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龙》阙邪

2、第一章 剑出声动，

　　三千里云梦大泽，劫云盖顶八百里，余者皆是如梦似幻，予生灵梦寐以求的蜃气幻境，若是沉溺其中，便将等于全身性命交付了那所谓运气。落雷、劫气、毒瘴和各种毒虫猛兽遍地，说不定下一步就是生命尽头，陷入幻境无法自拔，最终于美梦中化作劫灰。
　　渣都不剩。
　　这等奇秀卓绝之地，自然钟天地之灵，遍地天材地宝，珍禽异兽无数。但是其闻名九州之处并非富饶，而是号称十死无生的绝地。
　　“不过使云梦大泽名真正动天下的，还是那位常年宿于积劫雷池中的大圣了。”
　　一直唧唧喳喳介绍着云梦大泽的白毛小猫妖说到这里，一改之前的活泼好动，语气变得低沉而叹息——与大圣有关的一切事情，多么尊崇都不为过：“可惜那位大圣七百年来都不曾出得雷池半步，不然只要登高一呼，我妖族百部无不遵从附骥，以大圣威能，怎会让人族如此嚣张！”
　　说到最后，愤愤之情溢于言表。
　　抱着小猫妖的少年安抚地揉了揉它的头，赶紧顺着毛撸，身为被diss的人族一员，很是无奈，也不与它争辩其他，“那位大圣确是神通无匹。”
　　“那是当然！”
　　小猫妖得意地胡子都一抖一抖的，仿佛神通无匹说的是它似的。
　　昔年云梦一役，雷池倾倒，整片云梦大泽以东的长恨洲，至今还是寸草不生的焦黑大地，湮灭的生灵、修士何以计数。那位大圣之名因此名动十九洲，连人族道君都无敢缨其锋。
　　忆及大圣种种传闻，少年既敬畏又觉得惆怅，若他此刻有大圣这般直接掀桌子的力量，还用得着亡命天涯，被一只小猫妖天天diss？
　　唉～
　　“所以，这云梦大泽该不该入？”
　　看着少年逐渐沉凝的脸，小猫妖歪着脑袋，也有些游移：“那老头说你往南而行或可有一线生机，若绕过云梦大泽，不只会否出现诸多变数。”
　　前面是危险，后面也是危险，少年心底决然，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绕过这三千里，却绕不过命中劫数，入此间灵秀之地埋骨，也好过死在他人手中。”
　　小猫妖默然不语，乖巧地伏于他肩头，少年脚步飞纵，几个呼吸间，那一袭青色衣衫和猫妖便如同洇湿的水墨画般，逐步消散稀释，于无踪影。
　　站在原地望去，波光粼粼的湖泽一片水色连天之景，繁花密树，禽鹤纷飞，野鹿呦呦而鸣，似此间仙境从未有人迹行至。
　　天边两道黑白遁光咻忽而至，却见一男一女，男的中年模样，腰间佩剑，头戴金冠，看着眼前一派和景面色难看，“云梦大泽！他竟真的不怕死！”
　　女子身姿曼妙，面如冷玉，气质阴沉。见此，女子倒也不像男子那样暴怒，只冷声道：“太子决离，到底是帝湛之子，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你我可以左右得了的。”
　　怒归怒，但两人没有一丝踏入云梦追寻的打算，架起遁光，如来时一般鸿飞而去。
　　无尽雷劫凝聚液化成不可捉摸边际的墨紫色的海洋世界，颔首如星辰的巨兽盘卧，漫长堪比年岁轮转的呼吸间，那沾染一丝便可让常人化为飞灰的恐怖能量像水之于鱼儿一般平常无害，吞吐吸纳，混沌无序的世界中，唯有祂金色的身躯绵延不知多少亿万里，单是一枚鳞片就比任何湖泊巨大。
　　这纵横星空的巨兽即使沉睡着，也代表着无上伟力，就算是时间也不可撼动的伟力。大概这世间万物，在其眼中都短暂易逝，渺小不堪。
　　祂紧闭的眼睛忽然微微张开一道缝隙，流露出如剑一般的金色光芒，搅动了一片狂暴的雷浆电液后，重新闭合。
　　［血脉——］
　　一切复又归于沉寂。
　　那一刹那间的疑惑好似梦幻。
　　……
　　有些事情，一瞬间就够了。
　　“砰。”
　　黑子步步为营，如天罗地网将白子逼得走投无路，进退不得，白子干脆落入黑子设好的地步。鹤发童颜的老者抬手作揖，摇头苦笑认输：“陛下算无遗策，臣远远不及。”
　　坐对面执黑棋的男人一身气度威严尊崇无双，头戴珠帘冠冕，身着锦绣山河黄袍，周遭万物皆顺他的意志而动，他喜，则地涌金莲万物复苏，他怒，则天降流火，常世崩裂。
　　煌煌霸道镇压而来，这就是当世人皇，元帝湛。
　　见老者已经认输也不在意，挥手免礼，“不必。”
　　“算尽天机潜衍子，你莫不是在笑话朕。”
　　这话看似责怪，实则语含笑意，潜衍子并不惶恐，抚着白胡须笑眯眯道：“陛下谬赞了，臣也不过一俗人，若万事都要机关算尽，我这一生也太过无趣了。”
　　闻言，那位陛下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神光凝固，连同空间也好像被冰封了一般，皇宫内外，除了潜衍子以外的所有人都像是进入了镜头的慢动作，宫女眨眼的动作被暂停，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拖长了调子……唯有潜衍子默不作声地收拢着棋局。
　　“……是啊，太过无趣了……”
　　元帝湛幽幽一声长叹，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潜衍子在旁却是一稽首：“恭贺吾皇大道更进！”
　　“些许微末罢了。”元帝湛垂眼遮住其中的复杂情绪，不复往日的从容不迫，忽然忆起某件事：“……那孩子如今怎样了？”
　　潜衍子如实回答：“殿下已经到了长恨洲。”
　　“长恨洲？”
　　“是的，陛下，西南云梦大泽。”
　　“……”
　　尊贵的人皇陛下凝眉沉思，潜衍子低眉垂眼，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打断那位的……嗯，出神。
　　一室寂静。
　　提起长恨云梦，就不得不想起一人，那就是妖族的龙渊大圣。
　　——剑出声动，龙起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