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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鹤 松云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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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白睡了八年来第一个安稳觉,秦勿念愣是叫了三回才把他叫醒。
“睡得好不是好事儿吗,干嘛和自己过不去。”秦勿念骑着马在荆白身侧打趣。
荆白不快地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自在。
“禽兽!”被分给一匹小矮马的小宋主管看他们俩的眼神愈发不堪起来。
一行人迎着晨光朝杨城进发,行至落脚村落时已近傍晚。
“再过一个时辰这太阳可就要下山了,这村子怎么连炊烟都没有?”
秦勿念微微皱眉,似乎也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诶!你们看!”
众人行近了些,只见村口处竖着一根竹竿,上面绑了一条黑布。
“看来这村子发过瘟疫,我们还是换个地方住吧。”宋叶道。
“可这方圆十里都没看到别的村子了小宋主管。”
□□道:“那就住野地,咱们这么多人,还有荆小哥在,怕什么?”
秦勿念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荆白。只见荆白四处察看之后,直接走了进去。
“诶诶,这?”
秦勿念道:“看来这村子并无瘟疫,我们也进去吧。”说着就要往里走。
宋叶一把拉住秦勿念:“喂,那人什么底细你清楚吗?就这么信他?”
“清楚啊,荆白,燕云杀手榜排行第一,我阁贵客,我儿子的恩人兼师父……”
“那万一他想害我们,连你都不是他对手,我们岂不是都没跑了?”
秦勿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叶,转身对众人道:“一个高级杀手,行走江湖要是没点本事傍身,怎么活得到今天。小白哥说没有瘟疫就肯定没有。咱们走吧。”
“哼,老牛吃嫩草。”宋叶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阁主,这地儿阴气好重啊,咱要不……”
秦勿念环顾四周,村里的屋子不至破败,但门前都落了一层灰,窗内黑漆漆的一片,没什么生人气。难不成是个荒村?
正当他这么推测时,左手边的一间屋子发出“吱呀”一声响,门内走出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形容消瘦,双颊泛出些病态的灰绿。
秦勿念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上去问询。那男子并不言语,只直勾勾地看着他。片刻后,众人身后数间的屋子里都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几个状似村民的人,男女老少皆有,都如那男子一般形容,站在门口看着一众人。有几个手里还捧着破旧的药碗,里边却只有污秽的水渍。
灵涧阁众人见此情形只觉得汗毛倒竖,秦勿念心里也有些犯嘀咕,拉住了自顾自往前走的荆白。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闹瘟疫?我怎么看这些人个个都病恹恹的。”
荆白道:“我闻不到味道。”
闻不到味道是个什么说法,难不成指的是人犯病后透出的衰败味儿?要是等能闻到这味儿可就太晚了。
荆白的阅历成谜,秦勿念有些忐忑正欲再问,就听见荆白接着道:“这里没有瘟疫,这些也不是活人。”
荆白此言一出无疑是往刚泛起波澜的湖心扔了一块巨石,有好几个直接吓得叫了起来。
“不是活人?那是什么?”秦勿念道。
“地缚灵。”
秦勿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着这人准没好事,这下好了,全是厉鬼,全得死这儿!”宋叶急得直挠头。
“所以你早知道这里有地缚灵?”还把我们带进来?秦勿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无妨。”荆白看到秦勿念一脸便秘的样子,又补充道:“生人阳气足,这些地缚灵并无杀气,所以无妨。”
意思是这些鬼魂奈何不了你们,你们权当没看见就行。
秦勿念哭笑不得,只得把元宝唤至身边牵着,招呼众人继续前进。“你们只要心无恶念,这些灵就不会来招惹你们,不然一抓一个准,听到没有?”
众人每经过一间屋子,门口就会多出几个地缚灵朝他们行“注目礼”,堪称精神折磨。“地缚灵常年缚于阴暗之处,他们能察觉到生人阳气的温暖。”荆白道。
“这位小哥倒是见多识广。”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众人立马转身戒备。
“不过我看这位老板带了好几车玉,这玉可聚阴,可要小心莫被这些东西钻进去啊。”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大步向这边走来,越过了草木皆兵的众人,直直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秦勿念看这男子步伐轻盈,踏一双雪白云纹短靴,腰间配一柄长剑,眉间一道菱形红痕,长发随意绾了一个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同时又透着一些潇洒不羁。
那男子于荆白面前站定,像是看出了什么,十分好奇地端详了片刻,道:“有意思。”
荆白双眉微蹙,与那人对视。秦勿念比荆白稍高出半个头,那人却比秦勿念还要高出半个脑袋。俩人就这么互不相让地看着,秦勿念甚至觉得荆白下一秒又要扑上去了。
就在这时,那男子说话了:“各位若不嫌弃,今晚去前边儿我的客栈落脚吧。”
众人踮脚远望,才隐约看见了远处凄惨的两盏橙黄灯笼。在这种荒村野岭开客栈,怎么想怎么有鬼,偏偏这男子说话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竟没人察觉其中有何不妥。
客栈大堂出人意料的干净,白衣男子招呼众人坐下,片刻又提来一壶方沏好的茶,秦勿念一嗅,是上佳的碧螺春。
“在下松云,不知老板怎么称呼?”白衣男子道。
“鄙姓秦。”
“秦姓?倒是与当今天子同姓,我观秦老板器宇轩昂,莫不是同皇家有何渊源?”松云笑得亲善,秦勿念心下却多了几分防备。
“得了吧!”□□吞了口茶说道:“咱老大要是什么皇亲国戚,咱早些年还用得着白手起家啊?”宋叶剜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地低头牛饮。
屋外天色尚未低沉,漫天的霞光衬得村子也少了几分阴森。“快看!紫气!”屋后几个正在安置货物的阁众叫嚷起来。
众人朝窗外一看,果然在西方天空有几抹紫色云气。
“紫气升腾,圣贤将出。”宋叶道。
“哈哈哈哈。”松云低笑道:“不然。紫气东来,必为祥瑞,而这西方紫气……”松云神神秘秘道:“亦可主杀戮。”
“哦?还有这等说法?”
松云啜了口茶道:“正如那太白,东升则为晓星启明,主吉;西落则为昏星长庚,主祸。这世间福祸相依,依在下看来,这紫气所昭之事怕是多有变数。”
“想不到先生对这星辰命理还有所研究。不知为何会独身一人屈居在此?”宋叶见他风度不凡,谈吐清雅,顿生好感。
“啊,照料故人留下的烂摊子罢了。”松云接着道:“这村中每户都挂了黑布,你们初经此地,定也觉得这边发了瘟疫,想绕道而行。”
宋叶道:“确实如此。”
松云道:“此间的确有过一场大疫,却是在百年之前。村中无一幸免,才留下了这许多枉死的地缚灵。”松云说着说着,面上突然闪过几丝讥讽:“那时曾有一高风亮节的道士云游至此,为防死灵伤人,便在这家家户户的黑布上都施了法术,黑布百年不腐,此间百年无人迹。”
“那先生?”宋叶问道。
“我?呵,我就是那道士的孽徒,据守此地,全他遗志罢了。”
众人纷纷惊叹,宋叶道:“百年之久,那道长岂不已是仙人之躯?!”
松云摆摆手道:“我不是什么道士,只是活得久些罢了。”
宋叶忙道:“先生百年风貌不减,定不是常人所能了。”
松云见他眼中仰慕之色毫不掩盖,觉得有些好笑,随即又淘换出一副温润的笑脸来:“我观公子对这风物道理颇有兴趣,我这儿有一面水镜,公子若不嫌弃,在下可将这百年之事同公子叙上一叙。”
宋叶求之不得,连声应允。
更深夜静,众人各自回房休憩,只有宋叶还同松云在大堂观水镜,聊古畅今。
荆白坐于床沿,细细擦拭鹰飞匕,并没有要睡的意思。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有人轻轻扣响了荆白的房门。
荆白没有应,那人便自行推门进来,却正是松云。
荆白仍坐在床上看他,松云颇有兴趣地站着盯了他一会儿,开口道:“神兽就是神兽,论年龄我可大了你好几轮了,有客到访,公子连起身迎接都不屑。”
荆白垂眸继续擦拭手中的匕首,道:“我不是。”
松云笑道:“不是?可也差不离了,终有一天在他们眼中,你会是的。”松云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沏了一碗茶,目光却一直在荆白身上游离。
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眼中精光乍现,笑道:“劫期将近?哈,看来你也隐瞒不了多久了。”
荆白手上动作一顿,有些不快地看向松云道:“你究竟来干什么。”
松云放下茶盏,缓缓起身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看公子与我也算得同类,故想来瞧瞧,顺便知会公子一声。”
荆白不明所以,松云话锋一转道:“我看那黄衫公子同公子交好,便不动他,那青衫的话多,对公子也似乎有些嫌恶,方才留他在大堂睡了,此番就拿他下手吧。”
话音刚落,松云就飞身掠了出去。荆白立刻起身去追,于走廊碰上了听到动静赶来的秦勿念。
“怎么了?”
“宋叶。”荆白道。
二人朝大堂奔去,只见宋叶趴在桌边状似熟睡,颈侧却有一道触目的血痕。而松云已不见踪影。
“宋叶!”秦勿念冲到宋叶身边,发现他几无气息。
荆白以双指探他脉络,若有所觉,丢下一句“止血”就追了出去。
屋外狂风大作,漫天黑云在荒村上方聚集成一个巨大漩涡,隐有雷鸣。无数地缚灵于村中乱窜,发出凄厉的鬼号。
荆白顶着风追出百步有余,便看到松云执剑立于道路中央,一身白衣猎猎作响,神色近乎癫狂。
“来啊,沈念九!血咒已破,如今是天助我!兑现你的诺言!”松云指天怒喝,村中被施以灵咒的黑布似有所感,缓缓浮空,随即涌向空中那个黑色漩涡。雷鸣声更甚,松云周遭似有无形阻碍,荆白发现自己无法再靠近他一步。
“月……歧?”荆白喃喃道。
还未等他从记忆中搜寻出什么,夜空乍亮,一道惊雷从漩涡中心落下。只一瞬,尘土和砖块就遮盖了眼前的一切。最后一眼,荆白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自松云颊边划过。
“荆白!”
“先生!”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