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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小子挺帅 第一章: ...
第一章:
“嗯,知道了。”
地铁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随着话语落下,程谎摁下了挂断键,屏幕上显示此时是北京时间早上九点整,程谎只看了一眼,便顺手将手机揣进了牛仔裤的后兜里,手在裤兜上拍了两拍,确认放好后,这才百无聊赖的等起了地铁。
空气是闷热的,他抬头看着这班次的地铁各个站点的名称,目光从一个一个站点跳过去,最后落在了北华路这个站点上。不知怎的,程谎突然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便比之前冒的更足了。不一会儿便汗湿了整个后背。
程谎将身上那件纯白色的T 恤扇了扇,这才有了几分凉意。
约定的时间是十点整。刚才同薛蓁打了一通电话,了解了一下到达站点之后的路线,现在过去大概半个小时,再按照薛蓁说的路线走大概二十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
“琉逸华庭……”像是小区的名字,程谎小声的念着,确认了好几遍,牢记在心。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被卷成了一个圆筒。此时,地铁到达该站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临上地铁前,程谎将那张纸摊开来看了一眼,那是张英语六级证书。
程谎看了一眼,便很随性的又卷了起来,说是随性,可那一瞬间僵的跟雕塑一样的脸却同他的动作背道而驰,其实对于他而言,有这张纸和没这张纸,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反正……
程谎心里五味杂陈,同时涌上一种,像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菜全塞进嘴里的那种窒息感。
他想,反正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一路上有无数次想要将这张纸撕的稀巴烂的冲动,每当这时,程谎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自己,但程谎每次都将那股冲动压下去,然后反复的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下也就过去了,忍一忍就不用看见这操蛋的玩意儿了。
反正又不是他需要这张纸。
程谎上了地铁,扑面而来一股汗味儿,程谎眉毛一皱,没想到过了上班高峰期还是这么挤。
在地铁占座是件完全靠碰运气的事儿,程谎这次看都没看,直接就站着,扶着扶手,像跟铁柱似的杵那儿,出于无聊,他转转头,看了看四周,眼里闪过许多人的面庞,许多人的脸上都爬满了麻木,死气,还有觉没睡够而引起的黑眼圈,脸色蜡黄。有人油头垢面,瞪着一双死鱼眼发着呆,有人妆容精致,眼神却是空洞的。他们做着自己的事,他们的灵魂游离在世界之外。
这班地铁,像是在时间的漏洞中穿梭。
“僵尸。”
程谎这么下了定论,心里冒出这两个字后,他又觉得自己的情况也好不了哪里去,听说一个城市的人最能体现这个城市的精神面貌,于是他将这些人行将就木的状态同这座城市联想到一起。
结果让这座城市在他心里的形象再次崩塌。
本来是建在他心里最低处的一座城,这么一崩塌,直接往下跌出了一个大坑。而他自己也无法避免。
不过是一个出神的茬儿,又一站到了,陆陆续续跟下饺子似的,又挤上来一堆人,大多都是一些趁着暑假带着孩子出去游玩的妇女,还有几个中老年人,看样子也是陪儿媳妇和孙子出去游玩的,这些人在挤进来时带起了一阵风,风很凉爽,程谎的烦闷霎时间就少了不少,果然心情这东西,还真不是靠自己决定的。
那群人进来后,紧跟着,程谎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大高个走了进来,地铁门在此时,刹然合上。
程谎正对着地铁门,那大高个刚一上来,就同程谎的视线对在一起。
在一群妇女大妈里突然看见一个这么朝气蓬勃的身影,程谎不得不说,还真挺养眼,程谎小小的注意了一下这号人,那人在进来后,就在他身后找了个位置站着,几乎同程谎背贴背。由于二人挨的很近,程谎便十分抱歉的,听到了那人在讲电话。
“没呢,我现在去找阿喷他们,嗯……去图书馆,诶,不好意思……”
程谎只觉的左脚一疼,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讲电话的人便已经很迅速的道了歉,他连一句“没事儿”都来不及说。
只听那人继续对电话那头道:“没,我没对您说,什么?您给我请了个英语家教?不,不是不想,怎么事先没同我商量过……那行吧,就这样吧,我今天也不在家,您就带他先熟悉一下环境,好……好,就这样,我挂了。”
接着,那人叹了口气。
很长很重的一口气。
程谎很清晰的听到了,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面对一些很无能为力的事时的自己,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恨不得将所有繁杂的情绪一吐为快,程谎很明白那个人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很关切的回头去看,只看见了一个侧脸。
程谎没注意到的是,原来那个人还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睫毛又长又浓,额前的刘海大概在眉上半寸的位置,露出了一边的眉,这一看,程谎愣了两秒。
男人的眼睛也可以他妈的这么好看???
程谎联想到了武侠小说里那种长相阴柔的男性角色的眉眼,没想到如今见到了现实版的,真真的让程谎惊艳到一时语塞。
程谎打量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人下半张脸的口罩上,心想下半张脸铁定不怎么样,现在不就流行戴口罩吗?不知从哪刮出来的邪风,这口罩渐渐成了时尚标杆,戴上口罩就是女神,没了口罩再观全脸,就是恐龙了,真是新时代的遮羞布。
程谎这样想,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只好又默默的将脑子里一些杂念乱棍打散,就差念句阿弥陀佛了。
站的久了,程谎渐渐觉得脚有点酸,他在原地踩了几下,活动了一下筋骨,便抬头去看头顶上的标示着的地铁的各个站点,程谎小声的念着:“1,2,3,4……”
还有四个站。
程谎就这么木木的杵了一会儿,又到了下一站,程谎听见身后的人对电话那头不耐烦的说:“别催了别催了我这就下地铁了。”
说完,程谎背后突然一凉,不用说也知道是刚才那人一溜烟蹿出去时带起的一阵风,一节车厢空了大半,又有一大半人挤了上来,将这车厢填的满满当当。
这时,上来了几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中学生,看那模样就知道是旷课出来玩的,学校里最不服管教的那种,年龄看着比程谎小一些,稚气还未脱,程谎看着他们,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有些湿润,车门合上的一瞬间,车速离开这一站的一刹那,似乎也将程谎的魂儿抛下了,他想起来了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事。。
那是2005年的事,距离如今也不过一年,程谎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天空,同今天一样澄澈,清朗,而他像是所有负面情绪的载体,带着那些阴郁的,复杂的,肮脏的心理,来到了这个地方。
事情得从2004年夏时说起
“叮~~叮~~”
青镇的一个陈旧的房子里,电话铃声伴随着船夫划桨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点还早,程谎此时正给爷爷熬着中药,等中药熬好了便去上学。
老爷子身子不好,需要时常靠中药来调理,家门口每天都摆着一只瓦罐儿,小灶下垫着几块砖头,灶里加了几块蜂窝煤,此刻正烧的火红。
瓦罐里咕噜咕噜响,程谎便知道中药煮好了,一掀开盖儿,水汽直往程谎脸上扑。程谎此刻儿走神了,他双眼瞪的圆溜溜,直视着对面错落有致鳞次栉比的矮旧房屋,分明机械般的重复着以往的动作,可心思却不知飘哪去了。
这时,紧挨着程谎的那栋小瓦房里传来的提提踏踏的脚步声,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最后停住,只听“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对蹲在地上的程谎道:“程谎,电话再不接要打爆啦。”
“啊?”程谎这才反应过来,循声往过去,正巧对上一张圆圆的,十分可爱的脸。那是薛蓁,程谎的发小。从……大概从程谎六,七岁开始时,薛蓁就已经是他的领居了。
这时候天还没大亮,薛蓁就已经拿着一把牛角梳从上往下梳着头发,身上穿着和程谎一样的校服,只是薛蓁有点微胖,显得那校服有一点点小。
这时候电话铃声停了,对方挂断了电话。程谎也就不着急去接,也不打算回个电话,刚才电话铃响了这么久老爷子也没去接,大概是又睡死了。
睡的死就好,这还能证明老爷子睡的香,昨夜一宿程谎都没听见老爷子怎么咳嗽,看来老爷子最近身体又好了。
“起这么早啊?”程谎用一只铁勺搅拌着瓦罐里的中药,一边瞥了薛蓁一眼,揶揄道。
“你还笑,我是被你家电话铃吵醒的,辛亏爸爸妈妈睡的死,要不今天又该在你爷爷面前告你状了。”
“我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爱出神,老毛病了,诶蓁姐,下次你让你爸妈别在我爷爷面前告状了,他人老了,就我这么一个孙子,经不起别人那么说他孙子,实在是打扰到了你们,当面数落我就行啦。”
程谎冲薛蓁眨眨眼,撒了个小娇。
薛蓁将头发一股脑挽上去,扎了个看起来十分清爽的丸子头,冲程谎挥了挥手,想让他别贫了。恰在此时,屋内的电话铃又响了。
程谎听见了,却坐着不动。
薛蓁小声问道:“谁打来的电话啊?”
程谎看了他一眼,随手抓起一只烂了的木棍,就在地面上划呀划呀,泥土被程谎翻了起来,有股雨后的清香味,对于他来说,这是青镇特有的味道,不同于大都市的繁华纷扰,程谎对这片土地有着不一般的挚爱。
手中的木棍翻出了一条蚯蚓,那条蚯蚓急急忙忙的往土里钻,程谎反问:“还能是谁?”
薛蓁小声的“哦”了一声,了然于心。
“诶……诶……小谎……”
屋里传来的声音很是有气无力,唤程谎的人似乎用尽了力气。
“我这就来接电话。”程谎将木棍一扔,就走进了屋子里,走了没几步,再往左拐,就是一张旧木桌,头顶一只电灯泡发出昏黄的灯光,静静的照着那只正在响的座机。
虽然灯光很小,但是程谎觉得,这点光,足够了。
“喂?”程谎接起了电话,对电话那头道。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很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儿子。是妈妈。”
隔壁房的薛蓁正接了清水洗脸,却听到程谎家里传来一声怒吼:“不去!我不去!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他妈不稀罕那鬼地方!我也不想让你们托关系进那什么破学校!又是谢天佑的馊主意是不是!让他少打我的主意,我不吃那套!”
薛蓁愣了,程谎房里再没传出什么声响,想来应该是挂了电话,薛蓁扯下毛巾,将脸上的水渍抹了去,就急匆匆的走到了程谎门口,程谎这时恰好走出来,冷着一张脸将书包拉链拉好了后,又乘了一碗中药端了进去,老爷子躺在床上,半睁着浑浊的眼,灰暗的灯光下,程谎看见老爷子的眼袋上有些泪痕。
程谎有些于心不忍,一边伸手去解着白色床帐一边道:“我上学去了,药我端来了,趁热喝了吧,这灯光有些碍眼,我把帐子解下来。”
那床帐已经泛了黄,闻起来有股霉味儿,似乎同老爷子一样,苍老了。
屋子里很潮湿,程谎用抹布清了清昨夜老爷子吐在地上的浓痰,道:“爷爷,今天外面放晴了,你要是有力气,就出去晒晒太阳吧。”
“外边椅子……硌……硌得慌。”老爷子慢吞吞的道。
“那我今天下午不去上学了,我陪您出去散散步。”
程谎抹了把眼睛,哽咽的说。
老爷子缓缓睁大了眼睛,抓住了程谎的手,另一只手在他手上轻轻拍着,像幼时哄程谎睡觉时一样:“学还是……得上,你妈的话,你答应她。”
程谎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去的,我不喜欢北京。”
老爷子默默的看着他,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始终未能说出来。
“好了。”程谎将老爷子的手放回了被窝,苦笑道:“我还没陪老爷子你在这里活够呢,哪舍得走,不说了,我这就去上学了。我稀饭也给你做好了,就放在这里,您待会自己吃。我这就走了。”
老爷子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薛蓁百无聊赖的在外面等着程谎,手里捧着一把刚摘下来的枯树枝,见程谎在屋子里絮絮叨叨了半天也不见出来,就往里看了一眼,这时,程谎终于走了出来,脸上好歹没刚才那么臭了。薛蓁突然晃到程谎面前说道:“给你个好东西。”
不等程谎反应过来,就将那一捧树叶全撒在程谎脸上。
程谎闷闷道:“无聊。”
“逗你开心啊,看你脸臭的跟什么似的。”
“走吧,去上学。”
程谎双手插裤兜里,并不屑于同薛蓁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个子拔高,走的又比薛蓁快些,导致薛蓁每次都不得不走几步就小跑上去。
“我说你慢点行不行啊?”薛蓁挖苦道。
“是你该减肥了,蓁姐。”程谎特地将那个“姐”字拖的老长。
薛蓁冷冷的“呵”了一声,也就没再说什么。
青镇虽是一个镇,然而这两年却已有望“著名景点”这四个字靠拢的趋势,尤其是经那名叫《似水年华》的电视剧一播,这地儿就这么火了,开始出现了一堆又一堆慕名前来的观光者。青镇是个水乡,喜欢水乡的除了程谎,大概就只剩些大妈大姨了吧,或许还有一些文艺青年。
然而那些慕名而来的人所看到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镇,这个青镇的本来面貌,只有在鸡刚打鸣时才能看得见。
那种没有人山人海,没有纷纷扰扰的青镇,才是真正的青镇,而只有在早上,才能看见这样的景象,若到了中午,人一多起来,就跟蒸发了的馒头似的一个黏着一个。
那还看个鬼的风景。
程谎和薛蓁走过了门前那条长长的烂泥路,终于走到了马路上,这里没有公交车,只有三轮,不管走到那个街角,都能看见一些大叔或者小姑娘踩着旧三轮,问来往的行人要不要搭车。
程谎向一个骑三轮车的大叔塞了三块钱,和薛蓁一屁股坐了上去,二人将书包从背后拿过来抱在怀里,两个人坐着刚刚好,他们是搭惯了的,程谎刚想开口,那大叔替他道:“青镇中学是吧?”
程谎“诶”一声,心道:有眼力见啊。
“坐好了吗?”
“好了。”
“走嘞!”
一路上,不少有跟程谎薛蓁他们二人一个学校的学生,也有嫌路远坐三轮的,天现在完全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风夹着雾水吹在程谎脸上,吹去了一丝烦闷和压抑。
街道两旁的早点铺也开了,烟从那些煮沸了的粥里直直的往天上冒,热腾腾的粥,热腾腾的季节,三轮经过了一条空荡荡的街,两边全是仿古建筑风格的宾馆,程谎他姑父家的宾馆就在这条街上,不过不是这种很有排面的古建筑风格的宾馆,而是十分不起眼,进去登记时还得先走进一条巷子,再顺着巷子里的一道楼梯爬上去,看到“住宿”两个红字的牌匾时,说明那就是程谎家的宾馆了。
太阳快出来了,那些宾馆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前往景区,时不时的侧目注视着他们这些学生,似乎觉得这里有学生是件很让人吃惊的大事。
薛蓁忽然让那开三轮的停一下,她下车去买个早点。
程谎在车上叉开了腿,扯着□□里的线头,无聊的打发时间,薛蓁正准备付钱,一个隔壁班的女生跳到了她身边,大声道:“薛蓁,又跟你家小男朋友一起上学啊”
“说了多少次了。”薛蓁大拇指朝后,往他这边一指,很忧伤的扬了扬额前并没有的刘海,酷酷的道:“他,我小弟。”
程谎很无语,拍了拍旁边的空座,对薛蓁喊道:“你快点。”
“来了来了。”
薛蓁付了钱,捧着一张热乎乎的锅盔,嘴里嚼的很香,香味儿飘到程谎身上,程谎闻着香,却也实在没有什么食欲。
程谎最后觉得有点饿了,凑过去问薛蓁:“牛肉馅的还是羊肉馅的。”
“羊肉的。”
“那我不要了。”
“嘿嘿”薛蓁咧开嘴一笑,掰了一块递给了程谎,笑嘻嘻道:“牛肉的,刚才骗你的。”
程谎被薛蓁那人畜无害的笑脸蒙蔽了,丝毫不怀疑的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刚蠕动了没两下,程谎就跟啃了牛粪似的全吐在了手心里。
“靠,最毒妇人心。”
“别一副啃了牛粪的表情好吗?搞的别人还以为我喂你的不是肉,是屎。”薛蓁推搡着程谎,仍然笑的人畜无害。
程谎“呸呸呸”的将口中的残沫吐在了经过的路上,苦道:“让我吃牛粪也总比吃羊肉好,好歹它姓牛!这羊肉一股膻味儿,恶心死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程谎慢慢的已经忘却了那通电话所带来的不愉快。
三轮车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薛蓁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刚才……你妈打电话跟你说了些什么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毕竟是人家家里的私事,这么过问也不太好,于是又慌忙改口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程谎将目光从外面的风景移到薛蓁脸上,薛蓁脸上就差没写“好奇”两个字了,程谎叹了口气,道:“我妈想托关系让我到北京上学。”
薛蓁吞了吞口水:“那你去吗?”
程谎扭头看着她,薛蓁眼里分明闪烁着一些不舍,可嘴上愣是没说出来,见程谎不说话,薛蓁结合那会儿听到他和他妈妈讲电话的内容,也猜到了不少,她劝道:“去啊,北京多好啊,大城市,我还没去过大城市呢。”
“你就那么巴不得我走呢,我走了有人欺负你怎么办。还说什么我是你小弟,我是你大哥还差不多。”
程谎默了默,又叹道:“说正经的,我走了,没人照顾爷爷。而且我觉得青镇挺好的。”
“好在哪儿?”薛蓁问。
三轮车停住了,程谎从三轮上蹦下来,回答道:“好就好在这里没有我妈和谢佑天。”
好就好在,这里不是北京。
程谎被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拉回了现实,再一看,那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早已下了地铁,程谎抬头看站点,已经到达了“北华路”这个站了,眼见那门快关上了,千钧一发之际,程谎猛的一闪,一溜烟儿的冲了出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程谎这才回头去看,车门已经关上了,程谎拍着胸口,直道“好险好险”。
出了地铁站,程谎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吸了没几口又觉得这里的空气闻着全是一股汽车尾气味儿,没青镇那里的空气闻着舒坦,也就没再大口吸下去。
按照薛蓁所说的路线,出了地铁口,再往左大概五百米,就可以看见一个十字路口,程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着,走了大概将近十分钟的样子,果然看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程谎等路灯亮了后,又过了马路,按照路线再左转走大概三百米,然后绕到那小区的东门,会有提供这份兼职的负责人在门口接待他。
程谎这回是找了份给别人当英语家教的兼职,听说那家孩子同他差不多大,也是十七八岁。他最近手头有些吃紧,便委托了薛蓁找到了这份兼职的负责人,当负责人听说他这个英语家教也不过十七岁时,不加思索就立马拒绝了薛蓁的托词,薛蓁好说歹说,差点都把程谎从小到大拿的各项奖项搬出来了以此证明程谎的能力了,结果那负责人不听这些,被薛蓁磨的耐性全无,最后只问:“有六级证书没?六级没过可不行。”
确认了六级证书后,薛蓁便替程谎约了个时间,也就是今天早上十点,到那户人家里面谈一下。
程谎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五,从上地铁到现在,才过了十五分钟,可程谎却觉得时间长的好像过了好几个小时。
程谎心想,幸好还没到约定时间。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程谎慢悠悠的走过去,一路欣赏着周遭的风景,这里不是市中心,很清净,有很大一片草地,里面有一片空地,那里有一些老年人的运动器械,看得出来这里的绿化做的很好,房价应该也不会很便宜。
他开始有些好奇那户人家里的小孩是什么样子的了。
晃悠着晃悠着,就到了那小区门口,只是这里是南门,程谎问了保安亭里的保安东门怎么走,保安看了他一眼,觉得面生,应该不是这里的户主,就没什么好脸色,右手往左一甩,意思是“要去东门的话往那边走,别烦我。”
程谎看态度这么恶劣,也就没向那保安道谢。总算到了东门,程谎远远的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矮矮瘦瘦的青年,薛蓁把那人叫“东哥”,于是程谎为了确认,也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东哥?”
那人果然有了反应,抬头打量了他一下,道:“程……程谎是吧?”
谎?居然还有人用这个字拿来取名字。
“证书带来了没?”
“带了。”
程谎将手里的证书递了过去,东哥确认了一下证书上的照片是否是本人后,才放心的把证书递还给他,道:“跟我来吧。”
“小伙子,可以啊,十七岁就考到六级证书了”
“嗯。”程谎并不想同不认识的人瞎侃,只应了一声以示礼貌,东哥也识趣的不再讲话,带着程谎上了电梯,摁了十楼,电梯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半分钟过去后,电梯稳稳停在了十楼,程谎跟着东哥出了电梯,走到一扇门前,东哥摁了摁门铃,几秒钟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妇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留着包耳短发,身上是件素雅的旗袍,旗袍长至小腿,不松也不紧,十分端庄大方,面容也十分慈善。东哥大概是这妇人的老熟人了,那妇人一见是东哥,就笑的合不拢嘴,忙敞开了大门道:“请进请进。”
轮到程谎进门时,那妇人却惊讶道:“这么年轻一小伙子呢,我还以为……”妇人刹住话柄,等程谎和东哥落座后,给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
妇人的话没说完,程谎自己心里也门儿清,像他这么大就出来给别人当家教的应该不多,惊讶也是在所难免。
程谎暗中打量这房子的内部装修,大理石台面,欧式风格的沙发,天花板上垂着一顶巨大的水晶灯,是爸爸妈妈那一辈的人喜爱的欧式风格。
程谎手中的茶已经有些温了,他并不是个会品茶的人,但喝了一口,竟觉这茶的口感十分醇香,咽下去后那醇香又转变为清甜,萦绕在唇齿间,茶香带起了人的思绪,让程谎仿佛置身于深幽的竹径,实在让人忘乎所以,想是好茶。程谎觉得这么多年来的茶都白喝了,但程谎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茶,不过当地盛产龙井,大概是最正宗的龙井吧。
那妇人看着程谎那表情,笑道:“好喝吧,这茶还是我同我儿子亲自去茶园采的,经过加工之后就打包给我们寄了过来。”
程谎咧开一个标准的假笑,以示礼貌。心里却在想,儿性随母,看来他儿子性情应该比较温和,温和就好,这样他教起来也不会太费劲。
等东哥和程谎都坐定了,歇了一口气后,那妇人有些伤脑筋的说道:
“我儿子啊,平时成绩很好,可就是偏科,一百四十分的英语,能考及格就不错了。这回可得将希望全托在……”那妇人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过问程谎的名字,有些尴尬的问道:“小伙子怎么称呼?”
“我姓程,工程的程,程谎。”
那妇人听他讲完话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半鞠躬,同他握了个手,程谎哪受的起这样的大礼,也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双手回握,以示晚辈礼节。
握完后,程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那……您怎么称呼?”
“叫我温姨就好。”
程谎点点头。
温姨默了默,喝了一口茶,问程谎:“小程啊,你是哪个大学的?浙大?”
程谎额角冷汗飕飕的冒了出来,他将嘴埋在茶杯里,声音显得闷闷的:“我就一技校的学生。”
“咳咳咳……”
温姨险些一口水喷出来。程谎更尴尬了,从旁边扯过了一张纸巾递给了温姨,温姨一边擦着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道:“没事儿,年轻人发展空间大的很,是金子总会发光嘛。”
“温姨,你就别安慰我了,我也就英语这一项拿的出手,其他的……”程谎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比表达谦虚更好的应对方式了。
“这小子,挺不错。”
东哥朝程谎竖了竖大拇指,温姨一看,笑开了,道:“既然是东哥带来的人,我也就比较放心。要不这样,今天我儿子也不在家,说什么跟朋友去图书馆了,我就先带你到他卧室熟悉熟悉。这样行不行?”
程谎有些疑惑,这样就完了?不需要测试一下他的能力什么的?
但看温姨的脸上写满了肯定,程谎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颇为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原本他也是出于礼貌才不得不给自己套上这些繁文缛节,可谁知,那温姨却一手轻轻揽过程谎的肩膀,很亲昵的边走边对东哥说道:“你瞧小程这动作,跟洲儿像的要命,那孩子也很懂礼貌,平时也很省心,想来你俩应该能聊到一起,虽然小程你是我请来的家教,但要是能同我儿子交个朋友,那也是不错的。哝,这就是他房间了。你看要不要进去待会儿?熟悉一下环境?”
面对温姨的热情,程谎有点语塞,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反应过来时,温姨已经将门带上了,程谎扶着门,搓了搓头发,觉得自己刚才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丑态百出,不是尴尬就是语塞。也多亏这家女主人会体恤人,总给自己台阶下,要换了别人,那他还不得囧的没边儿。
看得出来,温姨很为有这样的一个儿子而感到骄傲。
这个定论,程谎下的并不为时过早。
因为他刚一转身,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字画,上面只提了四个字:予船于洲。
那四个字刚劲有力,收笔时直转而上,一气呵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手笔。
而船的寓意,是希望。刚才温姨又称自己的儿子为洲儿。
寄予厚望于我儿,就是予船于洲。
至于他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解出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因为他也有一条小船,一条父亲送给他的小船模型。
真好,挺不错的,程谎心想,隐隐的有些羡慕,还有一些小嫉妒。
程谎的目光在那副字画上停留了没一会儿就错开了,转向了这间屋子里的其他物件上。屋子不大不小,进门右手边就是个独立的卫生间,房间整体上是灰白色调,灰色的床,白色的墙,唯有凹陷进去的电视墙贴着仿砖纹的壁纸,整体让人感到有些压抑,床的左侧是个欧式大立柜,同房间的色调并不是很搭,反倒显得有点突兀,置衣架上挂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嗯,这家人的孩子一定很喜欢灰色,程谎想。
床头柜上放置着一些杂书,程谎翻了翻,大多都关于历史。他对这些没兴趣,只翻了两下便放下了。
落地窗是敞开的,外边是阳台,同客厅的阳台相通,风将窗帘吹了起来,程谎这才看到窗帘下还藏着一把黑色的吉他。
恰在此时,门开了,温姨道:“小程啊,留下来吃个饭吧,我儿子应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谢温姨,不过还是不了,我在外面还有一份兼职要做,下午就得去上班,实在是没时间。”程谎顿了顿,又道:“温姨……你看,你还对我满意吗?”
啊呸!程谎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鬼的满意啊,搞的跟相亲似的。
“啊不,我是说,我今天来面试,您还满意吗?”
温姨“噗”的一声笑,道:“满意,怎么不满意,刚才东哥就跟我说了,还给我看了你那六级证书,比我儿子强多了。那你现在就要走是吧,那证书我给你放客厅桌上了,你现在要走的话记得带走。别忘了啊,哎呦我这锅里煨的菜都糊了。”
温姨急急忙忙走开了,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翻炒菜的声音。
程谎拿了证书,转头对厨房道:“温姨,那我走了啊。”
厨房里响起了一声关煤气灶的声音,紧接着,温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准备送他到楼下时,电话响了起来,温姨跟程谎一块走了出去,一边锁门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儿子,啊,是啊,那老师刚来过,跟你差不多大,蛮精神的一小伙子。”
沉寂了一两秒,温姨随程谎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摁了一楼键,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温姨回头看着程谎对电话那头道:“刚走呢,你这就回来,明天开始吧,我让这老师明天就来给你补习,嗯,啊对我现在送他,你快到门口了啊?没带门卡?那你等着啊我回去拿然后让你这新老师顺便拿给你,好,嗯,你就在门口等着啊,好,拜拜。”
电梯到了一楼,二人却并未走出去,程谎从刚才的对话中大概了解到她儿子忘了带门卡,现在进不来,于是只能托程谎出去的时候顺便将门卡带出去交给他儿子,想到这,程谎问了一句:“没带门卡是吧,您儿子叫什么名字啊?待会儿我好拿给他”
“林豫洲,犹豫的豫,洲就是三点水那个洲。”温姨又摁了十楼键,冲程谎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啊,还得麻烦你再陪我跑一趟。”
“没事儿”
程谎此时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局促了。
到了十楼,程谎站在电梯外等温姨,不多一会儿,温姨便拿着卡出来了,那是一张绿色的卡,温姨将卡塞到程谎手里,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锅里炖着东西,也不太方便送你,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不客气,那……我明天早上过来?”程谎问。
“对,明天早上你来的时候给我儿子打个电话,让他下楼去接你,待会我让东哥把我儿子的手机号发给你。诶,我这就不同您说了,忙着呢,你慢走啊。”
程谎向温姨挥了挥手,道别后,程谎坐电梯到了一楼。
“林豫洲……”程谎嘴里念念叨叨,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刚才温姨并没有告诉他林豫洲在哪个门,东南西北,四个门,难道他要一个一个去找吗?
程谎又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子,真榆木脑袋!这下可真是傻的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程谎想起刚才是从东门进来的,看来东门离这儿最近,他几乎是一路疾走着过去,距离东门大概五十米的样子,就瞧见了那里的保安亭门口杵着个大高个,穿着黑色T 恤,戴着个黑色鸭舌帽,待程谎走的近些了,才发现林豫洲似乎是在和保安攀谈,嘴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林豫洲五官立体,侧目犹为好看,程谎看着这张侧脸,一瞬间觉得很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林豫洲浑然不觉有人正朝他走来,嘴里仍旧在说着什么,这下林豫洲换了个姿势,靠在了保安亭的门边,整个人看上去又随性又慵懒。
程谎走近了,林豫洲才看见他。
程谎低声咳嗽了声,道:“林豫洲?”
林豫洲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复而又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盯了一两秒,程谎觉得应该没有错,就将门卡递了过去,林豫洲手指很修长,将门卡往指缝里一夹,随即转头对那保安道:“不跟你唠了,这边有人找我”
他也觉着这人很面熟,不是一般的面熟。
林豫洲把玩着那张门卡,问道: “你就是我妈给我请的家教老师?”
程谎从他身边的人行道擦过,走出了门,点燃一根烟,“嗯”了一声。
“怎么称呼?”
程谎并不想同一个陌生人攀谈太多,更何况这人跟自己差不多大,也就不需要再遵守什么礼节,程谎秉着万事至简的道理,没好气的对身后的林豫洲道:“回去问你妈去”
缈缈烟雾带着香烟的味道飘到了林豫洲脸上。
林豫洲往程谎离开的方向伸了伸手,似乎是想把那个刚认识就冲他摆谱的人拉回来,见程谎没有回头,林豫洲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也就放了下来。刷了门卡后,林豫洲掏出小灵通,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林豫洲道:
“阿喷,那人我见到了,跟我差不多大。”
林豫洲进了电梯,嘴角上扬,电话那头传来阿喷的声音:我靠,真的假的,跟我们同龄?诶,怎么样,要不要我再给你想办法把这个老师弄走?
林豫洲抠着电梯的摁键,沉默了一会儿。道:“视情况而定吧,到时候再说。”
阿喷忙不迭的问道:“怎么样,长得帅不帅?”
“挺帅的,就是说话有点呛。”
“没事儿,下回他要是呛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可别,这回我妈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还想着该怎么应付呢。”林豫洲深吸一口气,道:“我回家吃饭了,不说了,挂了。”
作者女大学生一枚,真的很穷,也很苦逼,要不然也不会想到来写小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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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小子挺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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