三爷学习铸剑之术已有数年之久,因此称这位姑丈为师父。
      “嗨呀,爹就那意思嘛。现在是来我家吗?”景旭注意到了表哥背后的包裹,欧阳少华点点头,便将秋水残剑的来由跟他解释了一通。景旭道:“爹不愿意见人,就是不想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你这剑拿过去也没用,怕是得你自己去修啦。”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让师父出手。”欧阳少华淡淡道。
      “说起来上次你仿的那七绝针被看出来没?”
      “当然不能和真品相比...”
      夏怀瑾插嘴道,“第一眼能蒙过姐这种的已经可以说是非常成功啦!”
      “我也是很不懂表哥你。明明手艺已经很好了,偏要来找爹讨没趣?”景旭托着腮帮子嘟囔。
      欧阳少华笑笑没有搭话。

      到了绿竹巷,几人进去给景三爷问了好之后,景旭便缠着怀瑜比武去了。怀瑾在一旁观战,给景旭出着各路馊主意,留景三爷跟欧阳少华在打铁铺说话。欧阳少华一边修复着剑,一边恭敬地跟师父叙述了一下他对于“惊血”的判断。景三爷年约不惑,留着一脸大胡子显得十分粗犷而不近人情。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也不知道听没听人说话。
      欧阳少华似乎也早已习惯,他将修复好的剑浸入水里进行冷却,却听见景三爷道:“你以后不必再来了。”
      欧阳少华手上的活儿停了下来,“师父?”
      “能教你的我都教了。剩下的部分,得靠你自己的造化和悟性。若是悟得到,惊血、纯钧便也不在话下;若是没有那份机缘,帮这帮武林人士修修破剑也就罢了。”景三爷冷冷的抛出这句话,也不待欧阳少华回话,便踏步而出。
      欧阳少华看了看手中的秋水剑,虽比不得惊血和纯钧,却也是一把不错的剑了。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看着放在旁边的一堆矿石陷入了思索。

      傍晚时候欧阳少华跟景旭一道回的梅庄。夏家姐弟出来时接到了洪帮弟子的传信,二人行色匆匆地离开,护送欧阳少华(虽然被抗议说不需要)的任务就落到了这小表弟身上。
      “这么说表哥也算是出师啦。我觉得挺好,这样爹就不会总是逼我跟他学铸剑了。”景旭笑道。他身为铸剑师之子,却对于铸剑并无兴趣,反而喜欢耍枪弄棒。虽说欧阳家的雾雨剑法不授外姓,但欧阳少华从不会吝啬演练给他看,心法口诀虽不能传授,一些指导便也随手而为了。所幸景旭天资不错,也不介意,有得学就学,没得学就自己看,没有师父教着倒也学着了一身杂七杂八的功夫。欧阳少华想着自己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发去天山,大概又是许久不能见面,不禁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然而进门的时候他早就忘记了自己是偷跑出来的事实,被欧阳门主抓了个正着。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不愿见客也就罢了,还偷跑出去玩??这几日你不要出门了,给我在屋里思过!”
      欧阳门主一连嚷了好几次成何体统,欧阳少华深知父亲个性,并没有马上出言解释自己是去了景三爷那修剑。景旭偷偷对着舅舅做了个鬼脸,故意大声打断道:“啊——我要饿死了,表哥我们去吃饭吧?”
      景旭从来不称欧阳门主为舅舅,也不称其他几个表哥叫表哥,必须称呼的时候,都是极为生疏的欧阳门主、欧阳公子等等。如此一来,他的身份为客,欧阳家的人反而会因为景三爷的缘故而不敢怠慢他。果然听他一嚷,欧阳门主不得不停下,摆出礼节邀请景旭留下来用晚饭。景旭也毫不推辞,大摇大摆拉了表哥的袖子就往欧阳家大宅去。
      今日算是家宴,欧阳家长辈以及其余几个年轻小辈都在,但景旭根本当他们不存在一样,就顾着自己大吃大喝。对欧阳老太太,入席时他还勉强记得问个好喊个外婆,对其他人则干脆正眼都不看。欧阳家二叔和三叔也不好跟个才十四五的小辈计较,欧阳少华也不介意,反而在旁边给他夹菜、递茶,就跟照顾弟弟一般,这架势倒比平时对几个堂兄弟要亲近得多了。
      这情景看在欧阳少凡和欧阳少诚的眼里,又凭空多出几分不是滋味来。
      “就知道他会讨好人,才让景三爷对他青眼有加。”他们私下里这么嘀咕道。
      “景三爷那么古怪的一个人,从来不收徒弟的,肯定是景旭那臭小子回去央求了他爹。”
      “要是我们能...说不定现在也...”
      “就是。”
      欧阳少华比起自家堂兄弟们来内功修为深厚的多,这些话自然都听在了耳朵里,但他权当作了没听见。如此这般,家宴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宣告结束。

      送走了景旭,一个仆从便让欧阳少华去主厅,说是老爷和老太太有事情相商。到了正厅,只见欧阳老夫人和欧阳门主神色肃然,他不禁也绷紧了神经。
      欧阳老夫人腿脚不便,招呼着孙儿上前,爱怜地抚摸这他的头发:
      “少华呀。您也不小了,是时候给你定一门亲事...”
      欧阳少华微微一顿,“可是我现在还不想...”
      “嗯,虽然你还有两三年才及冠,但是你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时候就已经跟你娘订亲啦。不过先不说这个,祖母跟你爹呢,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让你见见南宫家大小姐的,结果今天才收到了关于他们家的消息...且不谈亲事,怕是你还得去洛阳走访一趟。”
      “南宫家出事了?”
      “南宫家当主在路上去世了。”欧阳门主开口解释道,“我们也是方才接到的消息...不过这事情怕是已经传遍武林了。”
      欧阳少华神色一紧,“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前唯一已知的是,南宫家主是在路过巢县时...也就是庐州附近去世的。南宫家送来的消息是病逝,但是现在据洪帮的说法,已经有人从影门得到了情报说南宫家当主是被谋杀的。”
      欧阳少华不禁沉思起来。和欧阳、上官两家鼎足而立的洛阳南宫家,祖上本书香门第,后因为前朝末期战乱连绵投笔从戎,方才立足武林。南宫家当主南宫玄的祖父南宫韬,在前朝时中了举人,之后官至豫州刺史,后来因为随太祖皇帝起义丢了乌纱帽,索性做了武官,一杆判官笔在军中也算是赫赫有名。但是毕竟年纪不算轻,领兵打仗的才能也不如镇国大将军宇文和律等一杆年轻小辈,去世之后没有给后辈们留下承袭的爵位,但是御赐的土地和财宝已经足够南宫家吃喝不尽,将生意做满到西域那边。而七十二路判官笔法,也让他们在武林之中得到了足够的敬重。南宫玄武艺虽说远不如其祖父,武艺修为倒比欧阳门主还要强些。而武林都知道南宫家这一代并没有儿子,当主膝下只有如今年方二八的女儿南宫娇云,其武艺并不出众,而南宫家的一众弟子里,也没有能够撑起整个家族的人物。如今南宫家当主忽然去世,偌大的家业看在其他人眼里,不啻于一块肥肉。
      “虽说因为这个缘故,南宫大小姐怕是要给父亲守孝,亲事目前并不好提,还会被人误会我们觊觎南宫家那份产业...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必定得是派人去洛阳吊唁的。”欧阳老太太慢慢说道。“我跟你爹商量了,家里近日实在是无法离人,不如你带几个人北上走一遭。”
      欧阳少华转念一想,“不需要带人,我轻骑北上即可,之后前往天山也方便些。”
      “你这孩子,不带人怎么行?路上饿了渴了谁照顾你?”眼看欧阳老太太着急了就要开始唠叨,欧阳少华立刻补充:“家里这些弟子们水平尚且不足,遇事反而不如我自己一个人来得方便...何况我也不会一个人上路,定会约个朋友同行的。”
      欧阳门主哼了一声,“你这就是在家不安生了。也罢,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天天要往外跑,姑且放你出去长长见识。过几年等你成了亲,想跑都没机会了。”

      又过了几日,欧阳少华整理了些盘缠,从家里牵了马,又去跟景三爷那边道了个别,便准备出发了。
      那天早上欧阳家老太太被仆人推着来到门口,最后嘱咐孙子许多的零碎事项。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里还有着些许的湿气和寒意。
      “记得天气热了要换衣服...银子不够了就去各地的钱庄支取...马记得定时喂食喂水...”
      “是,知道了。好的...”欧阳少华一一应着,帮祖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肩,又向父亲点了点头,随后跨上马鞍,迎着晨雾和阳光沿着大路小跑而去——而远远地,似乎有个男人正含笑等着迎接他。
      欧阳老太太捏了捏眼角,旁边的欧阳门主见了,便问老太太是否眼睛不舒服。
      “不、绍仁呀。我只是觉得那边那个人似乎哪里见过...唉,人老了,记忆力都不好了。眼睛也不太好了。”
      “嗯?我没有看见啊。”欧阳绍仁这么一听,立刻看向儿子离去的方向。欧阳家选的马都是良驹,已经远远地看不太清了。
      欧阳老太太沉吟着,又想起临行前孙子那神采飞扬、丝毫不掩饰兴奋的脸,不禁谓叹。
      “到底还是年轻啊...绍仁呀。”
      “嗯?”
      “真是奇怪,我刚刚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觉得这种场景,那神采飞扬的面容,以后再不会看见了呀。”
      欧阳老太太窝在轮椅之中缓缓说道。听到母亲这话,欧阳绍仁皱起了眉头,“娘??”
      “唉,没事。不过是个糊涂老太太的胡言乱语。看到刚才这场景,我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我好像是梦见了这个场景...但是是个阴沉的天气,少华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衫,连剑都没拿,朝我磕了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娘,那梦并没有成真啊。还是起太早了,回去再歇歇吧。”
      欧阳老太太没有再反驳,任儿子推着自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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