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浅深处，繁花似锦年》一念之暹

40、涅槃之期（淮梧旧事）

　　“凡事当悟而立，若不能记起前尘旧事，怕是难以得其要领，横生枝节……”

　　我拢眉，疑窦漫漫，凤凰却要如何让爹爹记起前尘旧事呢？人生天地间，白驹过隙，不可复追，往昔岁月便似晨露，美则美矣，却只是虚幻一场作了观尘镜里鲜活生动的折子戏一般，纵是如今仍旧记忆犹新，每每想来，免不得叫人远愁近虑。

　　“锦觅，现下你只需顾好自个身子，万事有我！”凤凰欺身轻柔的将我压进他怀中，下颌抵着我发顶，幽幽叹息，道:“火神也好，魔尊也罢，倘使没有你，也甚是无趣……”

　　我缩在凤凰怦然跳动的胸口，抹了下额角，听他喟悟，不由得灵台飘飘忽忽忆起，但凡情爱，皆是如此，痴男怨女晨昏定省般日日唏嘘，情到浓时若能喜结连理，自是美事一桩，若有差池，孤零零的留下这个或是那个怆然涕奔，着实寂寥没趣，如此长久形单影只瘦成一捻灯枯，估摸也要耗尽意念，吃不好睡不好，终乃望穿秋水。

　　曾，听了老胡说过凤凰借酒消愁，如死水般阴沉沉激不起半点涟漪，我始终难以想象，那样艰苦辛悲的日子里，他是如何度过的，弃了蓬羽，放任刺骨卓绝的痛反噬，无涯的时间懋懋中执拗的寻了我千年，幸而，如今亦是圆满，我掩了堪堪翻腾的情绪，抚上凤凰白皙修长，晶润如玉的手指，默默道:“是你莫要胡思乱想，放心罢，今生我定会好好赖着你……”

　　凤凰微微一笑，“那你可得看好我了，我这个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抬眸，看着凤凰眉梢眼底藏不住的甜蜜，娇憨的嗔了一句“你敢……”

　　末了又沉吟一刻，道:“那时情非得已，况且，事出有因，虽为历劫，却也害得你英年早逝了，确实非我意愿。”

　　凤凰勾了下唇角，敛眉低语:“如何怪你？是我一语成谶了，你成日里说要为我殉葬，结果反倒是我为你守棺饮鸩，不过，我甘之如饴……”

　　我涩涩一笑，顺着他饱满天庭，肃肃比松下之风，仔细看了半晌功夫，俏声而回:“经年已过，我还是能想到那时那地，焚心焦灼，又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你喝下毒酒，凤凰，我胆子很小，禁不起吓，不论你做何决断，务必妥妥保护自己……”毕竟，狐狸仙说过，守寡的滋味甚是难捱……

　　凤凰眼中秋水一色，深邃动人，倏忽春风化雨般明媚笑道:“这世上还未有人能轻易伤了我………你只管宽心就好………”

　　这鸟儿通身皆好，只有一点，过于自信，恃才傲物，且不说谁能伤得了他一分，若有，除却他自个，六界之中，如今真没几个能轻松染他分毫，此番，涅槃期限将至，天道万物轮回必经之路，须得顺其自然，只要他莫再烧的无从分辨，或是掉入另一处被别人捡去便好。诚然，祝融山可没有我这般善良美丽的好心人。倘被叵测者拾了，难逃炖了煮了的噩运。

　　我兀自叹气，又觉杞人忧天，索性摇摇头抛了各种不安，凤凰长眉半挑，抬手摆弄着我发鬓间凤翎，“瞧把你难为的……眉毛眼睛都皱到一起了………”

　　眉心一凉，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随之慢慢揉着，鼻尖泛着淡淡熏香，我贪恋的深嗅了几下，又听得耳边凤凰徐徐说道:“当务之急便是要唤起先水神的过往，现而，诸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要看叔父了……”

　　我立时瞪了眼，诧异的望向凤凰，“关狐狸仙何事？我只知他素来喜赠人红线，几时也能送东风了……”

　　凤凰与狐狸仙做了万年的叔侄，竟也糊涂了不成，此话说的不知所云。

　　“你呀，跟着小鹭也是念了几年诗文的人，拾人牙慧的话倒是说的头头是道，你这般伶俐，若能好生钻研一番，哪里能吃了学问的亏……”

　　闻言，我垮着脸，怨不得我啊，那些或弯弯曲曲或四方四正的文字实在看的头疼，它们识得我，我却识不得它们，混在一起，好似哪个都长得差不了多少，真真气人。

　　这厢我垂首盯着足尖，凤凰眸中俨俨荡着柔软，“罢了，罢了，你也勉力而为……估摸这会儿叔父已然将至……假使一切顺利，随行的还有另一位仙上，名唤桐桑，擅用造梦术……”

　　桐桑？造梦术？简直闻所未闻……

　　“凤凰，我在栖梧宫住了几百年可从未听过还有个这般能耐的仙人……莫不是因得罪了先天帝被铁腕囚禁，又或同扑哧君一般和哪个天妃传了不好的谬闻，无颜面人，躲了起来？”

　　我脑中猛然蹦出这样一番香艳画面，忍不住低低吃笑起来，凤凰看着我，嘴角抖了抖，蓦地抬起我的下巴，左边扭一下右边扭一下，再不忘上下拂摆，我头上晕乎乎，使劲挣开他的桎梏，“疼，疼，凤凰……”

　　“以后……不许你从叔父那借着由头看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凤凰低语，复又小声喃喃:“这结界许是不能撤的………”

　　姻缘府外，狐狸仙一身大红锦衣，腰缠螺纹缎带，外覆几层适才揉苒三五水的红丝线，粉面笑意盈盈的看着门外懵懵懂懂的梅花魇兽，倏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哪家小童背后肖议老夫……”

　　那魇兽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呜咽一声，便要踢蹄飞走。

　　“回来……不许走……小兽小兽，老夫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比跟着你那个冷冷清清的天帝主子强………”说罢，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