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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宝镜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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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耗子听了昙陵的口无遮拦,咆哮:“老耗一个半仙,那些凡类岂可媲美!”
昙陵忙用双手挡住耗子的口水,寓教道:“找个婆娘还挑他妈的身份相等,世上有那么多修成仙体的鼠类吗?”
后一句拍到了鼠屁股上。
“那倒是,”耗子闻言从盘子里抬起身子,捋了捋被点心碎屑沾到的胡子,拍拍爪子——竭力想整出一个“仙”样来——然后抖着胡子道,“贼眉鼠眼”道,“我前主人可是仙道第……”
耗子边描述,昙陵脑子里边冒出画面,最后灵光一闪,脱口道:“啊!我见过。”
他话一出口,伏幽和耗子都惊讶莫名的看着他。
“就是幽湖边那座雕像嘛!”昙陵放下短杖,小心翼翼将有灰的白纸移开一点,端过茶杯道,“那种人不真实。”
听他这么说,耗子没心吃东西了,趴成了一团。
“……那种人啊!天生像背负了什么使命,太平的时候是千人羡慕,万人妒忌,有事就是一顶锅的,”昙陵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又咕咚吞下,发出“咕噜”一声,接着道, “这种人死了是天命所归……说到底还是成仙成圣什么的都太虚幻,远不如人来的真实——什么狗屁天命啊?不过一帮自以为是的人托的借口,背负天命也就是苟且下来的人先自欺,再欺人——死的人和活的人一样……”
他刚说到这里,厅堂正墙壁里的钟自响了一下,发出一声钟鸣。
昙陵陡然闭了嘴,放下茶杯举起手朝墙道:“我大逆不道……”
这突如其来的钟声让伏幽和耗子都是一怔,老耗子愣了一下,继而十分不厚道地大笑起来。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由于昙司监过于不羁,为了防止他的言论行为教坏司监台里的妖魔,佛座突发奇想给这里留了一只小钟。
那只钟不过拳头大小,能通向下界,上面布满了咒文,每当昙陵发表“离经叛道”的论调时就会自响。昙司监嘴贱人损,多次被警示无果后就会被叫下去训教一番,好在他虽混蛋,久而久之也改了不少,所以钟声已经很久没响过了。
包胡和六朝一起从门口探头看,昙陵正冷着脸“重操旧业”,由于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所以浑身上下都带着迁怒之气,一时没有人鬼敢去触霉头。他俩凑了一头冷气,喜闻乐见的纳凉去了。
听了昙陵一番狂妄言论,伏幽却像是心有所感,种种情绪从他的眼角眼尾一起涌至瞳孔里,使得他瞳孔无声无息放大了一下,然而,伏幽扫了一眼墙上的小钟,眼中的涟漪又复平静。他平淡无奇道:“刚才那番言论倒是符合你,有些荒谬,但也不是不可取——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昙陵这时刚好有了发现,一指按着纸角,短杖密集地点在平摊开的灰上,眼珠子在杖与灰之间挪动,头也不抬,语气有些敷衍:“明白什么?”
伏幽:“你在司监台一坐数甲子不是上头没有识人之明,埋没人才,而是你登不了大雅之堂,难委大任。”
短杖这时微微抖动起来,像是符合这番评论一般。
“……好友!你给我的评价总是一刀见血啊!”离经叛道的司监大人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自怨自艾地摇摇头,“原来我在你眼里一无所是,连有“人质”在这里也不愿说违心之论,我这是做人失败啊!”
他这种表情初见还能骗人,然而伏幽上当数回已经是个中高手,懒洋洋的扔个白眼权当嘲讽,完全不想陪他疯。
昙大人没皮没脸惯了,坦荡荡收下白眼,而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千面人”的戏法,顷刻间“六道第一人”的自信狂妄又充斥了每一个毛孔,转变之快让人不及眨眼,然而,昙大人自己没觉得有问题,别人也不好说他神经。
被“一”只鬼三番两次戏弄,昙陵的耐心到了底,怒气升了顶,劈头盖脸发下了调令,司监台上下除了不会动的全调动了,命令只有一条:“翻遍三界都要把那一人一鬼痛扁一顿。”
结果,炎天暑日,从早追到晚,马不停蹄直追出了三百多里,在一座破庙百丈外停下。
人人鬼鬼“气喘嘘嘘”。
昙陵那根短杖头上有一根细细的红线朝破庙伸去,远一点就看不清了。
“先各自归位,子时动手,”昙陵对后面低声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一片黑影,随即,黑影退潮般四面散去,一切都进行的无声无息。
昙司监做人一向诚恳,你犯我一寸,我犯你一尺,有仇必报是他毕生信条。在同一只鬼灵上面吃了两次亏,他是不可能轻易袖手的,用他的话说:就算被打成狗,也要咬下他一块肉尝尝。
这次声势如此浩荡的追捕,铁了心要揪出个妖魔鬼怪来。
月亮渐渐爬了上来。
昙陵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放眼看去,四周了无人烟,他屁股下就像放了只刺猬坐立不安,这时,伏幽悄无声息出现在昙陵后面,扫了一眼包围破庙的人人鬼鬼,感同身受道:“得罪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是里面这人一生最大的过错。”
“好友!你夸张事实了,”昙陵听见声音,心头窃喜,刚抬到一半的屁股又坐了回去,盘着腿,半边身子对着伏幽,“我只是心细如发,比如……”他适时扯起一点嘴角,挂上抹促狭之意,“你好心送回来的衣服——里面夹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那些书可有损你高高在上的尊者形象啊!”
伏幽面不改色,悠然坐下:“原物奉还而已!”
不知是不是太过无聊,哼哈两个可以斗嘴的大将都不在旁边,昙司监有些“寂寞难耐”,耍起了那套“嘴贱”大法,贱兮兮地笑容布满了找抽的脸,他两指扯了伏幽的白衣角在手里:“送艳图给人代表求爱,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咱俩之间的友情变质了。”
他嘴里说吓了一跳,那明晃晃写满“欠收拾”的脸上一点“惊”不见,伏幽“啪”一下拍掉他的手:“你好像用手抓了鸡腿没洗手。”
话题转变太快,昙陵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道:“冤枉啊!我绝对舔干净了……”
伏幽看了他一会儿,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伏幽这么一笑,就好像月光下某个道行高深的妖精,实在好看,昙陵觉得,“千金换一笑”之言也不是夸大,要是他有座金山,也愿意挖出几千斤来花花。
昙陵人比较活跃,让他无事可做的呆坐一个时辰都很难,首佛陀曾多次告诫他心静万物皆静的佛理,然而牛不吃水强按头,“入定”二字与昙陵是志不同不为盟。这个晚上昙陵却觉得坐定好像不难忍受,他闭眼盘腿像真的禅定了一样。
“嗯!最近修为提升了。”
昙陵心里这样想。
那只肥耗子一到晚上就兴奋,这是多年前“训练”出来的天性,几千年来“本性难移”,此刻生龙活虎的跳到了昙陵肩上,直起身子往破庙张望。
它看见正对面的包胡挥了一下衣袖。
“时辰到了。”昙大人似乎心有灵犀,把肩上的东西抓下来塞给伏幽,“你待在这里别动……”
他刚才的入定大概是睡觉,语气间还充满了睡意,哑哑地发出来,带上了几不可察的关切之意,伏幽吞下喉咙里的话,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昙陵:“……”
面前这人从来目中无尘,三次开口两次嘲讽,还没像今晚这么“给面子”过,有外人在时好言以对是给予“昙大人”身份的薄面,私下里常常不欢而散。昙陵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睛,将自己撑起来,撑到一半腿麻又坐了回去,他两手捶腿,边天马行空地“臆想”。
几个不可言传的念头飘忽过脑,昙大人暗自摇头,继而看了一眼伏幽,竟看到有只蚊子在他搭在膝上的手指间转悠,抬手拍过去。
下一瞬,昙陵收到了老耗子和伏幽的视线,他挠挠手:“有虫子在你手上飞。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真实的理由不足取信,赶紧提脚离开。
包胡和六朝伏在草堆里,由于包胡头大,可咬的地方也多,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拍赶蚊虫。
“操!我就要被咬成蜂窝了。”
六朝大概是带有辟蚊效果,纹丝不动。
包胡奇道:“难道虫子眼神也不好?”
六朝:“任它咬,就当没有被咬。”
包胡:“……”
这算是菩提本无树的又一“解法”吗?
喂了半夜的虫蝇,月亮已经当空,一块黑云从上面飞速移开,包胡六朝戒备起来。
只见破庙前边有一点金色闪闪的光,倏忽化成万千金线朝破庙上下飞射开,几乎同时,地面浮现棋盘似的金网——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而现。
“里面的道友,调动整个司监台人马出动,腔也装够了!”昙陵的声音传至空旷的庙宇周围,“我昙某人一向友好,只抓鬼不管人,只要你放手,整个司监台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人鬼鬼无数双眼睛,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公然宣称要放了犯人,包胡简直无言以对。但是,破庙里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月华照在破庙上,有一道白光自月华中隐入庙顶。
这回,昙陵的声音只传到包胡六朝二人耳内:“动手吧!里面是个吃秤砣长大的道友,手下留情是对自己残忍。”
有了他这句话,人人鬼鬼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通通一头扎进阵法里。
人多对阵法冲击太大,昙陵手臂都被降鬼杖震麻了,脱口就骂:“脑子忘记带了,鬼楞人也跟着楞。”
他训完其它人,又把目标转向了法器,不轻不重地踢了降鬼杖一脚:“还有你,最近口头太好,越养越歪了,上次私自离岗位,害得老子丢脸又丢人,平时都白喂了?”
有些人嘴臭,有些人欠抽,他那根短杖也是同样,将“有其主必有其奴”的千古至理完美诠释出来,桀骜不驯地“造反”起来,几乎要腾地而起。
昙陵终于差觉反常了,他上次一头扎进阵里,而阵法里的东西其实都是虚无缥缈的,是设下阵法的人捏造出来的,道行高深的人甚至能在阵法中捏造出假的日月星辰。他狠狠心咬破食指,抹了一点到杖头上,闭上凡目,用“心眼”观视。
心眼一寸寸扫过地面,昙陵觉得越靠近破庙就有股越来越大的灵力抵抗,突然,一道刺目的金光一闪。
“我/操!”昙陵猛一捂眼,眼睛闭着都觉得有金光在前,炫目的双眼发胀,然而他的嘴角却轻轻挑了起来。
“据传佛门的圣器和光头,法光都是金色的,”昙陵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手掐法印,“不知是不是你半个朋友……六壬法印,雷——”