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女主她一心狗带》于有雾

18、我迷信你绝望时的美丽【十八】

　　李昊宁说完就走了出去，留徐sir在转椅上看着他的背影不语。

　　他转着手边两个文玩核桃，那核桃被他盘得油光发亮，咖色的起伏里藏着黑色的线条，想事情想到失神的时候，核桃和核桃撞到一起，发出空灵清澈的声音。
　　很多人都曾夸过他的这两个核桃如何如何好，只是不知到底是真心还是单单奉承，但除了他家里那个酷爱打广东麻将的黄脸婆，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享誉久矣的核桃其实来自夜市某一个小地摊，身价甚至不到四位数，是两个实实在在的文玩核桃界“贱民”。

　　那个时候他刚刚迷上这个身上挂着“文艺”标签的爱好，可浑身怎么也挤不出更多钱，和黄脸婆一起逛夜市的时候一下就被地摊上那一排排核桃迷了眼，拉着黄脸婆在地摊前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挑出来两个自认为是极好极好的，在黄脸婆责怪的眼神里讲价付钱，就此把玩了很多年。

　　他揉眉，叹了一口气，又笑了一下：“年轻人。”

　　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偏偏不是个好人，但还是年轻人。
　　这个叫李昊宁的年轻人要是真能走下去，将来肯定有一天会后悔。为一时意气，最难挽回。不过也是，像他那么年纪轻轻就能得人赏识，也怪他不明白。
　　责任。

　　牺牲少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伸张正义？他只是在制造不幸。

　　坐到这个位置，他前前后后，花了三十五年，这一双眼不知道已经看过了多少人，很多事情他可以猜到始末，这并不奇怪。如果真要阻止，以他三十五年来盘踞在A市积累起来的人脉——真的，要毁掉一些虽然不起眼但是至关重要的细节不会是件太难的事情。
　　戴梁两家官商勾结，但商终究是商，手再长也有伸不到的地方。
　　可他已经不想再拦了。
　　太久了，以他的能力本可以升得更高更高，可这么多年，整整三十五年，他手里的核桃都已经玉化了，他还在这里打转。凭什么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总能这样轻易随便地无视其他人的呕心沥血，抢走别人的硕果，稳稳压在他们头上？
　　那么喜欢以权压人，那就自己试试被权势压倒的滋味吧？
　　乱世出英雄，A、Z两市乱了，他的机会就来了。

　　做个好人，这个年轻时轻易许下的宏愿，三十五年，他已经坚持得够久了。

　　反正，一个好人，是没有办法在遵守道德和法律的前提下阻止一切的发生的，他已经劝诫甚至警告过那个年轻人三思而后行，只是年轻人到底年轻，什么也听不进去。而他呢，接下来要做的最重要的就是躲过上面这之后的清算，然后在兵荒马乱里把A市带向光明的未来。这样，难道还有人敢说他不够尽职尽责，为人民服务吗？

　　不能。

　　好人也应该要有个好结局，对不对。

　　***

　　同一时间，闻清正窝在颜开的怀里看着他手上的文件，她伸手，文件上还带着打印机新打印出来的余温——已经入冬了，哪怕颜开已经调高了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甚至将她搂在怀里，也不能妨碍闻清的手脚冰冷，甚至连打印机里新出的纸张，也能让她感觉到温热。颜开察觉到闻清的动作，伸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侧头在她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怎么了，是觉得无聊了吗？再等一会，马上就能休息了。”
　　闻清摇头，以她现在的姿势，颜开并不能很清楚地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也因此，颜开错过了闻清看见文件时眼底的暗色涌动。
　　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颜开就已经跟她强调过，梁琳的几乎每一个人格都对商业和金融不敏感，甚至因此将梁家产业拱手相让。可是这几天颜开无论去哪都带着闻清，连来办公室办公和去会议室开会也是如此。在颜开无法抗拒的怀抱里，闻清看了许多文件也参加了许多至关重要的决策会议，却意外地发现，事实上这具身体在金融上的天赋十分惊人——她几乎可以在颜开提出的每一个与其他大多数董事都不同的大胆决策时直接联想到这个决策是如何与几天前的另外一个会议遥相呼应，甚至是整个项目前期的投入和后期的收益、实施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在当下政策的大环境下如何完美地利用法律漏洞来达到最大获益。
　　她垂眸，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梁琳不但不能说不敏感，甚至天赋远在颜开之上，而且……
　　颜开快要破产了。
　　如果这份文件，真的签了下去，的话。

　　这一年来颜开手上的项目都太大了，前期投入太高，收益又基本在后期。从这几天的报表，闻清已经可以从颜开的同期投资规模大概推算出来，颜开现在可以挪用的资金有多少了。这个文件签下去，如果顺利，其实颜开本应该可以更上一层楼的。
　　但是，那个赵歆与，被策反了。

　　得出这个结论，其实闻清自己也是不信的。
　　毕竟，只要不是瞎，都能看出赵歆与看向颜开时眼底的狂热和迷恋。

　　闻清并不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居然会背叛颜开。

　　直到，这份文件被打印出来。

　　颜开的资金链会断的。

　　因为有一个地方的数据出错了，很小，但足够致命。

　　据说合作方来自B国有名的梦想之都，Y城。据说在那里，每天有无数人凭借自己的敏锐的“嗅觉”和出色的手段，将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硬币变成银行里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惊人数字；也有无数人因为相信自己拥有着敏锐的“触觉”和出色的手段，将自己账户里那个常人无法想象的惊人数字变成身上的仅剩的唯一一个硬币。这里是真正的、现实意义上的、毫无宗教含义的天堂与地狱。
　　这样的合作方，对于任何自信的投资人都是最合得来的好伙伴，胆色和财力，他们从不欠缺。
　　而这样的自信，背后需要一个人和无数个人的每一次都无比谨慎，至少在决策之前，他们会永远先确定自己看到的是自己想要的，然后，一掷千金。
　　一个错误的数据在被送到颜开面前的之前，颜开手下的无数个人肯定已经事先做过精准的调查，然后送到赵歆与面前，再次检查无误后送到颜开面前，由颜开做最后一次确认，然后再做决定。
　　以颜开的能力，他手下包括赵歆与在内的人绝对不至于连一个错误数据都发现不了，可这样的错误却还是顽强地送到了颜开面前，这说明，至少在送到颜开面前已经被人做过手脚。而这样大的一个项目，在送进颜开办公室的时候，赵歆与一定会认真确认一遍没有错误。
　　当然，并不是唯一让闻清确定赵歆与的背叛的理由，但至少在这份文件送到闻清面前的时候，赵歆与的背叛还能挽回。
　　如果瞒天过海，在这个错误数据的诱导下，颜开将要投入到这个项目里的资金会比原来多九倍。如果继续合作，多出来的这部分资金会拖断颜开的资金链；如果违约，天价的违约金同样会让颜开一败涂地，甚者，因为这次违约，颜开会因为这次的决策失误令自己在Y城众多投资人之中留下不自量力的糟糕印象。
　　这样的结果，对于一个跟在颜开身边近十年的人来说，绝不至于会想不到。
　　可是，他还是把数据改了。
　　只是，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自信的人有时候其实会很自负，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永远是自己。颜开会最后确认一遍。

　　所以闻清动了。

　　她伸出手触摸上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在颜开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温暖她并侧头吻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成功了。

　　颜开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引开了。

　　“怎么了，是觉得无聊了吗？再等一会，马上就能休息了。”颜开温声问道，在她右脸落下第二个吻。。
　　“嗯，好。”闻清回答。
　　闻清的回答有点惜字如金，但颜开明白，她同意了他口中“觉得无聊”的说法但也被他说的“马上就能休息”打动安抚。
　　“嗯。”颜开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马上有多快，他翻过了这一页，浏览确认下一页内容之后在下一页的签字栏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颜开合上已经签好名的文件夹，闻清知道，他们，成功了。

　　想着，她侧头对颜开露出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像是在回应颜开的说到做到。

　　她不知道，她这个初衷完全与颜开想象的不同的、但确实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给颜开带来多少惊艳。

　　颜开伸出手指，轻轻摩娑着闻清颜色略浅的唇瓣，在闻清下意识挣扎的时候，出声：“别动，小琳，我喜欢你这样的笑。”

　　闻清抬眼看他，心里本就微薄的愧疚因为“小琳”两个字彻底消散。

　　“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你这样看我，我以为我是你大恶不赦的仇人。”颜开说着，将放在她唇瓣上的手顺势往她后脑勺的位置挪去，五指插在她发间，闭眼在她额心深深一吻，虔诚极了，“清清。”

　　闻清睁大眼，看着他，眼角不自觉掉出泪来。

　　她没半点办法来制止自己这样不合时宜的举动，因为这一刻的梁琳实在是太伤心了。她听见梁琳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声声质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闻清在心底回答，与她脸上的泪雨梨花不同的是，她在回应这句话的时候，冷静理智地好像自己是一个石头人，永远坚硬，只能敲碎，不能感化，”你们不过就像两条丧家之犬的互相舔咬。“

　　也仅仅是，互相舔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