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我迷信你绝望时的美丽【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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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小赵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十几年前那桩旧事了，就算梁琳和颜开一再以他的姓氏来调侃他也没什么用。
想，有什么好想的呢？小赵认真地回想一下自己的前三分之一的人生，他像所有被家族寄予厚望地在繁复的课程和训练中长大，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想过要去反抗一些什么，反而将父母的期望以另一种方式更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利益至上，崇拜强者。
很多人，甚至连梁琳，都觉得他应该怨恨颜开，从这件事下手应该可以更加轻易地策反他。可惜，就像持刀杀人者也必将死于刀下那样，在他看来，水泥地上那两滩血不过是慕强者低级的殉道。
如果不能成为最高王座上的最终占领者，那么为此而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也曾花费数年时间希望能成为逼死绝大数人的游戏里唯一的幸存者，也因此他更加感谢当年那两个一跃而下的身影。如果不是他们至死前最后一分钟都要他牢记赵家人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地在敌对好几年后发现世上最好的归属。
他应该成为最优秀强大的人——这曾是他唯一的人生信条，但是时命不济，在颜开面前，他几乎全无胜绩。哪怕最缜密的买凶计划和联合经济打击，这个人始终牢牢地在那个位置坐着。八风吹不动。
毫无疑问，颜开自始至终都以一个强悍而干净的姿态站在最高，看着包括他在内的蝼蚁奋力挣扎。甚至有时候看着办公室里那个从来都云淡风轻地决定别人生死的人，小赵都不可避免地想起以前学过的那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像这样的人，怎么能为颜家甚至一个梁家大小姐低头呢？
他不甘心。
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如果计划成功的话，小少爷很快就可以摆脱梁琳和颜家了。
他高兴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在清晨的曦光中启程返回Z市，满心欢喜，如同奔赴一个期待已久的盛大宴席。他太高兴了，甚至有些忘乎所以。所以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向颜开汇报这次在B省取得的成果的时候，看到站在他身旁的闻清，小赵忽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无法做出一个忠心下属该有的姿态。他飞扬的神采在颜开小心地擦干净闻清嘴角的奶渍然后亲昵地在她额心一吻的时候一下黯淡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端着的咖啡，黑棕色的水波中，他看见自己难看极了的脸色，再抬头就对上了颜开同样难看的脸色。他跟随这个人太久了，久到哪怕在和他对视不到一秒就低下头，也能清楚地知道，颜开觉得他出现得不合时宜，并且为此，对他不满。
“出去。”
颜开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怕吓到面前的人，但难掩其中愠意。小赵小心抬头，低顺开口：“是。”紧接着把手上的咖啡放到平时的位置，却看到那里放了两杯牛奶，他神态自如地把它放在两杯牛奶之后，然后才姿态恭顺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颜开的门。
他不应该把那杯咖啡留在那里的，他想，少爷已经喝过牛奶了，不会再喝其他东西了。太碍事了。接下来应该先让助手把报表什么的整理出来，没有数据，待会开会的时候可不好说话。
他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想好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可是转身路过仪容镜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眼底发红、面容扭曲，就像一个……妒妇。
这么难看的表情，难怪小少爷会不高兴。
小赵想着神使鬼差地伸手，搓搓自己的脸，让它看起来线条不要那么僵硬。几秒之后他松手，看见的仍是一张紧绷着的、表情难看的脸，稍微笑一下都做不到。
太失败了，太糟糕了，他想，如果是小少爷，就算梁小小姐在他面前从十八楼跳下去，该笑的时候，少爷都从来不会失礼。
果然，再诚挚的模仿也会在正主面前黯然失色。
像小少爷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被梁琳和颜家困住？
神明是不能有弱点的。如果做不到让那些污渍从您圣洁的羽翼上自行剥离，那么我愿意成为您身上唯一的虫虱，啃食掉您身上每一根惨遭污染的羽毛，再泯灭成灰，铺平您脚下的每一寸不平之地。如果您脚下唯一的灰尘是我，那么我一定不会愿意沾染弄脏您的脚。
想到这里，小赵的脸色总算好转，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抵在嘴边，轻咳几声掩住他太奇怪的笑。
只要计划能成功……只要计划能成功……哈哈……哈哈哈……只要计划能成功……
就算只是随便想想，也都还是会觉得那样的光景无比令人兴奋快乐，太棒了，少爷。
小赵有些克制不住，透过镜子里自己有些扭曲的笑脸，他看见战火纷飞之下，颜开坐在黑暗里温文尔雅的微笑。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人拿着来自颜开的枪和子弹以追逐自由和独立的名义用鲜血向颜开致意。中东战场上每一处废墟和弹坑都留有来自身分不明的军火供应商的弹壳，每一处医疗点和每一个受伤的战士身上都抹着来自支持人未知的慈善机构分发的药品。生与死在神的旨意下轻而易举地扭转，胜与败不过就是一个签名或印章的有无。
您如果不开心，自然会有无数人的鲜血来平息您的怒火；您如果快乐，会有千万人为您的笑容永驻贡献出生命乃至更多。
颜家和梁琳不过是万千蝼蚁之一，何必要您的驻足？
不必要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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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资料后，李昊宁的行动很快，只是再周全的资料，没有找到更多足够支持的证据，也不过是一个庞大大胆的推测。
不得不说，在清理痕迹，甚至说是斩草除根上面，戴梁两家的人可以说是登堂入室了。
这么优秀的园丁技能，用来浇灌祖国的花朵多好，为什么非得为非作歹呢？
李昊宁坐在办公室电脑前，拿出一张A4纸和一支英雄329钢笔，试图将被害人们之间的关系画成思维导图。
在提笔忘字的时代里，李昊宁活得像个老古董，随着沙沙的低微摩擦声，墨水通过笔尖在纸张上抹出一个个端正好看的正楷字，总能给他带来比键盘敲响的哒哒声更多的安全感。说实话，英雄329在很多钢笔爱好者眼里，并不算是多么完美的选择，但到底是最艰苦的时候凭借出色的成绩得到的唯一的“奢侈品”，李昊宁对它十分偏爱。只可惜当画到其中的一家四口的时候，这支被他小心翼翼爱惜着使用了好几年的钢笔在一声微响之后迎来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晕开，将李昊宁太过端正好看的字淹过去，就像清水河中并不清澈的水曾经做过的那样，漫过这个名字的拥有者的身躯和生的希望。
因为顾忌戴梁两家，法医检验那些尸//体的李昊宁全程自己或者派了和自己一起调过来的心腹跟着，就怕自己再因为不小心，弄丢了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线索。就算不曾学过医，他也在打捞上来的无数肉眼分不清到底哪根骨头属于哪个人的杂乱的白骨中，发现了六个目测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幼童的颅骨。
他还曾听到那些早已解剖检查过无数触目惊心或者不堪入目的尸体的法医戴着白色橡胶手套捏起几根只有半截的细小的长骨感叹，这样的断面，肯定是直接折断了才能造成了，清水河的水再久也把骨头腐蚀成这样。啧啧，看看，骺软骨还没骨化，全都未成年呢，可惜了。
“可惜了……”他低声重复，看着纸面，眼神有些放空。
手骨和腿骨都被直接打断了，就是再厉害，在那么深的清水河里大概也活不下去吧。不知道他们被绑上石头然后沉下去的时候，看见清水河下累累白骨和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有多害怕。他们多年轻啊，如果资料完全可信的话，那些平日做过最大恶事就是逃课被校长发现的时候冲校长骂了句“糟老头子，管那么多干嘛”的少年少女，在死亡面前，有没有怀疑过公平和光明这两个词。
“不应该的，”李昊宁把原先的A4纸放进碎纸机，重新抽出一张A4纸，把已经坏掉的英雄329扔进垃圾桶，打开抽屉，从蒙着一层薄灰的笔盒里拿出一支很普通的新笔，把刚刚整理出来的人物关系图重新画上，“正义迟到已经是很过分的事情，再要你们为这个没有认真相处过多久的世界向凶手低头妥协的话，就太过分了。”
只是纵然痕迹清理得再干净，有些那封匿名邮件里的资料，顺着那些脉络查下去，耐心点总能有些结果。虽然这很难，但对于李昊宁来说，最大的困难除了戴梁两家之外，其实反而是上面的人。
除去那些本来就与戴梁两家关系匪浅的人，李昊宁不明白为什么就连那些一向两袖清风的人也要插一脚，阻止他接着查下去。
要不是那边在他汇报过后，派了不少人暗中保护，李昊宁自己可能会成为清水案里的第七十五具尸体。
“为什么要销毁资料，这些死者死亡时限最远也才十二年，案件追诉期都还没过，再给我一点时间……”
“作为下属，你应该明白，遵守上级的命令是多重要的事情，不用查下去了。”
“……”
“……”
“……”相视无言，李昊宁捏着资料的手指节发白，“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如果是因为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您不用担心我。我可以查出来，再给我一个月就好，我可以查出来。”
“年轻人有追求是正常的，但是有些事情，你还要再磨练磨练。你看这警///察////局里那么多人，怎么说也入行那么多年了，何况还在A市呆了这么多年，知道的不会比你少，真要查，你以为只有你一个能查出来而已吗？”坐在办公桌前的徐姓中年人看着李昊宁叹一口气，“你从Z省调过来，背后都有谁，不是没有人知道。可是小子啊，你想过戴梁两家手下养活了多少家庭吗，要是戴梁两家倒了，有多少人会下岗失业，股市动荡，多少钱会在这样的变故中蒸发，那些工人、那些股民怎么办？七十三个人，跟A市百万人口，怎么选？戴梁两家倒了，就剩一个颜开，其他小企业怎么争得过颜开？可你要是再查，颜开真能干净到哪去？颜开在A、Z两市的产业有多少，你知道吗？要是再掰倒一个颜开，A、Z两市的经济可就全崩了，你想过吗？这样你也要查吗？”
李昊宁听完，忽然很想笑，鼻子有一瞬间发酸。
白云苍狗，有些说法，还真是从来都没有变过啊。
警///局办公室和高中时代的校长办公室、老师和领导竟然在某一个瞬间，无视时空和客观，重合起来。
“李昊宁同学，虽然老师也对你的遭遇很同情，也很愧疚没有及时帮到你，但你自己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没有及时向学校反映也有不对，再者，苍蝇不会去叮没缝的鸡蛋，同学之间本来应该要好好相处的，闹成这样，你自己平时肯定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你要是因为这样就不顾及学校的声誉，传出去，将来对你影响也很大啊。你想想，社会上的人可不会像学校这样，只是简单让你跟他们道歉就算了，不管是反抗还是挨打，他们都只会说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跟混混们混在一起。还有颜先生的资助，指明了要给优秀的学生，你看，你要是说出去，谁相信一个成天打架的人会是个好学生是不是？老师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看，要是丢了这资助名额也就算了，可要是被记过，这可是要记进档案里的，这影响的可不止是我们学校，还是你将来找工作也有问题啊。李同学你平时成绩那么好，聪明得很，这些道理你应该也明白，不用老师多说，回头记者采访，你知道该说什么对吧。你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啊，是不是。”
“……”
想着，李昊宁松开手上的力道，看着面前的领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是吗，徐sir既然知道我调到这边背后的都有谁，您就知道，这里可没有能换掉我的人。今天多谢您对昊宁的提点，一个月，查不出来，算我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迷信你绝望时的美丽【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