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心火 荆白几乎瞬 ...

  •   雷落下的那一瞬,荆白心神剧震,几乎站立不稳,被赶来的秦勿念牢牢扶住。

      宋叶脖子上缠了一圈白色绷带,磕磕绊绊地跑至被天雷击毁的残垣废砖上,试图从中挖出点什么。

      “那松云似乎没想要宋叶性命。”秦勿念道。

      荆白喘了口气,强压下喉头呼之欲出的那股腥甜,道:“百年前那道士设下的灵咒,镇压的恐怕不是此间地缚灵,而是松云。”

      “幼时曾听师父提起过,昆仑月歧宫确曾有一沈姓道士……”荆白回忆道。

      “你还有师父?”秦勿念忍不住打断道。

      “方才松云周身有一莹白结界,的确与月歧所长有几分……”

      “你还有师父?”

      “……有。”

      “先生!”宋叶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处碎石,如获至宝般捧出了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秦勿念凑近一看,在宋叶怀中蜷着一只鹤。

      “这是松云?”秦勿念问道。

      “是……”宋叶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宋叶,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叶道:“先生他……渡给了我一口气,之后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死气。”荆白道。

      醉心古籍妙卷,心怀江山社稷的书生,遇到了一个阅历深厚,风度不凡的“仙人”,很难不心生仰慕。而凭松云足以蛊惑人心的相貌和言辞,即使要诱惑一个相识不足一日的书生,也实在算不得难事。几句关乎家国的肺腑之言,几点真情流露,足以换得书生一瞬的失神。

      “啊!”宋叶一声轻呼,怀里的鹤似乎有了动静。

      “你打算怎么办?”秦勿念问道。

      “我看见了,先生的过往……”

      眷恋、怀念、憎恶、不甘……在那一瞬连同百年前不幸的记忆如潮般顺着相触的唇涌入宋叶的脑海,松云等待了百年,为的就是遇上这样一个机会,然后痛痛快快地死。

      “我想照顾他。先生不该就这么……”

      “那你好自为之。”秦勿念道:“多一个……一只鸟的口粮,我灵涧阁还是负担得起的。”

      “阿珂……多谢。”

      “嘿?别以为你现在难过我就不会抽你啊。”

      没了符咒的束缚,村中地缚灵在晨曦中尽数散去。

      “义父,村里这是怎么了?”秦珀连同一众人看着遍地废墟焦土,皆有些不明所以。

      “哦,没事,夜里打了雷。”

      “那是只鹤?”

      “哦,那是你宋叔的新相好。”

      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秦勿念翻身跨上一匹马,奔向了已在村口等待的荆白。

      半日行程,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杨城。

      “你看这儿的房屋,都是红的,这杨城啊,就是盛产这红木。木头在这儿不值钱,运到别的
      地方可就不一样了。”秦勿念兴致勃勃地同荆白介绍,“别看是木头,在京城这可比水白玉值钱,咱这次来就是把玉淘换成红木,能赚上一大笔。”

      荆白默默听着,神色平和,但秦勿念还是从他□□那匹枣红马的轻快步伐里察觉到了一丝愉悦。

      天色将晚,杨城主街上方已经陆续挂上了橙黄花灯。秦勿念领着大伙进了一家客栈,此刻正张罗着同小二将桌椅搬到屋外。

      荆白安静地坐在门口端着一碗阳春面,刚喝完一口汤,对面突然伸过来一双筷子,一个黄澄澄的荷包蛋被放在了面上。秦勿念蹲在椅子上笑得一脸纯良。

      “早些年那些花灯里用的是蜡烛,经常有人不小心戳下来。”秦勿念道,“后来换成了萤火,可虫子太难抓,戳得不好容易逃,而且绿莹莹的一片看着怪阴森的。所以到最后换成了现在这种荧草。灵涧后边那座山也有一片,等天再冷些,有机会带你去看。”

      “戳?”荆白吃完了那个荷包蛋,放下碗筷道。

      秦勿念一脸“就等你问这个”地道:“这儿的花灯可和别地儿不一样,里边啊……可是藏了宝贝的。”

      杨城的祈雪灯会是一年里除了除夕以外最为盛大热闹的节日。每年城府都会派发一些吉利物件作彩头放入花灯,城中百姓皆可凭本事夺得宝物。

      “不过安全起见不许投掷,亦不可用梯子等物踮脚。”

      “那如果用一柄长竿……”

      “如用长竿只能选三个花灯,衙门的人会在旁留心的。”秦勿念道,“不过难得佳节,大伙儿都高兴,也没人触这个霉头,三个花灯也够讨个彩头了。”

      花灯里大多是类似木雕锦鲤、同心结等小物件,运气好的也能拿到一贯铜钱、一锭银子甚至金子。此外每年都会设有一个头奖,常内置一个银铃铛为证,由知府亲自颁送。

      “那些就真的是世间奇珍了,去年据传是一朵千年灵芝。”秦勿念看了荆白一眼道:“今年咱们有荆公子,也不知是否有幸一睹宝物真容。”

      夜幕低沉,数千盏橙黄花灯在杨城上空发出暧昧温润的暖色荧光,蔚为大观。男女老少携家带口,一时满街都是行人。

      几朵烟花闪过,灯会正式开始。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伸手够较低矮的花灯,亦有世家公子不顾平日斯文形象,将一身斯文功夫尽数用于这佳节游戏。

      “我也来看看今日运气如何。”秦勿念长剑出鞘,一个旋身跃起,正中一盏花灯,博得一片喝彩。倒垂花瓣缓缓展开,秦勿念伸手接住里头的奖品,是一锭银子。

      “哈,今晚的酒钱有了。”秦勿念拿着银子在荆白眼前一晃道。

      “碎玉剑拿来这样用,真是暴殄天物。”宋叶数落道。松云伤势略有好转,但仍在昏迷,在秦勿念千拖百拽下,宋叶终于将鹤托付给客栈小二,也来了这灯会,这会儿总算祛了几分阴郁。

      荆白抬头静静看着漫天花灯,突然原地跃起,在秦勿念肩头借了一脚向前掠去,匕尖蜻蜓点水般划过几盏花灯。

      “快去接!”秦勿念忙吩咐几个手下,却见荆白以一个极刁钻的姿势旋身掠回,将奖品尽数接住,看呆了一众路人。秦勿念凑过去一看,尽是些金银珠宝。

      “荆公子的身姿真当矫若游龙啊!”秦勿念赞道,“不过老是些金啊银啊的也没甚意思,这样,今日和公子比比运气,看我俩谁能先寻着那头奖。”

      “哼。”荆白一声轻笑,毫不意外地晃了秦勿念满眼。

      二人相互借力跃至花灯上方,沿着丝线探寻,唯一不同的是秦勿念只轻触花灯,而荆白会偶尔打开几个取出其中诸如元宝之类的物品。

      天开始落雪,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场玩乐性质居多的对决,惊呼、笑语此起彼伏。亦没有人注意到客栈二层窗边站着的两个男子。

      “看起来他倒是很乐在其中。”蓝衫男子道,“那个是……荆白?呵,我倒是没料到他会和他在一块儿。”

      一旁着鹅黄广绣长袍的男子默不作声,只是视线一直随着秦勿念起伏。

      “啧,仔细一瞧秦公子那身衣裳……哈哈哈,看来某人一直被惦念着呢。”蓝衫男子笑道。

      “你少说几句。”黄衣男子皱了皱眉。

      蓝衫男子敛了笑,紧了紧放在黄衣男子腰间的手,道:“我倒要看看,待会儿秦公子,还笑不笑得出来。”

      一声细微的脆响落入荆白耳中,只一眼,他的目光便锁定了十步外的一盏花灯。秦勿念没有听见,但顺着荆白的目光,他几乎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盏灯。二人同时发力向前掠去。

      “哈,小白公子,灯会禁用暗器,这回我可当仁不让了!”

      然而事实证明,秦勿念还是低估了荆白的手段。

      碎玉银锋一闪,那盏花灯被稳稳挑起,秦勿念本可手到擒来,荆白足尖一点,花灯应声散开,抛出一个银色物件,正是那银铃!

      秦勿念本离铃铛更近,荆白却在他伸手的那一瞬扯掉了他的腰带。

      秦勿念下意识提住裤腰,近乎失衡,抬眼便看见荆白手中已捏了那枚银铃。

      二人双双落地,宋叶早就一脸看好戏地赶了过来。

      “荆公子,咱们才认识几天,你上来就当着大伙儿扯我裤腰,不合适吧?”秦勿念哭笑不得。

      荆白也不知听没听懂他言下之意,眼中少见地带了几点戏谑的笑意,将手伸至秦勿念面前,掌中放着那枚铃铛。

      “给我?”

      荆白仍是那样看着他,尽管他什么都没说,秦勿念心头还是涌上了一股“儿子长大了懂得孝敬父亲了”的感动。

      秦勿念从荆白手中接过铃铛,围观的百姓开始鼓掌起哄,秦勿念反倒被弄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指尖相触的那一瞬,荆白越过铃铛看着秦勿念的笑眼,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看来今晚夺得头奖就是这位少侠了,请少侠跟下官前去领赏。”仍是一身官服装束的知府大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秦勿念莫名觉得这知府对自己颇为谦恭。

      “这铃铛是你夺的,一同过来吧。”秦勿念对荆白道。

      “不……”还未等荆白说完,秦勿念就趁机捏住了荆白的腰带一端,有点你不跟我过来我就扯掉的意思。荆白无奈,只好跟着他。

      秦勿念就着这暧昧的姿势把荆白“牵”了过去,这下连秦珀都看出点不对劲来了,宋叶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天灵盖上。

      二人在知府门外等待了片刻,一阵清脆的马蹄自远处传来。

      “不知道你对相马是否有所涉猎,不过我敢说,里边那匹马绝对是上品。”秦勿念道。

      “何以见得?”荆白问道。

      秦勿念道:“这马的蹄声稳健有力,却不笨重,且每两步间隔相同,体型定然匀称。以前在宫里陶将军常带我看马,给马刷毛,还送了我一匹最灵气的小马驹……”

      等那匹骏马的身影出现在灯下,秦勿念突然愣住了。

      “云泥?”秦勿念道,“云泥怎么会在这儿?”

      荆白不知他言语所指,只见那匹马似乎很兴奋,挣脱了牵绳的人朝秦勿念跑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你怎么会来啊,都长这么大啦!”秦勿念将脸埋在云泥项间,鼻子忍不住地阵阵发酸,“只有你还记得我……”

      荆白见那马通体雪白,只有四蹄的毛呈棕黑色,想来这便是名字的由来。

      “这是我从小养的马,出宫那会儿它还小,来不及带它,怎么会……”秦勿念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只见门内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还未看清面庞,秦勿念已然眼眶泛红。

      荆白几乎瞬间对那人起了敌意,直到那人完全站在光下。

      秦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