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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程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林家后,实在有些无所事事,便带着那只mp3到处晃悠,他将耳机音量调到了最大,就这么听着摇滚乐瞎晃悠了半个小时。
      他现在无处可去,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就是薛蓁租的那个小单间。
      程谎高一的时候是住校生,可后来觉得宿舍里那群人太吵,太辣耳朵,再加上又融入不进集体,索性将全部家当从宿舍里搬了出来,说是暂时在薛蓁那里凑合凑合,薛蓁那个小单间里的床是上下床,类似宿舍里的那种,上面的床一直空着,程谎就在那张空床上这么一凑合,就凑合了半年。
      话说要不是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的跟亲姐弟似的,他还真没那个脸整天赖在别人家。
      薛蓁真是他活了十七年来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十七年里除了薛蓁和他妈以及同学甲乙丙丁之外,也没接触过什么女人,但程谎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薛蓁是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的那种好女孩。
      有时候程谎手头紧,明明饿的慌却愣是不开口,然后也像这样在外面空着肚子晃悠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就对薛蓁说他已经吃过了。后来有几次,程谎胃疼的不得了,薛蓁这才开始有所怀疑,冲他发了这十几年来最大的一次火,把程谎吓的愣了好久,打那之后,他俩只要在一块,每顿饭都是一起吃的,寻常人没感情吃几顿饭那感情就吃出来了,更别说他同薛蓁这关系,天天在一起吃饭,那就是亲上加亲,一个战壕里肩并肩的战友。
      眼下他肚子里有些空了,程谎有点低血糖,肚子一饿就两眼发昏,胃里像有火烧一样,烫的难受。
      他取下MP3,关掉那震的他脑袋发晕的摇滚乐,掏出了手机。
      霍,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了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薛蓁打来的。
      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大概是他音乐声音开的太大,没听到这铃声响。
      程谎一拍脑门儿,怪不得刚才那些路人都跟看什么似的死命瞅着他!那种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只正在杂耍的猴儿不幸跌进了池塘。
      说来,他当初买这小灵通的时候,默认手机铃声是那句“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喲” 程谎觉得太土,但又不知道怎么修改铃声,索性每次直接调成静音模式,这样有人打电话来的时候别人就不会用那种看傻缺的眼神看着他了。
      而今天开机的时候,他可能忘了将手机调成静音……
      这么说……刚才他的手机就外放着那个土到想让人怒摔手机,再狠狠踩上几脚的铃声,就这么……响了一路?
      程谎那会儿还傻呵呵的觉得别人看他是因为他长得太帅……
      是啊,帅哥的音乐品味,路人哪懂……
      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本来就傻缺的程谎更傻缺了。
      就在这当,手机铃又响了起来,程谎现在听见那句歌词就跟孙悟空听见紧箍咒一样,没等铃声响完,程谎就掐断了那句歌词,接了薛蓁打来的电话。
      “喂,蓁姐,你夺命连环call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丢脸丢大发了??”
      电话那头的薛蓁有点懵:“怎么了?”
      程谎另一只手拂着路旁的花花草草,就这么走着,想来薛蓁给他打电话应该有正事儿,便道:“没怎么,你还在喻州啊?没回青镇?”
      电话那头的薛蓁似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断断续续说了好半天:“没呢,宿舍其他人都被家里人接回去了…我这……”
      程谎明白了,敢情薛蓁是受了点小委屈来找他倾诉呢。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我随时都有时间送你。”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送你回家也没关系,青镇的……那个家。”
      电话那头,薛蓁的声音一下子由低落转为兴奋:“真的!?!”
      “嗯。”
      “其实也用不着把我送到青镇,送我到车站就可以了,我想明天就走。今天晚上我去你上班的那个便利店找你有点事儿,记得等着我啊。”
      没等程谎接话,那头就挂断了,程谎叹了口气:“又来这套。”
      程谎这才想起还有点事儿,得给老爷子买些东西拖薛蓁带回去,程谎想了想卡里的余额,加上他那个妈打来的那几千块钱是他不想动的之外,还剩六百块钱。
      带点什么好呢,老爷子牙口不好,吃不了太硬的东西,身体也不好,太凉的水果不能吃多了,要不买个太阳椅然后寄回去?软的那种?这样老爷子就不用再坐那硌得慌的木椅子,程谎默默记下,太阳椅一个。
      老爷子一个人待家里,虽说有薛蓁她爸妈帮忙每日照料,但没人同他夜里闲谈是不是太闷了点,程谎突然冒出一个点子,鹦鹉!对!鹦鹉!不过程谎这样下来程谎就不得不动那比他妈打给他的钱,程谎站着思索了好久,最后一咬牙!钱可以再赚!老爷子开心最重要!
      有了太阳椅,有了鹦鹉,还带点什么好呢……
      程谎走着走着,忽而嗅到一阵茶香,他顺着香味看过去,是一间高高的茶楼,不由的想起了今天在林豫洲家里喝的那一盏茶,实在是……回味无穷。
      对,茶!那茶老爷子铁定喜欢。程谎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老爷子的喜好被他摸透了,可问题又来了,他妈的要上哪儿去弄泡起来那么好喝的茶叶???

      林豫洲吃过了饭,正窝在床上看书,刚看了没两页,手机屏幕突然一亮,上面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林豫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豫洲听电话那头的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后,冷静的问电话那头的人:“你从哪知道的我的手机号码?”
      “东哥?”林豫洲把手机拿远了点,冲厨房道:“妈,是你把我手机号给他的?”
      “是啊怎么了?小程打电话来啦,什么事儿啊?”
      这当儿,温思媛看着自己儿子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往书包里放。
      “诶,不是,你这要去哪儿啊?跟小程一起吗?”
      “我帮他一个小忙,今天下午就回来。”林豫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登山鞋,三下两下就套进了两只脚,鞋带系好后,林豫洲背着书包,慵慵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路上小心啊!”温思媛目送着林豫洲离开。
      林豫洲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
      程谎这会儿已经到了东门,少倾,林豫洲就出现了。
      林豫洲依旧带着他那顶黑色的鸭舌帽,黑色T 恤外面套了件竹青色的雨衣,程谎抬头望天,这不晴空万里吗,没下雨啊?
      林豫洲瞥了两手空空的程谎一眼,道:“天气预报说的。”顿了顿,又续道:“你真就打算什么都不带?”
      程谎惜字如金,道:“不需要。”
      林豫洲耸了耸肩:“跟刚见面不久的人一起出去采茶,简直是头一回。”
      程谎跟在林豫洲后面,不咸不淡道:“我也一样。”
      此后二人再没多说什么话,只是那茶园很远,需要坐地铁过去,林豫洲伸手向程谎要零钱买票时,二人才搭了两句,地铁站里到处是乌泱泱的人,林豫洲和程谎买了票后,去了那条线路的月台,杵那等了个把分钟,空调开的很足,比今天早上程谎来找林家面试时足多了,吹的程谎浑身发凉,他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觉得有些冷,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程谎感到有点倦怠。
      反观林豫洲,他戴着金丝眼镜,铜人似的一动不动,那姿势就跟站军姿似的,脸上挂着招牌微笑,程谎一看就知道家里人对他要求很严格。
      忽然,程谎心头闪过一丝异样,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见林豫洲时会觉得很眼熟了,他不就是今天早上在地铁里狠狠的让程谎惊艳了一把的人嘛。那时候程谎以为口罩下面的脸会是个恐龙,没想到林豫洲摘了口罩,还真挺好看。
      “今天早上我们见过。”
      林豫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
      程谎并不惊讶林豫洲会认出他来。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程谎倒不甚再意,反正他从来也没在意过除了老爷子和薛蓁之外的人。
      “挺有缘分,但是,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今早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林豫洲将脸凑到程谎跟前,把眼镜往下抹了一下,抬眼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程谎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了几分顽劣。
      “我想看,怎么着?”
      “你平时跟人说话都是这个style 的吗?”
      程谎眉毛一皱:“什么style ?”
      林豫洲做了个新疆舞扭脖子的标准动作,道:“酷酷style 。”
      程谎有些无语的揉了揉眉心,反问道:“那你平时跟人说话也这个style 吗?”
      这下换林豫洲愣了:“什么style ?”
      程谎眨巴了一下眼睛:“萌萌style 。”
      “……”
      “……”
      林豫洲和程谎觉得他俩还是闭嘴为好,那样真的,真的,很幼稚。
      程谎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道:“我那叫个性。”
      林豫洲用中指推了推眼镜,也道:“我那叫开朗。”
      这时,地铁门开了,林豫洲和程谎上去后,很走运的占到了两个座。只是一个在一侧,一个在另一侧,两个人刚好对着,于是就干瞪眼,说是干瞪眼,倒不如说是在出神,程谎出神出了没一会儿,忽然嘴上浮上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林豫洲觉得有些疑惑,因为程谎是在看着他笑,他有些分不清程谎脸上的表情是笑还是得意了,程谎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笑不露齿,眼睛里闪着邪气。
      思前想后,林豫洲掏出手机,在短信页面摁了几句话,发送了出去。与此同时,程谎的手机一响,他打开看,是林豫洲发给他的短信:“你笑什么?”
      程谎认认真真的打了几个字发送了过去,对面的林豫洲见程谎没有打字了,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一条短信立马跳了出来。
      内容是:“你,裤,拉,链,开,了。”
      立马一片冷意覆上了林豫洲的双眼,他认认真真的盯了程谎好几秒,最后一笑了之,摇了摇头,这下也没什么心思同程谎玩什么面对面发短信的无聊游戏了。程谎看见林豫洲面色平静的将书包死死的抱在胸前,借此遮挡裆部的一片春光。
      他依然是那副看笑话的姿态。
      程谎自始至终都眯着眼,又过了几站,林豫洲再去看程谎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程谎睡的倒痛快,林豫洲就这么悠着悠着,悠到了他们即将到达的那一站。
      林豫洲开始怀疑程谎是不是打从那会儿开始就在装睡,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在即将到达目的站点的时候,就刚好醒了。
      程谎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顶上的站牌:“到了啊……”
      程谎没去看林豫洲,也不管他到底下没下车,就自顾自的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林豫洲十分从容的跟了上来,程谎眼神有意无意的往林豫洲□□那里瞥,发现拉链已经拉上了。
      “咱们现在往哪儿走?”程谎又打了个哈欠。
      林豫洲没说话,开始按着脑子里的路线走,走了几步,又将眼镜取下来,放进了书包。
      程谎道:“你确定你这样能看得清路?”
      “我眼睛又不近视。”
      程谎一惊:“那你还戴眼镜。”
      “谁说戴眼镜就是眼睛近视了,你知道这种眼镜叫什么吗?”
      “什么?”
      “学霸的光环。”
      “……”

      走了一会儿,程谎才知道那茶园在一座山峰上,听林豫洲说,那座山下有个水库,常年灌溉那片土地,所以那片儿的茶都长的非常好,年年都有许多人来采摘,而那里的茶庄生意也是十分红火。
      按理来说,采茶的最好时间段应是在早上七点到十一点之间,若是过早,露水比较重,采的茶也很容易“烧尖”,但程谎比较走运,那茶园里不仅有茶,还种植着许多枝叶繁茂的大树,树枝会抵挡住正午时阳光的曝晒。
      经林豫洲前前后后那么一说,程谎才知道今天温姨给他斟的那杯茶的茶叶不过是最最普通的茶叶,味道之所以醇香清甜,还是因为温姨泡茶的手法好。
      要到达山顶,就得先爬过那条顺着这座山的山坡一泄而下的扶梯,扶梯从高到低,弯弯折折宛如游龙。程谎抬头往上看了看,差点没眩晕过去:“靠,这么长。”
      林豫洲走的热了,取下了鸭舌帽,将头发往后顺了顺,对程谎道:“你要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程谎心想:管他能采到多少,就当体验一下生活了。
      程谎脑门一顶,就顺着扶梯爬了上去,爬到半山腰时,程谎气喘吁吁,他看了一眼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林豫洲,跟他对比起来自个儿就像只落汤鸡。
      “为了采个茶叶,至于吗,为什么不干脆去买一些上等好茶。”
      程谎条件反射答道:“没钱,买不起。”
      林豫洲缄口不言。
      程谎哼哧哼哧,寸步难行,同他一同往上爬的自然不止林豫洲一个人,程谎叫住了林豫洲,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撩起衣服扇风。四周的行人爬到了这个高度,纷纷拿出手机从上往下拍风景,程谎歇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让程谎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竟然能看到整个喻州市的大半个面貌。
      不知为何,程谎觉得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总算退去了,他俯瞰着这座城市,以最高者的姿态,俯瞰着这个城市赋予他的,糜烂,恶心的生活。
      程谎休息了没多久,就又同林豫洲继续往上爬。爬了大概十多分钟,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峰,算上一路上程谎歇脚的时间,二人爬上来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本来林豫洲半个小时就可以爬完,愣是让程谎拖了后腿。
      程谎站在围栏内,向着前方的天空张开了双臂。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让程谎感到有一种天下枭雄,唯我独尊的万丈豪情。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程谎坐一会儿就回头看看林豫洲,似乎是想确认他有没有走远,但自始至终,林豫洲都站在他身后,身姿如松的立着,程谎觉得自己像是聘请了一个帅保镖,有了保镖,怎么能没有烟呢。
      他说风就是雨,从牛仔裤裤兜里掏出了一包玉溪,烟还是全新的,没有拆封,程谎两下拆开来,抽出了一根烟,放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啊……这牛逼的大佬风范……
      抽了两口,程谎回头问林豫洲:“要不要来根儿?”
      “我不抽烟。”
      “行。”程谎把烟放了回去,闷闷的抽着,林豫洲似乎是在等他将这根烟抽完,快抽到烟屁股的时候,林豫洲开口道:“走吧,买票。”
      “就一口。”说完,林豫洲看见程谎猛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像轰然炸开的一簇火苗,亮了一下后,就化为了灰烬,程谎在地上摁熄了烟头,扔到了围栏旁的一个垃圾桶里,这才说道:“走吧。”
      由于已经是下午了,前来采茶的人也少了许多,一眼望去,只有零零散散的十几个,鲜少有像他们二人这样的年轻大小伙子。
      刚才程谎一上来,就先看见了现在在他们身旁的这个茶庄,叫“茗山茶庄”,茶庄风格十分仿古,外形是塔状,屹立在山巅之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下面压着白素贞呢。
      茶庄四周有好几颗粗壮而又高大的松柏,程圆形将茶庄团团围住,每颗树之间的距离不宽也不远,能让在里面喝茶的人在乘凉的同时也能观赏到外边儿的好风景。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茶庄看上去倒不像是修建在这里的,而是从松柏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与这山像是融为了一体。林豫洲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售票处,买了两张票,一张票二十块钱。程谎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当下把票钱还给人家也有点尴尬,于是程谎打算等明天去给他补习的时候再还给他。
      再往里走一点,就看见一扇大木门,木门之外还有着一排高高的围墙,木门右侧有个小亭子,亭子上写着“检票处”,检过了票,走进去后,一片广阔的茶园闯入了视线,这时迎上来一个茶农,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同这里大多数茶农一样,穿着一件青花布衫,脚踩一双黑布鞋,头发被辫成了一股长长的大辫子,垂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只竹编的篮子,微笑着对他们两人道:“两位一起的吧?”
      “我就不去了,是他。”林豫洲指了指程谎。
      那姑娘看了看他,道了声“稍等”后,便进了旁边的木屋子里。
      “你来过很多次了?”程谎问他。
      “不算吧,陪我妈来过几次。”
      “哦。”
      “待会可得仔细的采,这票到了晚上六点就作废了,现在三点半,好好把握时间。”林豫洲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好心的提醒了下程谎。
      “嗯。”
      这会儿,刚才那茶农姑娘从小木屋里走了出来,递给了他一只竹篮,程谎仔细一看,姑娘背后还跟了五个人,也都拿着篮子,他猜想,可能是每个茶农要负责带领六个前来采茶的人吧,这里加上他,刚好六个。前面五个都是大婶,只有他一个男的,程谎有点怪难为情。他看见前面几个大婶都把篮子挎在腰间,程谎也试了试那个姿势,将篮子的重心放在腰侧,靠腰和手掌来支撑住,这一试,程谎打了个激灵。
      那姿势,娘不唧唧的。
      大老爷们才不那么干,大老爷们就喜欢端着。
      程谎站在这个队伍的最末端,那茶农确认好人数,就开始引领着他们往茶园里走,这几天一直都是好天气,只要遇上好天气,茶叶嫩芽便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
      那茶农姑娘开始向他们讲解了一些关于采茶的相关知识,譬如一年内生产茶的季节不同,名字也不一样,分为春茶,夏茶,秋茶,和冬茶,而冬茶较少见,大多都是产自新疆等气候温暖的地区。
      基本了解了之后,那茶农姑娘便开始教授采茶手法,那几个大婶一听要开始示范采茶方法了,就都将那茶农姑娘围的死死的,程谎庆幸幸好自己长得高,他只稍稍往前伸了伸脖子,就看清楚了采茶的具体手法。
      只见那茶农姑娘的右手掌心向上,紧接着,拇指食指配合中指,夹住了新梢要采的结间部位,往上一用力,那茶尖儿便很听话的落入了篮子。
      这动作说简单也挺简单,但要将这简单的手法发挥到极致,那就是一项难事了,程谎手笨,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做这细活的那块料,采着采着,就跟不上前面那几个大婶的进度了。
      程谎望小木屋的方向看了看,并没有看见林豫洲的身影。
      行,找不到人就找不到人吧。
      天色越来越暗,程谎采的手都快麻了,但看看篮子里的茶叶,也并没有采到多少,他看了看四周,还有好些人在这茶园里没离开,他也就不心急,慢悠悠的采着。
      正伸手去采一只新芽时,程谎腹中一阵绞痛,接着就是肚子里哪里都绞痛,程谎一开始忍着那剧痛,装作若无其事,依然采着茶,只是手里的动作比起一开始慢了许多,终归是有些力不从心。
      痛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程谎觉得忍不下去了,就在原地蹲了下来,不知是不是疼出了幻觉,有一瞬间,他感到脑门上蹿上一股电流,紧接着胃里便翻江倒海。
      程谎暗叫不妙,趁着自己还没吐出来前,赶紧找了棵离自己最近的树,嘴还没张开,那胃里的东西就一股脑涌了上来。程谎鼻腔一窒,一坨黄褐色的黏黏的液体从右鼻孔里流了下来。
      “呕……”
      程谎呕出了一些胃酸,主要是中午实在没吃什么东西,所以老毛病又犯了,这时候他实在是希望林豫洲能够出现,给他喝口水也行,总不至于这么难受。
      程谎好不容易勉强站直了身子,胃里又一顿乱搅,抽的他鬓角的青筋直跳,这次却连胃酸都吐不出来了,只一个劲的干呕。
      呕了不知道多久,程谎睁开眼,却看不清东西了,那些景象就像一片一片的雪花,黑的白的,遮挡在程谎眼前,他打算再歇一会儿,从前他这样的时候,也是歇歇就好了。
      冷汗从他发间流下来,形成了一股小水柱,积在了程谎的下巴上,一滴滴的往下淌。程谎觉得难受的不行,嘴里苦的要命,但又没有力气去买水,只能先蹲在这里养精蓄锐。
      不大一会儿功夫,程谎听见了一个声音,听那声音像是林豫洲,但程谎已经无暇去听林豫洲到底在说什么了。下一秒,下巴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捏住,接着,一股清凉的水注到了他嘴里。
      那水浇灭了程谎的心火,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程谎靠着树,坐了下来,闭目养神了一阵,觉得自己有力气了,这才睁开眼,一看,果然是林豫洲。
      林豫洲见他好些了,将手里的水递给他,问道:“怎么回事儿?”
      “胃病,加低血糖。”程谎老实回答,接过那瓶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哗啦啦漱了漱口。吐出水后,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那会儿找不到你,看见树底下有个人,姿势挺怪的,我就走近看了看,就发现你了。”
      “谢了。”程谎一抹嘴巴,这才想起那只被他遗忘了的竹篮。
      竹篮仍然还在原地,没有被动过,篮子里的茶叶不多不少,用手去抓大概只有三四把的样子。林豫洲不由分说的把他手里的竹篮抢过来,程谎还没反应过来,林豫洲就开始伏着身子,右手敏捷的在每颗茶树上移动,脚也没停着,跟随着手的进度,一点一点的沿着这排茶树往后移。
      林豫洲采茶的手法十分熟练,比起那茶农,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谎见有人好心给自己采茶,自然不会阻拦,于是他便紧紧跟在林豫洲旁边,视线始终落在林豫洲的手上。
      林豫洲的手十分漂亮,手指修长,手背脉络分明,指甲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每个手指的指甲都不长不短,浑圆流畅。
      程谎看的入神了,完全没听到林豫洲在说什么,直到林豫洲道:“你听到了吗?”
      “啊?什么?”
      林豫洲皱了皱眉,将刚才的话耐心的重复道:“炒茶的时候,记得把锅刷干净,最好不要有油渍,这样会破坏茶叶的口感。开炒的时候,一定要开最小的火,然后将茶叶抓在手心里迅速摩擦。记得速度一定要快,如果动作慢了,茶叶就会过热过黄。这是个细活儿,哪一步都不能随意应付,记住了吗。”
      程谎盯着林豫洲那张略显认真的脸,道了声:“嗯”
      “行了,拿去吧。”林豫洲递过篮子,程谎接过来,翻了翻,又颠了颠,这一会儿的功夫,林豫洲就采了比原先还多一倍的茶。
      间隙林豫洲看了看时间,对程谎道:“已经五点四十几分了,走吧。”
      时间流逝的很快,甚至让程谎产生了一种这座山上的时间刻度和城里并不一样的想法。
      下山的路上,程谎提着刚才采完的茶,思绪飘的很远,他想起了这么一个故事,某个农夫上山砍柴,遇见一谪仙般的老者正在与自己对弈,农夫觉得老者同自己对弈也忒无聊了,于是也不管人老者乐不乐意,那农夫把身上的担子一放,上去就同那老者下了几盘棋。直到太阳快落山时,那农夫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回到了家中,却发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妻儿已老,父母已亡,儿女已长大成人,而他却依然还是青壮年模样。后来那农夫才知道,自己遇到了神仙,在同神仙下棋的这段时间里,人间已过了几十年。
      不过几盘棋,就白云苍狗,沧海桑田,程谎突然希望,要是采这茶的那一会儿功夫,人间也发生巨大的变化,该多好。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好,这样老爷子岂不是没了。
      林豫洲的思绪倒没像程谎这样胡乱的飘,二人到了山脚下时,程谎向林豫洲说了声“谢谢。”
      林豫洲没多大反应,也没向他客套,说了句:“行了,各回各家吧。”就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了。
      这时,说巧还真是巧,程谎突然又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撞在了正转身离开的林豫洲的背上。
      拿脑袋碰人一身筋骨,说不疼那是假的,这一撞把程谎给撞清醒了,短暂的清醒之后,他更晕了
      “诶,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快快请起。”林豫洲赶紧转身扶着他,明知程谎身体不好,嘴上还开着这样的玩笑,程谎站好后,转头就低声咒骂了一句:“艹”,虽然林豫洲帮了他一个忙,但不得不说,这人嘴也挺欠的。
      林豫洲装作没有听到那句脏话,边走边对他挥了挥手,笑的有些欠揍。
      大概是为了报复吧。
      谁叫程谎那会儿在地铁上嘲笑人裤拉链没拉好。
      之后,他在附近吃了个蛋炒饭,拿着新采摘的茶叶,给薛蓁打了个电话,就过去找她了。
      薛蓁的学校离程谎这里并不远,程谎到公交站台上去看有没有直达薛蓁那里的线路,这一看,果真有一辆。这里到薛蓁的学校就几个站的事儿。
      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程谎走上去塞了两块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车上并不挤,所以汗味儿也不大。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车到站了,程谎走下去,给薛蓁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薛蓁趿着拖鞋的声音:“你到了吗?”
      “嗯。”
      “我这就来!!!”薛蓁大喊。
      程谎觉得耳膜一震,觉得薛蓁这姑娘好是好,可就是改不了那老一惊一乍的习惯。跟薛蓁在电话里叨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他对这地儿很熟,以前因为上的是技校的原因,开学开的比薛蓁她们晚,所以薛蓁开学的时候也是他送她去的,现在放暑假了,还是得让他来帮忙,一来二去,对这片儿也熟悉了。嗯,薛蓁爸妈在青镇走不开,薛蓁有什么事就得让他帮忙,虽说有一个这么老麻烦别人的领居并不算是一件太好的事儿,但程谎帮薛蓁帮的还挺乐意的。
      过了个马路,就到了薛蓁她学校门口,虽然已经这个点儿了,但是还是有那么几个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回家的中学生,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从程谎身旁陆陆续续的走过,程谎看在眼里,很是羡慕这些学生能穿校服,不像他那破学校,连校服都没有。
      比起这些正儿八经的中学生来,程谎觉得自己的青春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女生,看见了程谎,都捂着嘴同身边的同伴低语了几句,接着又用那种花痴的眼神看着他。程谎并没在意,他个儿高,腿长,比例好,往学校门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等了没一会儿,一只手在程谎肩上拍了拍,程谎一回头,就被薛蓁那一声“嘿!”给吓了一跳。
      待站定了,程谎将手在薛蓁身上比了比,又比了比自己的胸口,再从头到脚将薛蓁瞅了个遍,哼了哼,笑道:“不错嘛,长高了,也瘦了。”顿了顿,望天,悠悠道:“唉,养好的女儿,别人的媳妇儿~”
      “去你的!”薛蓁推了程谎一把,程谎假装没站稳,贱兮兮的“哎呦”了一声。
      二人并肩进了学校大门。
      薛蓁学校里有一条两旁种满了枫树的小肠径,小肠径的旁边就是操场,从程谎这个方向看过去,能看见几个人在操场上打篮球。
      小肠径上落满了枫叶,一路走过来,全是不绝于耳的“咔嚓咔嚓”声,响了一路。
      天暗了下来,吹起了晚风,程谎走了几步,就又敞开了胸怀,扬起了双手,吸了一口气,叹道:“啊……书香的味道,我仿佛看到一片曙光,是什么光,是班主任那地中海脑袋的油光~马克思主义的道路引领着我,我喊出了中华民族党的宣言——”
      程谎转头,将薛蓁的肩膀猛的一拍,轻飘飘道:“别怂。”
      “一年半后的高考状元就是你,薛蓁薛同志。”
      “可别,我闻这书香都快闻吐了,就巴望着赶紧回家呢。”薛蓁怼了程谎一句。
      程谎看着薛蓁,突然正经道:“真羡慕你。”
      薛蓁侧头去看他,他迅速移开了停留在薛蓁身上的视线,即便程谎再怎么隐藏,薛蓁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缕别样的情绪,不仅仅是艳羡,还有遗憾。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今年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程谎突然问她。
      “哪有,不过倒是有一个,老缠着我,磨的烦人。”
      “谁?”程谎用一种“养的老白茶终于有猪肯拱了”的惊恐的眼神盯着她。
      “你看什么看?!!不信啊?!”薛蓁啐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揪他的手臂。
      “别别别,我哪敢,蓁——姐。”
      薛蓁追着程谎,喋喋不休的追问道:“有人追我怎么了?!你嫌我胖还是嫌我丑!!”
      程谎一个弯身,就躲开了薛蓁那实实在在的一掌,边跑边道:“薛蓁薛同学!我以党的名义回答你!两个我都嫌!”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程谎心情也比刚才好了许多,自然是逮着机会就同薛蓁开玩笑。
      零星几片落叶掉落下来,潮热的时节里,挂起了一阵快意的风。
      程谎迎着风往前跑,薛蓁也不停着,脚下开足了马力,张牙舞爪的扑过去,怒道: “你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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