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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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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庭建立七百年,那龙渊大圣的威名就流传了有七百年,若说以身镇劫池是万世功德,那太阳星中的凤箫剑,就是是一些人头上的悬刃,生怕有一天,它会重新啸鸣。
“龙渊……”
帝湛不自觉地喃喃出声,他虽然从未与这个同代崛起的大圣照过面,但作为同样走到这一步的存在,对彼此都会有更为清晰的了解,譬如……头顶上的这一剑,浩元界无人可挡!
不过,总有人比他要更关心这位大圣。
浓郁的忌惮和思虑中似乎滑过了一缕悸动,然后是熟悉的绞痛涌上心头,打乱了这一丝冥冥中的感应,便再也抓不住什么了。
天人感应下的每一次灵感不是都能抓住的,不过这一回,却让帝湛无端地烦躁不安,强按下疼痛欲裂的心脏,继续推演也得不到任何结果。
无因无果,了无痕迹。
他面容漠然地抚住心口,太子决离的音容笑貌在眼前变换,最终化为太一石上狼狈至极的卦象……
大道之机!
昔年留下的心疾,不能再等了啊……
“传令炼火宗,计划加快,三年内朕要见到成效。”
棋盘上飞出一颗白棋,落地化为白甲道兵,铿锵应诺而去。
且说太子决离一步踏入梦泽,两只小鹿似是被这生人惊诧到,黑黝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便折着耳朵跃进了林间消失不见。太子决离似有所觉,回头一看,天际两道遁光飞来,正是一男一女,两个长生金丹,来追他这个道基刚筑的人,真是够屈才的了。
“快走!”小猫妖一声尖叫,浑身毛都炸起来了。
走?谈何容易啊!太子决离心中苦笑,最后一张遁光符撑到刚刚落在云梦大泽时已经消耗殆尽,法力也即将见底,真是山穷水尽,末路时矣。
远处金冠男子扬声道:“太子殿下,此地凶险,且随贫道回观一叙吧!”
太子决离理也不理,吞下一颗明幽丹,转身就走。
小白猫牢牢端坐在少年肩上,口吐人言:“道门的伪君子中,当属玄幻观为最,一群败犬走狗,怎不见你玄化观在乾元五洲中如此嚣张?”乾元帝庭统御五洲之地,除却南部长恨洲生灵绝迹,其余三洲妖族当道,仙道诸派不是臣服于人道帝庭,就是挪至蓬莱三岛,孤悬海外。玄化观就是臣服帝庭的道门大派之一。
“好一只牙尖嘴利的畜生。”阴沉的女冠道人冷哼,一道真元化作剑芒落下,将森林犁出一道沟壑,惊飞无数禽鸟。
到底是顾虑着云梦这处地界,不敢动作太大。
下方木屑与尘烟漫漫,太子决离险险避过,猫妖知此劫脱身微矣,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继续嘲讽:“怎么,恼羞成怒了?在大乾之主眼皮子下安分如鸡,背地里下手抓他的血裔,说你们是走狗都侮辱了狗,至少狗不会两面三刀,令喵作呕!”
这小猫妖,太子决离也不知道该说它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是作死了。
大概,还是寄渺茫希望于云梦是大圣长眠之地吧。
“畜生!你该死!!”
一男一女闻言皆是怒火中烧,也不玩那猫抓老鼠的一套,开始认真了起来。
确实,血脉相连的子嗣,就算帝湛再不喜,太子决离也是帝湛最亲近之人,若以他血肉为祭,灵魂为引,无论是巫蛊诅咒之术,亦或者是因果牵绊推演,都将事半功倍,无往不利。
仙道一脉这一路算计,重重巧合下,逼太子决离脱离帝庭五洲视线,不就是为了控制住他么。
不论死活。
太子决离知道自己这一趟游历危险重重,不过为了筑成道基,也是早有预料。打碎了离青山神庙中的日月盏险险筑基,又引出了背后的玄幻观人等,闯了这般祸事以至于帝庭对玄化观的一腔怒火不好明面阻碍,错综复杂的势力交锋下,竟让太子决离逃到了长恨洲。
这个诸人都不愿沾手的地方。
事态逐渐脱离了很多人的掌控。
相比于凡人,仙道最低的门槛道基一成就可以寿数一百五十,法力绵绵长盛不衰,而金丹真人才是书中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仙道中人,单是五六百的寿元便可以熬死七八代人了。
真火大动下,放开手想要对付一个道基修士,不比凡人来得麻烦。
金丹威势倾压,便让太子决离脚下一错,大概是对危险的冥冥预知,凭空得,便觉得一股尖锐的锋芒刺得脑后生疼,回首连忙一道符箓扔出。
衣袂在半空中转折翻飞着,小猫妖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还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一点寒芒从符箓中穿过,直刺太子决离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太子决离好似已经死去,自身的一切都再也感受不到,意识如坠云中越飘越高,直到看到下方自己的身体还定格在那一刻,双眼因为额心的细剑而骤然紧缩,瞳孔收缩变成了一根针。
“我……死了吗?”
传言人将死之际,一生所为都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瞬间重演一遍。
这一刻,以天空为幕布,太子决离的一生若绘卷一般徐徐展开。
画卷的最初,并不是记忆中的任何一幕,而是一点金色的微光周围悬浮着的先天八卦,复又是一朵纯白的十二品生生造化莲,都匆匆一闪而逝,只是那浩然道韵和勃勃生机不似作伪。
然后才是珠毓冠冕,皇袍威仪的帝庭之主,乾元人皇。那人瞥了他一眼,便似嫌恶一般转身离去,之后的时光中,再从未见过一面。
太子决离目光复杂,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将他弃若敝履的人,不知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对待。
这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秘密,十五年前帝湛不知哪里抱来了一个孩子,还是以珍贵的造化生生莲盛放,却只随意交给了一个宫女抚养。划到最远的冷宫,不赐姓名,以决离为号,草草封了太子之名,便不再过问。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揣摩不来帝湛的真正用意。若说帝湛重视太子决离吧,十五年不闻不问放养在宫女手中,连名姓都没给,仿佛没有这个人;但说不重视吧,这位人皇陛下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除了太子决离那不知名的母亲之外,似乎从未有过亲近之人,所以作为唯一的皇室血裔,又被冠了太子之名,旁人却是不敢真的漠视他。
养大太子决离的宫女一直恭恭敬敬,虽无优待,但皇宫之中不管走到哪里人们都当他是透明人,视而不见。即使他跑去浩元学宫也没人阻拦,或许遇到的同龄人刚开始会和他做朋友,转眼不知道被告知了什么,马上匆匆退开,再无言语。
在这大乾天下,人人对他敬而远之。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无从讨得这位父皇的欢心,他只觉得自己在这人间,如同一缕幽魂,一个多余。
后来自己琢磨着走上仙道,即使与帝湛的人道神念背道而驰也无人说什么,直到碰到这烦人的猫妖与其纠缠不休,因着一个老家伙的卦象指引游历、筑基,又奔逃千里,而今这乏善可陈的一生走到了尽头,终是没有寻到那一线生机。
那寒芒撕碎了画卷。
“叮——”
仿佛金石相击,一声脆响。
时间又回到了它该走的轨迹,凝滞的世界开始流动,太子决离的意识被鸿大的气流席卷着重归身躯,只见眼前一切被狂风吹去了色彩般,山川草木变成了焦土枯树,奔跑的动物是一具具骸骨掩在风尘中。
荒冢枯骨,哪里还有之前半分灵秀?
那玄化门人也仿佛一场幻影,只剩一缕虚幻的黑气聚在少年眉心,那里正有一枚扇形的金鳞,一角尖端朝下,成为了这片灰暗世界中唯一的流光溢彩。
“唉……”
忽然,一只白玉般修长的手伸出一指低在少年眉心逆鳞,盘踞不去的黑气便仿佛找到了主人的小狗,乖巧至极地缠了上去,愈发衬得那只手完美得不近人情。
“这世间,任何人都无法予你真名。”
“从今往后,你便姓敖。”
“日月经天,以易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