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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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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打闹了一路,不知不觉间,就晃悠到了薛蓁的宿舍楼下,玩的疯了,程谎哪里还记得女生宿舍男生免进这回事,刚往门口踏了一步,教官就拦上来,挡住他的视线,盯着他凶狠狠道:“干什么!不知道这女生宿舍啊!?出去?!”
这教官身板精壮,皮肤黝黑,说起话来响亮响亮的,程谎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被这教官的嗓门儿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走在前面的薛蓁回头,也愣了,程谎摸了摸鼻子,对薛蓁使了个眼色,道:“行,那你先上去拿东西,我在这等你。”
薛蓁被教官那一嗓子吼懵了,恍惚了一下,这才顺着楼梯上去了。
程谎无所事事,在宿舍门口那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就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太阳此刻也已经到了西边,将落未落的样子,把这所学校的所有建筑都照的黄灿灿明艳艳的,天高地阔,万里无云。
这时候的风里有股饭堂饭菜的味道,夹杂着宿舍门口洗衣粉味的清香,吹的程谎的T 恤股成了C 字形。
清洁阿姨正拿着只拖把拖宿舍走廊的地板,一边拖地一边对那教官道:“学生放假咯,这日子也就清闲哝,哪像平时啊,一个个小丫头片子吵的跟什么似的,闹心的慌。”
虽然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嘴角仍笑着,看不出丝毫的怨怼。
那教官虽说生气起来嗓门很大,但正常的时候也还是很和颜悦色,程谎听见那教官笑着同清洁阿姨搭了几句话,看来二人是老熟人了。
他们是这学校的一部分,就像茗山茶庄是那座山的一部分一样。
他们日日在这里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沐着学生们的青春气息,慢慢的苍老。
也永远有人正在成长。
程谎抬头望了望对面高大的男生宿舍,心想,高中真好啊……比起他们那建在垃圾堆里的有矮又破的宿舍,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想起了自己学校的宿舍。
去宿舍的路上有一块荒废了的空地,过了那块空地,就能看见一栋又矮旧,又窄小的楼,没错,就只有一栋,宿舍前种了一排树木,程谎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只知道那树枝叶很繁茂,又很高大,到了夏天的时候,树上的蝉就鸣的厉害。因为有了树木的遮挡,所以一年四季的阳光都照不到那栋宿舍楼。
男生住一二三层,女生住三四六层,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除了旁边那块又大又方的垃圾池。在宿舍里睡觉,时而还能感觉到蟑螂嚣张的从你头上爬过。
在那样糟糕的环境里,程谎每天消磨着冗长而又枯燥的时间,在梦里,他的灵魂无数次从云端跌向看不见底的深渊,越挣扎,越深陷,越在意,越无法解脱,世界上千千万万人,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做那个决定,他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程谎再也想不到有什么比他现在更糟糕的生活了,所以其他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好的。
就像天堂一样,不属于他的天堂。
他上下挫着头发,很无聊的叼的根野草打发时间,坐了大概有十几分钟,薛蓁还没下来。程谎心想,她们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个长的都水灵的不得了,可就是一点,事儿多,每个女人都是事儿精,还爱浪费时间,又唠叨。
程谎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啧”了一声,骂了句:“艹,又来了。”
每当脑子运转起来,就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程谎自己都控制不住,每当那些事浮上心头的时候,程谎就会想现在这样,在脑袋里联想出一根金箍棒,然后对那些想法当头一棒,打的他烟消云散。
这时,一阵嬉笑声传了过来,程谎现在脑子空空,一有别的声音出现,就容易被吸引过去,果不其然,程谎往声音方向望了去,正在嬉笑打闹的是几个男生,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大概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谈笑风生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只是看他们那模样,话题度应该都是围绕在最中间那个男生身上。
待那几人走的近了,程谎看清楚了中间那个男生的面容。
皮肤有点黑,穿着白色的球服,右手边抱了一个篮球,正低着头笑,脸颊上透着一抹诡异的红。程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听起来有点娘不唧唧的字眼来形容那个笑,就是——羞涩。
唉,发春期的男生啊,身体和思想上的放飞,真是拉也拉不住。
恰在此时,下来了的薛蓁叫了程谎一声,程谎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薛蓁,就明显感觉到中间那个穿球服的男生有些惊讶,随即,眼睛里像点了烟花似的,亮了起来。
程谎下了个结论,不一般,肯定不一般。
按理来说,薛蓁应该看见了那个男生的,因为那男生正对着楼梯口,刚才薛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不可能没有看见他。但此刻薛蓁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拉着行李箱走到了程谎旁边,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肩膀,道:“走吧。”
程谎坐着没动,看了看那个对薛蓁目不转睛的男生,又看了看她,站起来凑到薛蓁耳边,小声的问:“你认识啊?”
“谁?”
“哝……”
程谎话还没说完,薛蓁就立马驳回了:“不认识。”
干净,利落,言简意赅!有奸情!
心里想是这样想,但见薛蓁不愿意说,程谎也就没说什么。站起来拍掉了屁股上的灰尘,顺手替薛蓁拉过行李箱,论绅士风度,程谎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薛蓁埋着头,走过那群男生身旁时,表情有点阴沉。就这么往宿舍大门方向走。程谎紧跟着她,走着走着,他觉得自己后背有点发凉,那感觉挺扎人的。
像有个人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似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待走的远了,程谎回头看了看那群男生,那群男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中间的那个,正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这方向看。不用说,他也知道是在看薛蓁。
程谎将手自然的搭在薛蓁肩膀上,一边嘴角扬起,阴阳怪气的揶揄道:“靠,蓁姐,不会吧……”
“什么不会?”薛蓁眼珠一番,故作天真的看向了程谎。
“啧,这点还要我明说……”程谎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还有极速运球的声音。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在这静谧的地方显得尤其突兀。
程谎回头想看个究竟,宿舍楼那边又传来一声震耳发聩,撕心裂肺的喊叫:“安贲!!你干嘛!!!”
于是,程谎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啥叫疼的你灵魂都在颤抖。
猛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圆形的东西砸向了自己的脑门,程谎只感觉脑子里一震,短暂的迷糊了几秒,眼前就开始轮番闪过各种各样,不同花色的星星。
程谎没站稳,被这一球砸的步子都有点飘,一时间疼的连脏话都骂不出口。
薛蓁在旁边尖叫。
程谎正想说是哪个操蛋的玩意儿这么不识趣儿,但刚睁开眼,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程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一拳抡在了地上,程谎心里的小宇宙爆发了,疼!!!我靠!!!你他娘粪蛋儿吃多了吧!!!
疼是真疼,但气也是真气,程谎一个翻身从地上跳起来,这还没看清是谁,右脸就又挨了一拳。
我去你大爷!老子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无名气!!
这一拳不比上一拳轻,由于惯力,牙齿咬合力突然增大,程谎感到嘴里一阵刺痛。遂而整个身体都像飘起来了似的,撞在了路旁的树上。
这下他看清了,打自己的不就是刚才穿球服笑的一脸羞涩的男生吗?这他妈还没走几步呢,翻脸翻的比书还快,程谎虽然现在眼睛还是花的,但依稀能看到那男生眼睛仿佛快要喷出火来。他冲上去攥住程谎的衣领,抡了抡胳膊就要开始下一抡攻势,程谎这下头脑清醒了,这顿打挨的真他妈憋屈!谁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谁就是孙子!
千钧一发之际,程谎硬是用手掌心接下了那一拳,接着用右脚,一脚蹬在那人的肚子上,这一脚力度不小,程谎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要报复回去,那男生闷哼一声,仰着倒在了身后的草地上,程谎咬了咬牙,忍着两边脸的剧痛,像老鹰捉小鸡似的猛扑上去就是一顿打。
由于刚才被这孙子用篮球砸了脸,现在有点晕,也看不清东西,于是程谎胡乱的打胡乱的抓,动作毫无章法。
谁知那男生一个使力,翻身而上,也使出了老牛耕地的劲儿,嘴里还不忘怒吼:“我叫你吃她豆腐!我叫你占她便宜!我叫你……我叫你他娘的扯老子裤子!!!”
这时,那男生的俩个朋友围上来,其中一人吼道:“你们他妈干什么!!!”
说完,几人费力将几乎胶着在一块儿的二人强行分开,薛蓁在一旁,懵了半晌,脸一拉,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也帮着其他两人将他们分开。
“我艹你祖宗!你他妈再动薛蓁一下试试!!!”那男生气的涨红了脸,嘴里早已将程谎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是最后一句。
程谎莫名其妙就被那篮球砸了一记,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吃了拳头,哪里肯示弱,说着就甩开众人,冲上去揪住那男生的衣领:“你再说句试试?!”
“行了都别打了!有事儿好商量!”
“他吃薛蓁豆腐!没什么好商量的!”那男生吼着,又作势要冲上来,不过这次被他那几个朋友拉住了,薛蓁也挡在程谎面前,两手拦住他,要不是薛蓁拦着,程谎哪咽的下这口气,他恨不得上去打的那孙子求爷爷告奶奶!
这边薛蓁拦着程谎,那边俩人拦着安贲,局面混乱了半天。
“好了安贲!你消消气咱们把这事儿搞清楚再说不行吗?!”
其中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生挤在二人中间吼了句,那叫安贲的男生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怪老子做什么?!你瞎啊?!你刚才没看见他在对薛蓁干嘛吗?!”那男生越说声音越大,语气越说越急。
“好啊?!来?!爷爷我今天让你今天见识见识!”程谎撸了撸袖子,冲上去将安贲扯过来,扔到了草地上,这时薛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站在一旁哗哗的掉眼泪。
二人扭打在一起,上去劝架的人也挨了几下拳头,薛蓁早已在旁边吓的哭的没边儿,想上去拉住程谎,但程谎打人的速度太快,一会儿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你掐我一把,我拉你裤子一下的,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时,安贲燥热的脸上忽然一凉,此时,安贲正将程谎摁在地面上,右手压着他的脖子,那一拳头刚准备打下去,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朝自己喷了过来,安贲怔住了,水流顺着安贲的脸颊,滴在了程谎的脸上,那悬在空中的手,最终还是没能打下去。
两人喘着气,打出了一身热汗,被这水一浇,终于冷静了一点。
“闹够了没有,叫人看笑话呢?”
这声音很熟悉,安贲那边的几个人一听这声音,像是看到了救星,有点惊讶,又有点兴奋的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洲哥!”
林豫洲将那一瓶子的水都淋在了安贲身上,最后旋上瓶盖儿,将空瓶子往左边的垃圾桶方位丢了过去,瓶子呈抛物线状,稳稳落在垃圾桶里。
林豫洲低头冷笑着对二人道:“怎么?要不要我再给你们消消火气?”
程谎躺在草地上,仰头大口喘着气,安贲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的样子。期间气氛很压抑,大家都默不作声,只有林豫洲,悠闲的站在那儿,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打是没打了,程谎也想消停一会儿,但安贲好像还不打算停下来,目露凶光的瞪着他,就这样瞪了半分钟,才一个翻身,精疲力尽的倒向了程谎旁边的草地。
这一场架,两人都挂了点彩,程谎颧骨那擦伤了,所幸只是点皮外伤,而安贲的情况可就没那么好,不仅全身多处擦伤,就连右手无名指的指甲盖都掉了一半,正哗哗的往外淌血。
薛蓁终于不哭了,走过来,对程谎道:“怎么样,有没有事儿?你刚才是不是疯了?!”
程谎目光注视着薛蓁那肿肿的眼泡,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程谎嘴巴一咧,呲出了两排大白牙,对她道:“嘻嘻”
薛蓁破涕为笑,他道:“笑了啊,笑了不许再哭了。看你这怂样。”
沉吟片刻,程谎抬头看着林豫洲,林豫洲咽下一口水后,将手里另一瓶扔给了程谎,对程谎眼里的好奇做出了回应,指了指安贲他们,又指着自己,言简意赅道:“他们我兄弟,我,路过。”
程谎听了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旋开瓶盖儿,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口水,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衣服里面,转眼间瓶里的水就没了大半瓶,程谎抹了抹嘴角,看着林豫洲,很快的说了句:“谢了。”
林豫洲笑笑,没说话。
这边的程谎有美女作伴,有矿泉水喝,那叫一个逍遥,而安贲这边,除了有两个大气不敢喘一声儿的男人站在他旁边,就没啥特别一点的待遇了,刚才林豫洲给程谎矿泉水的那一幕,安贲看在眼里,心里总归有点不舒服,但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很意味深长的看着林豫洲。
林豫洲耸耸肩,不以为然道:“别看我,谁理亏,我帮谁。”
“没情义。”安贲扭过头,愤愤不平吐出了这么一句。说完,偷偷瞥了眼那边的薛蓁,就站起来拍拍屁股,手指正流着血,也不打算处理一下,就往篮球场方向走了过去,刚才死命劝架的唐宁和陆鸣人二人叫了一声安贲,安贲回头冲他们怒吼:“别跟着我!谁跟着我我揍谁!!”
唐宁和陆鸣人怔住了。
安贲大步流星,怒气冲冲的走远了。唐宁有些着急的对林豫洲道:“洲哥,你也别傻站着了,咱们一块儿去看看他吧,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万一出了什么事儿……”
“要去你们去。”林豫洲看着远方,小口小口啜饮着矿泉水,道:“他就那牛脾气,又不是头一回了,整天惯的他。待会儿气消了自个儿就回家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唐宁和陆鸣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决定还是冒着被揍的危险去看看安贲为好,转眼就溜上去跟上了安贲。
天已经完完全全暗了下来,月亮高挂在暮色里,依稀能看出大致的轮廓,程谎躺下去,将手枕在脑袋下面,歪头看着不远处足球场的球门,相顾无言了好一阵子,刚才这么大动静竟然都没把宿舍那教官给吸引过来,程谎心想,那教官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啧,白T 恤已经脏了,上面黏的全是草坪上的泥土,牛仔裤在刚才的厮打中也有几处磨破了。汗被风吹干了,粘在了身上。
那会儿刚打完没觉得怎么样,现在休息了一会儿,浑身筋骨就跟三天三夜没睡觉似的劳累。那小子下手力气还挺大,不过跟自己一比还是差点儿,毕竟他把那小子的无名指指甲盖都跟打断了。程谎这么一想,觉得自己没轻没重的,有点过意不去。
“嘶……”程谎脸上一疼,思绪被打断了。薛蓁正用一张被矿泉水泡湿了的纸巾轻轻擦拭着他的伤口,程谎看见林豫洲往这儿看了一眼,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移开了视线。
把程谎伤口周围的灰尘擦干净了后,薛蓁低头,憋了半天,道:“对不起……”
“对不起?”程谎故作惊讶状,随即笑了起来,笑的喘不上气。
“你笑什么?”
“虽然今天我被你的小粉丝当成猥琐男打了,但也用不着对我说对不起,男人年轻的时候不打几场架,挂几道彩,那还能叫青春?”
薛蓁张嘴,似乎还想道歉,程谎摸了摸她的头,很温和的笑了:“好了,蓁姐,我可是你娘家人,一家人说对不起这话,多别扭啊。还有以后有人追你,记得叫我把把关,就刚才那男生,不行,太多疑了,还没听我说句话呢就一口咬定我在吃你豆腐,没在一起就这样了,在一起了还得了,岂不是天天家暴。”
“喂,你就不能盼着我好点。”薛蓁腾出一只手去扯程谎的脸。将程谎好好的一张瓜子脸扯成了圆圆的大饼。
“啧啧啧你轻点,疼死我了。刚才怎么没见你这么凶,还哭的跟什么似的,丢人现眼。”
“你都不知道你俩刚才那阵势,都快吓死我了。”
“怎么样,威风不?”程谎狡黠的眨着眼睛问。
“嗯,比起我爸,还差那么一点儿。”薛蓁掐着小指甲尖儿比了比。
想起薛蓁她爸,程谎就是一个激灵,在青镇方圆十里,他爸那牛脾气是出了名的,谁都不敢让她爸吃亏,用程谎的话来说,就是张飞见到薛蓁她爸都得抖三抖。
话虽这么说,但是薛蓁他爸疼薛蓁也是疼的要命,成天挂在嘴上的话就是“我们家闺女”怎样怎样,“我们家闺女多好多好。”薛蓁只要受别人半点儿欺负,她爸就得当头一耳瓜子呼的你五迷六眼。
薛蓁长的挺漂亮,眼睛大大的,皮肤又白又好,就班花那种级别,因此从小到大追求者就没缺过,但是在青镇,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追她,原因就是她爸太彪悍了,青镇就那么大,隔壁寡妇昨晚上跟谁又偷汉子了这种事儿转眼间就能传的满镇人尽皆知,所以……为了自保,没谁有那个胆儿。
但程谎跟薛蓁从小关系就好,她爸也没少死盯着程谎,为此程谎还给薛蓁他爸留下了一个极其不好的印象,但盯久了,看出来了两个人就是纯粹的姐弟关系,就再也没管过他俩。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叫安贲的小子,嗯,要是让薛蓁她爸知道了,还不得扒他三层人皮。
想到了安贲,自然就想到了林豫洲,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他,程谎想,林豫洲大概也是二中的学生吧。林豫洲正一口一口的喝着瓶子里的水,水快见底了,程谎从草坪上直起身子来,叫了他一声,问道:“有烟没?”
“我跟你说过,我不抽烟。”林豫洲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走吧。”程谎站起来,捞了薛蓁一把,从不远处拉过刚才被薛蓁遗忘的行李箱,从林豫洲旁边走过时,停顿了两秒,没好气道:“管好你那兄弟。”
正待走开时,程谎手腕一紧,回头一看,林豫洲捏着他手腕,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情绪,但这拿捏的力度还是向程谎说明了一个现象——他现在有点生气。
“做什么?”
林豫洲将瓶里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眨了下眼睛,这一眨,时间间隔大概有一秒,视线才落在程谎脸上:“我兄弟手指受伤了,向他道个歉。”
“不是。”程谎忍不住发笑:“你什么意思,是你朋友自己先动手,我那是自我防卫。”
“防卫过当。”林豫洲轻飘飘的下了结论。
“那你说,要我怎么着。”程谎好整以暇的道。
“我还是那句话,道歉。”
“行啊,先让他自己过来,对薛蓁道个歉。”
薛蓁扯了扯程谎的衣角,道:“要不咱们认个错就算了……我刚才看你下手挺厉害的……”
“认什么错啊!他又不是你爹,别逮谁就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走,甭理他。”说完,程谎就欲拉着薛蓁离开,这还没走两步,就又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林豫洲一手拽着他的衣服,一手拨通了安贲的电话,这期间,程谎也没开口。
打了第一个电话,安贲挂掉了。林豫洲面不改色的又打了几个过去,又被挂掉了。
程谎没那好性子在这跟他磨:“怎么着,到底来不来啊。”
林豫洲没回答他,继续拨通电话,这一次,打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安贲的怒吼:“干什么!”
“过来,道个歉。”
“刚才他昏倒了,我叫了救护车,人手不够,你们过来凑个数。”
这一句差点没让程谎和薛蓁惊的下巴都掉下来。
“不是,他进医院关我鸟事儿啊!是他活该!我他妈手还受伤了呢!”
程谎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嘲讽似的笑了笑。
林豫洲吸了一口气。
“出了人命,我不负责。”
说完就立马挂了。
安贲的手机“嘟嘟”响了两声,手机上显示对方已挂断,安贲骂了句:“靠,有你丫这样做兄弟的吗?!”
等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安贲才被唐宁和陆鸣人给推一步走一步的推来了,在薛蓁面前,安贲很是不自在,所幸天已经黑了,环境比较暗,也就没人会注意到他。安贲都不敢正眼直视程谎和薛蓁二人,只能埋汰林豫洲:“你丫不是说他进医院了吗?!”说罢,上下瞅着程谎,阴阳怪气道:“可我看不还好好的,没少根骨头啊,擦破点皮就想进医院啊,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挺男人的吗?这会儿咋娘们儿唧唧的。”
唐宁和陆鸣人直让他少说两句,程谎这会儿也累了,不想再起什么纷争,也就懒的理他,见安贲在那叨了半天,程谎懒的再跟他们磨下去,就好心提醒了一下林豫洲把安贲叫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道个歉。”林豫洲对安贲道。
安贲那张本来就黑黢黢的脸在暗处显得更黑了,此时,他的脸上浮上一缕不可置信的表情,一句话在嘴巴里憋了好几秒,憋的脸都红了,才怒道:“林豫洲你有病吧!你帮着他说话!你他妈该不会老毛病又犯了……”
唐宁和陆鸣人见状,忙冲上去捂住安贲那张越说越激烈的嘴,最后那句话,终归没有说出口来。
林豫洲目光看向地面,一瞬间有些心事重重,过了两秒,才言归正传:
“少说两句,就算是不对他道歉,也给他女朋友道个歉。”
这一下,把安贲给说懵了,怔忡了好久,才嘀咕道:“女……女朋友?”
唐宁有些看不下去了,走到林豫洲旁边用手拐了拐他,提醒道:“洲哥,算了吧,就别刺激啊喷了,你看他现在……”
“我说算了,不代表别人也说算了。”说完,林豫洲看了看程谎,回头看似是在对唐宁说话,其实是有意说给安贲听:“把女人弄哭,可不是我们男人该干的事儿。又不是小孩子了,别搞的跟过家家似的。”
安贲脸色有些恍惚,似乎还在纠结“女朋友”那三个字,薛蓁想开口解释,但被程谎打住了。
这一误会,可就够让安贲难受好几个晚上了,总之能达到彻夜难眠茶饭不思那效果,反正看安贲那小子挺喜欢薛蓁的,所以程谎故意不解释,就让安贲在那闷闷不乐。
林豫洲拍了拍程谎的肩膀,道:“安贲北京人,说话挺呛的,别一般见识。”
说完,就背过身去,一副并不想参与到这件事里的样子。
“对不起!薛蓁!”
安贲说完,脚底就跟抹了油似的蹿开了。唐宁和陆鸣人追了上去,林豫洲没有同程谎告别,而是同唐宁和陆鸣人一样,也去追安贲了。
“喂。”程谎叫住了林豫洲。
“还有事吗?”
“你说他是北京人?”
“是啊,怎么了。”
“以后管好你那兄弟,别让我再见到他,毕竟我地域歧视,最讨厌的就是——”程谎望着安贲离开的方向,铿锵有力续道:“北京人。”
同林豫洲分道扬镳后,程谎才发现已经七点半了,早知道陪薛蓁收拾个东西会发生这么多事儿就不来了,现在不仅上班迟到了,还弄的自己浑身酸痛。
薛蓁明天早上八点的大巴车,程谎想让她先回在外面租的那间房子,但今天的薛蓁不知怎的,脾气就拧的跟大麻花一样,死活都要去程谎上班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天已经完全黑了,黑色的天空上只有几颗星星,夜幕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而程谎被裹在里面,没有一丝氧气,每当程谎独自一人无所事事时,就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
有人嚣叫,有人啼哭,有人麻木,有人绝望,他每天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行人来去匆匆的模样,都是别人的声音。
他自己的声音呢,程谎问自己,好像自打来了这里,那颗心除了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外,就再也没有为什么事而跳动过了。
原来……一个人最大的绝望,就是变的和所有人一样啊。
“你怎么了?”薛蓁推了推他。
程谎转过脸来,擦伤了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眼睛里却好像有东西在闪动。
“蓁姐,在青镇的时候,能看到好多星星。”他向天空伸出手:“而这里,星星太少了。”
“是啊,我记得小一点的时候,老和爸妈在树底下乘凉,那些日子,回不去啦。”
薛蓁也被程谎的情绪感染了,莫名伤感起来。
“你说是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星星这么少啊?”
薛蓁苦思了一番,道:“可能是这座城市的灯光太耀眼了吧。”
而那些没有光芒的星星,会埋没在这些闪耀浮华里。
下了地铁,还没到便利店门口,程谎就远远的看到那店长站在门外翘首以盼,时而用手机拨通电话,放到耳边,但是可能因为对方没有接通的缘故,放到耳边没一会儿,就又放了下来,再次拨号。
程谎想打开手机,这时候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我去,不会这么凑巧吧。”
程谎开机后,蹦出十几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备注:店长。
程谎对薛蓁云淡风轻道:“完了,我迟到了。”
“啊,那会不会被骂啊”
“你说呢?”程谎反问,“你先在这待着,待会儿我叫你过来你再过来,我们店长,脾气就跟你爸一样。我怕他迁怒于你。”
将行李箱交还到薛蓁手上后,程谎就一路小跑了过去,刚才打那一架,程谎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现在身上只要稍微一用力,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更别说跑了。
但这点疼,他还是忍得住的。
到了店门口,那店长正作势要训斥他,一见他这狼狈的模样,道:“你小子路上干嘛去了?还有你这身上又是怎么回事儿?”
“车祸,没死成,意外吧。”
“??”
程谎边应付边进了收银台,换上了工作服,道:“好了,我现在来了,店长您……”
他是想问“你怎么还不走。”
店长摆出一副“老子是店长老子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的表情,絮絮叨叨道:“小子我告诉你啊,今天这工资,我可得给你扣掉一些,你还别不服……”
“我服,我服还不行吗。”程谎知道这店长向来看自己不顺眼,于是能应付一句就应付一句,不想说太多废话。店长有点语塞,又抱怨了两句,就开门走了,想来应该是回家了。
绿色的工作服也顺手扔在了货架上。
程谎看见了,却没去帮他收起来。
拨通了薛蓁的电话,嘟嘟了两声。
现在店里没客人,程谎也就不太注意仪态,叉开了腿坐着,精疲力尽后得来的休息,让程谎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舒爽。电话那头接通了,程谎懒洋洋道:“好了,你过来吧。”
电话那头的薛蓁道:“等等,我正在买东西。”
程谎听见薛蓁在电话那头跟收银员讲话的声音,好像是正在打包一件什么东西,那收银员问薛蓁要不要蜡烛,薛蓁思索了一下,说了“要”。
程谎心里门儿清,但嘴上没说出来,他问道:“你买啥呢?”
“秘密。”
挂了电话后,程谎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从牛仔裤后面的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长长的,窄窄的盒子,十分低调的黑色,盒子的头部和尾部都缠了一圈金色的线。
想了想,程谎又将这盒子藏在了收银机后面。
过了十来分钟,薛蓁到了。
从门口掀开帘子,走进来,右手边就是购买区,横列着一排排货架,左手边是收银台,收银台正对着一扇小木门,木门不甚显眼,那是一件用来堆放货物的仓库。程谎帮她把行李箱和书包都放进了里面的小仓库里,转过头来,伸手道:“给我看看,买了什么好东西。”
薛蓁扭捏了一阵,突然: “当当当当。”从身后变出了一个纸盒子,盒子装在大大的塑料袋里,散发出一阵奶油香。
程谎并不惊讶,回道:“巧了,我也有好东西给你,要不要看。”
薛蓁愣着,脸上先是疑惑,而后是怔忡,再是激动,激动的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只藏在收银机后面的长方形盒子被程谎拿了出来,程谎将盒子伸到薛蓁面前,脸上又浮起一丝带着邪气的笑,道:
“打开看看。”
“装神秘。”薛蓁笑的合不拢嘴,迫不及待的把盒子外面那两个打了蝴蝶结的金线给拆开了。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条玉葫芦项链,玉色纯白温润,被精心雕刻成葫芦的形状。
薛蓁直视着程谎,渐渐的,那张眼里浮上了水汽,眼眶也红通通的。
这是程谎第一次给她礼物。
程谎拍了拍她的肩,道:
“你在学校里,要是受了委屈就告诉我。你爸妈不在这边陪你,所以我送了你这个玉坠子,听那老板说,这是保平安的。我可挑了很久呢。”程谎比起薛蓁,则要平静的很多,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对她道:“蓁姐,生日快乐,十九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